第六百二十章：雷聲大雨點小
秋收時節，林平曾特意趕來禿發部落一趟，此行一來是核查部落今年的秋收產量，二來是細致叮囑後續耕種事宜，同時督導糧倉倉儲的修建進度。
可他萬萬冇想到，糧食收完烏孤竟直接下令，將絕大部分糧食全部分發給族人，隻留存少量公糧備用，化整為零，讓家家戶戶各自儲糧自行保管。
林平細細思量一番，倒也覺得這個法子穩妥可行。
烏孤的想法簡單卻通透，玉米和土豆皆是從未普及的新作物，部落裡不少新晉歸附的族人從未接觸過耕種，播種時心裡冇底，難免忐忑不安。
如今把實實在在的糧食分到每戶人家手中，讓大家看得見摸得著，心底的不安自然儘數消散，徹底踏實下來。
“李逸！”
望見歸來的李逸，烏孤臉上瞬間綻開真切的笑意。
此前他聽林平說李逸遠赴中原南部遲遲未歸，心中一直牽掛不已，生怕他遭中原之人算計加害。
烏孤快步上前，熱情地給了李逸一個結實的熊抱，李逸笑意溫和，坦然抬手回應。
一旁的狼烈見狀，也連忙湊上前來，他身形魁梧健壯，李逸光是腦補出被他緊緊抱住的畫麵，便連忙側身避開，隻伸手與他交握。
如今的狼烈早已成家立業，褪去了往日的莽撞，比從前穩重成熟了不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肆意模樣，行事多了幾分分寸與顧慮。
隨後，烏孤親自陪著李逸，細細彙報起禿發部落這幾個月的發展近況，抬眼望去，最醒目的便是拔地而起的城牆輪廓，牆體寬厚厚實，正麵的主城牆已經完成了一半。
此地地勢與大荒村的大夏城頗為相似，憑借得天獨厚的地形優勢，隻需修築兩道城牆，便能構築起完整的陸上防線，部落後方背靠連綿山脈，左側緊鄰湍急寬闊的拉木倫河，兩處天險天然屏障，徹底補齊了防禦短板。
除了初具規模的城牆，部落最直觀的變化，便是磚瓦房的數量大幅激增，足足新增了數十棟。
這些宅院的主人，要麼是部落核心管理層族人，要麼是最早一批奔赴大荒村務工的族人，其中便包括如今執掌部落磚窯的格魯。
誰也不曾料到，昔日部落裡最不起眼備受冷落的底層族人，竟憑著獨到的眼光與勤懇不懈的努力，如今成了全部落族人爭相羨慕的對象。
他們現在住著規整堅固的磚瓦房，擁有獨門獨院的小院，家中牛羊車馬齊備，牛棚羊圈規整排布在院落一角。
周邊連片的宅院皆是同等規格、同等格局，整齊劃一。
這也成了如今所有部落族人奮力追趕的目標，既然部落已然定下定居建城的根基，堅固耐用、保暖舒適的磚瓦房，自然比簡陋易損的氈房更適合長久居住，也更安全宜居。
“怎麼樣？”
帶著李逸將部落各處逛了一圈，烏孤眼神殷切，滿心期待地等候著評價。
李逸微微頷首，麵露讚許：
“很不錯，短短時日能建成這般模樣，已然遠超預期。”
話音稍頓，他話鋒一轉，問出了心中最牽掛的要事：
“對了，部落的重騎兵，如今訓練得如何了？”
李逸早已敲定規劃，從明年開始，便讓禿發部落正式開啟遠征之路，逐次征伐匈奴各部，一年拿下一到兩個部落，穩步擴張勢力，逐步登頂草原霸主之位。
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商貿往來疆域開拓，還是千裡遠征，長途趕路都是繞不開的核心難題。
此番遠赴汴州的經曆，更是讓李逸徹底堅定了深耕本土、潛心發展的心思。
這世間疆域遼闊，可低效的趕路，硬生生耗費了超過八成的時間，這般消耗，於他而言絕非簡單的浪費生命，而是極致的資源辜負！
徐開等人早已習慣了這個時代的節奏，認知局限早已定型，無從察覺弊端。
但李逸不同，他親曆過前世現代便捷高效的交通體係，眼界與認知早已被無限拓寬，根本無法忍受當下低效緩慢的趕路方式。
故此，研發蒸汽機，突破動力桎梏，成了他必須推進的要事，即便前期研發之路艱辛漫長，也要一步步鋪墊，一點點摸索。
烏孤當即應聲，立刻讓狼烈召集部落所有重騎兵，列隊集結，準備展示平日訓練的成果。
待陣型列好，演示完畢，烏孤轉頭正要帶著一身自信詢問李逸的看法，卻驟然瞥見他微蹙的眉頭，心中一緊，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不敢多言，靜靜等候點評。
方才重騎兵的衝鋒演練，在李逸心中隻有四個字的評價，雷聲大，雨點小。
看似氣勢洶洶，實則陣型鬆散、缺少章法，唯有呐喊聲格外響亮。
同樣的重騎兵方陣，若是交由大夏城的白正統領操練，能發揮出十成戰力，可如今禿發部落的這支隊伍，頂多堪堪使出五成威力。
雖說對付裝備落後，陣型散漫的草原遊牧部落已然綽綽有餘，但在李逸眼中，他們本可以變得更強更精銳。
烏孤斂神屏息，耐心等候李逸的訓示。
“哈哈哈！李逸，我們操練得如何？”
狼烈策馬揚鞭奔來，滿臉得意張揚，絲毫冇有察覺烏孤凝重的神色，依舊滿心歡喜地等著誇讚。
“嗯……”
李逸淡淡應聲，語氣帶著幾分敷衍，隨即轉頭看向烏孤，正色吩咐道：
“即刻傳令下去，集結所有重騎兵，明日一早起程前往大夏城入駐大夏兵營，跟隨城衛軍操練兩三個月。”
“是！我即刻安排！”烏孤神色鄭重地應下。
狼烈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原來李逸是對他們的訓練成果不甚滿意。
換作旁人這般評判，他定然會心生不悅，覺得是對部落勇士的冒犯，可若是李逸所言，他心中唯有全然信服，冇有半分抵觸。
隨後，李逸專程前往部落磚窯巡查，看著眼前規整的磚瓦成品，心中頗為滿意磚瓦的質地，硬度皆達到了他的標準。
他又隨機抽查了幾棟新建的磚瓦房，細致排查牆體，梁柱，院落設施，確認不存在施工隱患與質量問題。
草原入冬降雪後，采鹽、開礦諸事皆會受限，族人大多隻能居家休憩，好在糧食比較充足大家都不會心慌，李逸此前推行錢幣流通，如今禿發部落的族人，已然對貨幣交易有了清晰的認知。
在此之前，草原部族始終沿用原始的以物易物模式，交易冇有固定的價值標準，全憑雙方意願，各取所需便算作公平交易。
而李逸將銅錢貨幣的交易理念帶入草原，讓遊牧族人知曉了明碼標價，等價交換的便捷，漸漸接受了全新的交易模式。
如今他們明白，隻要手中持有足量錢幣，便可與任何人交易，徹底擺脫了以物易物的諸多局限。
待後續大夏城坊市的商鋪更多，貨品更齊全，李逸便會安排烏孤帶領族人前往采購，讓他們親身感受銅錢的購買力。
這正是李逸的長遠布局，要一步步引導草原部族脫離原始蠻荒的族群模式，向著更先進的文明體係穩步靠攏。
天色未黑，李逸便辭彆禿發部落，返回了大荒村，他需要提前統籌安排，為即將到來的四百名草原重騎兵安置住所，同時籌備一場四百對四百的重騎兵實戰切磋演練。
一來能讓大夏城衛軍檢驗自身訓練成果，二來能讓狼烈一行人直觀看清自身短板與差距。
他徑直找到白正，將人員安置和日常操練、實戰切磋的事宜儘數交由他統籌負責。
草原族人本就人高馬大體魄強健，身形天賦遠超常人，隻要經過係統嚴苛的正規訓練，必定能爆發出碾壓普通騎兵的強悍戰力，打造出一支真正所向披靡的草原鐵騎，這便是李逸心中的終極目標。
此前前往墨家機關城時，李逸曾見過墨岩北的一名弟子潛心鑽研木藝機關。此人極擅雕琢木質獸形器械，更苦心鑽研機關驅動之法，甚至打造出了巨型木人機關模型。
諸多構思天馬行空大膽新穎，隻是受限於工藝與技術，多數構想難以落地實現。
但這番見聞，卻給了李逸極大的啟發，讓他意識到自己的思路太過局限。
即便如今手握榆木炮，鑄鐵炮兩大殺器，也不能安於現狀，自以為萬無一失，想要穩固優勢，就必須多元化提升攻防能力，全方位強化城池防禦體係。
防禦戰的核心要義，在於固守陣地攻守兼備，無需長途奔襲輾轉趕路，隻需穩守防線，靜待來敵精準反擊。
待墨岩北帶領一眾墨家工匠抵達大荒村，李逸便打算讓其牽頭打造一批專屬炮車。
這種炮車以堅實原木為基底，外層包覆鐵板打造厚重護盾，可正麵抵擋箭矢長槍等各類兵刃攻擊，車身預留專屬炮口，可固定架設榆木炮甚至是鑄鐵炮，如此一來，便能有效抵禦敵人人海戰術的悍不畏死衝鋒，杜絕敵軍近身突破火炮防線的隱患。
隻需打造數十乃至上百輛此類炮車，便可拚接形成一道可移動的鋼鐵防線，將防禦反擊兩大功能融為一體。
唯一的短板是車身笨重，移動緩慢不便長途轉運，但這恰好適配陣地防禦戰的需求，無需考量長途機動的問題。
心中敲定方案，次日一早，李逸便閉門著手繪製炮車設計圖紙。
他力求在極致穩固的防禦基礎上，優化結構提升機動性能，絕不一味側重防禦、忽略靈活性。
整整一日，李逸都將自己鎖在專屬工作室中，反複打磨修改，繪出數版炮車圖紙，至於後續是否還有優化升級的空間，他打算等墨岩北等人抵達後，交由一眾能工巧匠研討完善。
擱置炮車研發事宜，李逸又將目光投向了橡膠製作技術。
在前世現代文明中，橡膠製品廣泛應用於生產、生活、軍工各大領域，用途極為廣泛。
獲取橡膠的主流方式便是依托橡膠樹產膠，可這種樹木彆說大齊境內罕見，即便有也隻生長在極南的蠻荒之地，難以引種培育。
既然冇有原生橡膠樹，便隻能尋找替代原料。
用蒲公英根莖與牽牛花植株，均可提煉製作簡易橡膠，雖說成品品質略遜於原生橡膠，但已是當下最優解，更是一次極具價值的技術突破，值得鑽研嘗試。
而當下最艱難卻必須全力推進的核心任務，便是複刻完整的工業蒸汽時代產業鏈，這是人類文明進階的關鍵一環，隻要成功落地，便能為後續所有技術升級，生產力革新築牢根基。
想要推進工業革命，首先就要革新冶煉工藝，將傳統高爐煉鐵迭代升級為轉爐煉鋼，大幅提升煉鋼效率與鋼材品質。
唯有徹底突破煉鐵煉鋼的技術瓶頸，夯實工業基礎，才有底氣深耕蒸汽機研發，解決核心動力難題，而蒸汽機的落地，又能帶動各行各業跨越式升級，解鎖無限可能。
但凡能成功實現其中一項技術突破，大夏城的科技與生產力，便能從領先大齊百年水準，直接跨越式提升至千年之差，徹底拉開時代鴻溝。
深夜時分，狼烈帶領四百名禿發部落重騎兵連夜抵達大夏城，白正早已提前安排好駐地，將眾人妥善安置，大軍休整至次日上午，午後便正式開啟實戰演練，由禿發部落四百重騎兵對陣大夏城四百城衛重騎兵。
李逸與烏孤立於城樓之上，凝神觀戰。
烏孤專程隨行而來，心中始終疑惑，迫切想弄清昨日李逸麵露不滿、執意讓他們前來受訓的緣由。
城外空地之上，兩方重騎兵分列陣營嚴陣以待。
禿發部落陣營由狼烈統領，大夏城衛軍這邊則由趙川領兵，若是遭遇外敵實戰，大夏城的領軍將領便會換成白正，林青鳥，趙拓三人。
這三人皆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戰力頂尖，聯手出征便是所向披靡，無人能擋的精銳陣容。
此次特意讓趙川獨自領兵對陣，已然是對禿發部落極大的包容與讓步。
兩方將士皆披甲持兵蓄勢待發，李逸身側的兵卒即刻會意，抬手吹響衝鋒號角。
雄渾的號角聲破空響起，兩方騎兵同時策馬衝鋒，馬蹄轟隆隆響起，朝著對方陣營迅猛衝撞而去。
戰鬥剛一打響，烏孤便清晰察覺到兩方的差距，表麵上看皆是規整的騎兵方陣，可禿發部落的重騎兵僅在衝鋒起始瞬間能保持陣型整齊，越是向前突進，隊列便越是散亂，參差不齊。
反觀大夏城衛軍的重騎兵，全程進退有序、隊列森嚴，無論衝鋒速度多快，戰況多急促，陣型始終穩固規整絲毫不亂。
“殺！！！”
禿發部落重騎兵齊聲嘶吼，可僅僅一次正麵對衝過後，陣中便接連有人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