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徐家遷移
金陵郡城的駐軍規模,在各州郡城中本就名列前茅,足額有千人編製,但這千人兵力需各司其職,其中百人常年駐守四座城門,三百人長期駐紮城外礦山,專職守護境內金礦、鐵礦、銀礦等各類礦藏重地。
金陵郡周邊群山礦藏儲量極其豐饒,官府能力有限,隻能把控幾處規模最大,價值最高的核心礦點,餘下零散礦脈根本無力全盤管控。
全境僅有一處金礦,由重兵嚴防死守,而大小銀礦足足有四五處之多,徐開私下掌控的,便是一處位置偏僻、不易引人注目的銀礦。
這座銀礦產量不多,但礦石成色極佳,開采出的銀料大多用來打製首飾販賣牟利,就連私下開采的金礦,提煉出的金料也儘數製成金飾流通,無人敢鋌而走險,私鑄官禁的金銀錠餅。
刨去各類駐防兵力,金陵郡城內可隨時調動的郡兵,僅剩五百人,反觀徐開暗中培養的私軍,人數遠超官府的駐軍兵力,這也是郡守府明明知曉他私蓄兵力,卻始終不敢輕易動他的核心原因。
萬般無奈之下,郡守隻能試圖聯合城中各大世家,集結人手一同對抗徐開。
可黃坤和白初五二人早已心生怯意,再也不敢貿然對徐開出手。
其一,此前二人在都城的冰糖博弈中慘敗於徐開,元氣大傷。
其二,他們始終忌憚徐開暗藏的未知後手,如今官府主動挑事,看似能借朝廷之手鏟除徐開,可一旦未能一擊必殺,等待他們的必然是徐開不顧一切的瘋狂報複,代價他們根本承受不起。
二人深思熟慮權衡利弊過後,各自僅派出二十人手敷衍官府,借口便是自己根本冇有膽量私養重兵,即便郡守承諾事後不予追責,依舊不敢冒半點風險。
其餘觀望的世家雖也派出人手支援,卻同樣寥寥無幾,所有世家兵力加在一起,也從未超過兩百人,根本不足為懼。
徐開暗自盤算時日,他暗中開采礦石雖僅有半年光景,勉強達成了李逸定下的開采要求。
眼見郡守府四處集結人手,擺明要對自己動手,他當即下定決心,著手籌備撤離金陵郡城的全部事宜,他留下一部分人手潛藏深山,繼續隱秘開采礦石,待積累足量資源後,儘數統一送往大夏城。
徐家此番因他遭受無妄牽連,但這些年若不是徐開支撐著,徐家早已被城中各方老狐狸層層蠶食分崩離析,根本無法存續至今。
徐家大宅院內,氣氛沉悶壓抑......
徐開命徐豐年召集全族眾人齊聚一堂,昔日高高在上風光無限的徐家人,如今人人自危、惶惶不安,擔憂被牽連入獄,甚至滿門獲罪。
“我決意投奔大夏。”
徐開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堅定:
“願意隨我一同離去的,我會妥善安置所有人的後續生計,不願遠行的,我會分予家產,你們可自行前往南方各州郡安家落戶安穩度日,前路如何,你們自行抉擇,無需勉強。”
話音落下,院內族人頓時低聲議論紛紛。
不少人心中暗自埋怨徐開,認為是他一意孤行招惹權貴,才給徐家招來這場滅頂橫禍,讓全族上下一同蒙受牽連。
大房和三房眾人皆是沉默不語,家主徐豐年心中通透,最清楚徐開這些年為徐家付出的一切。
若無這位弟弟步步籌謀,徐家處境隻會比如今艱難百倍千倍,根本撐不到今日。
因此,哪怕徐開此番給家族招來滔天大禍,徐豐年心中也無半分怨言。
徐隆昔日最是不服徐開,處處暗自較勁,可曆經諸多風波之後,他早已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二哥手段卓絕還眼界深遠。
若單憑他的本事,早已被其它家族的老狐狸啃噬殆儘、毫無立足之地。即便他曾因被徐開斬斷手指心存芥蒂,每每看見殘缺的手指,便會想起當日的絕情處置,卻也由衷佩服二哥,能輕易拿捏玩弄那些算計人心的老牌世家。
他心中無比清楚,冇有徐開,便冇有如今的徐家,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向來心知肚明。
“我們三房,跟著二哥走!”
徐隆率先開口表態,全然無視身旁母親不停使來的勸阻眼色,他身旁的女兒聽聞,當即眉眼彎彎、一臉雀躍低呼:
“好呀!跟著二叔,二叔最聰明了!”
徐隆眼角微微一抽,女兒滿心滿眼崇拜二叔,反倒襯得他這個父親黯然失色,讓他頗為無奈。
人群中有人低聲遲疑道:
“亂軍終究是亂軍,指不定哪天就被朝廷圍剿一網打儘,不如我們拿了家產,去偏遠郡縣購置宅院,安穩定居度日。”
“我生性膽小,不敢投奔叛軍,還望二爺恕罪。”另一人連忙附和。
有人帶頭表態脫離,其餘心存顧慮的族人紛紛順勢附和,都打算脫離徐家各奔東西,遠赴遠方州郡討生活。
“諸位無需顧慮。”
徐開神色平和,出聲安撫。
“此番禍事因我而起,連累全族,你們無論作何選擇我都全然理解、絕不怪罪。”
聽聞此言,又有一批族人站出來表態離去,短短片刻,決意分家出走的族人,已然占據半數。
剩餘未曾言語的族人,儘數沉默觀望,所有人都在等候家主徐豐年的最終決斷。
徐豐年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沉穩:
“我身為家主,自當隨二弟一同前往大夏,其餘族人若有彆的打算,我絕不阻攔。”
大房表態落定,餘下觀望的族人大多選擇跟隨家族一同遷徙,算上府中仆從親信下人,最終有半數徐家眾人,決意跟隨徐開北上投奔大夏。
隨後,徐開暗中聯絡城中幾位交情尚可的商戶,火速變賣徐家所有鋪麵,宅院資產。
徐開的客舍直接轉手賣給往來胡商,同時,他派遣精銳人手快馬奔赴都城,趕在郡守府的奏報傳至都城之前,提前送回消息,通知留守都城的徐洪即刻撤離,儘力保全所有人手。
如今徐開名下的珍稀貨品,早已在都城徹底打響名氣,全城已有三十餘家商戶合作代銷。
好物一經問世,便不愁銷路,即便齊武帝下達禁令,明麵上無人敢公然售賣,私下依舊有無數人暗中求購,就連達官顯貴也甘願冒險,暗中囤貨。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世人嘗過神仙醉和忘憂釀的絕佳風味,尋常米酒和粗劣酒水,再也入不了眾人眼界。
不等郡守府集結好援兵展開抓捕,徐開便帶著徐家全族眾人,以及所有依附徐家的親信勢力,連夜撤離金陵郡城。
城門守軍見狀,本想上前阻攔,可看清對方人多勢眾,雙方兵力懸殊,終究不敢硬碰,隻能乖乖放行,唯恐招來滅頂之災。
消息傳入郡守府,金陵郡守氣急敗壞,怒而掀翻桌案。
他徹底搞砸了右丞相交代的差使,根本無從向當朝丞相交差。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是自己行事太過急躁,思慮不周,若是當初穩妥行事,先假意安撫徐開打消他的戒備之心,再伺機將其控製拿下,便可圓滿成事。
可世間從無後悔藥,事已至此,他隻能絞儘腦汁思索如何編造說辭,遮掩過錯,不敢將實情如實上報趙乾。
郡守一心糾結如何搪塞丞相問責,卻忽略了最致命的一點,未能第一時間將徐開養私兵和徐家異動的消息加急傳報都城。
反觀徐開,早早派出數批人手,以八百裡加急的規格全速趕路。
沿途驛站但凡換馬,皆重金打點,一枚金餅便可讓驛站驛卒私換快馬,隱匿不報,全程暢通無阻,對徐開的傳信人馬而言,沿途最大的威脅,僅有攔路劫掠的山賊匪寇。
待到郡守遲緩送出的消息抵達都城,徐開派去的信使早已完成傳訊,徐家留守都城的人手也儘數安然撤離。
右丞相趙乾讀完郡守送來的信函,瞬間洞悉全程。
金陵郡守辦事不力漏洞百出,先是未能控製住徐開,錯失抓捕良機,後又延誤軍情遲報消息,致使徐家在都城的勢力全身而退毫發無損,徹底放虎歸山。
徐開提前傳回的消息包含兩道指令。
其一,命都城所有徐家勢力緊急撤離,不留一人。
其二,將手中全部貨品移交合作商戶,並告知眾人,後續拿貨交易,需前往秦州的安平縣城對接。
徐家眾人一路北上,順利抵達平安縣境內。
徐開坦誠相待,決定將自己多年培養的八百私軍全數交出,交由李逸統一安置調度,以此表明自己舉家歸附、全心依附的十足誠意。
此番遷徙,他不僅傾儘家族身家舉族來投,前後還為大夏城輸送上千精銳人手,儘數編入城衛軍序列,經此補充大夏城城衛軍兵力將直接突破四千人。
與此同時,大夏重甲騎兵的戰甲鍛造工作從未停歇,墨家匠人入駐後,極大提升了鍛造效率,短期內便能成型千人重騎精銳,鑄就一方無敵鐵騎。
一路北上途中,徐隆等一眾徐家人始終滿心忐忑,在他們的固有認知裡,所謂叛軍,皆是占山為王的草寇,住破舊木屋簡陋土窯,缺衣少食物資匱乏,兵卒凶悍蠻橫、毫無規矩,甚至會隨意劫掠百姓、霸占民婦。
沿途眾人不止一次心生悔意,忐忑不安,一行人先抵達安平縣城短暫休整,隨後奔赴河畔,親眼見證了嶄新的景象。
從安平縣城北城門直通河畔的官道已然全線貫通,跨河石橋雖尚未竣工,卻已初具雛形,可供馬車平穩通行。
看著這條平整寬闊的直通要道,徐開心中再度由衷佩服李逸的長遠眼光和布局之精妙。
官道沿途,新建起三棟規整木屋,詢問過後眾人才知曉,這是李村正下令修建的官道驛站,專供往來行人車馬補給糧草、飲水,同時兼顧軍情傳遞、文書中轉的功用,冬日還會專人負責清掃官道積雪,保障通行順暢。
後續驛站還會加建高台、改造為烽火台,依托開闊視野快速傳遞軍情訊號,一旦安平縣城遇襲,大夏城援軍便能以最快速度馳援、千裡赴援。
車隊沿路繼續前行片刻,遠方一座巍峨城池驟然映入眼簾。
徐開望見城池輪廓,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而徐隆等一眾徐家人,儘數滿臉錯愕、目瞪口呆。
直到徐開親口告知,這座氣派非凡的城池,便是他們此番投奔的大夏勢力根基,眾人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單看這座城池的恢宏氣派,便知他們日後的居所生計,絕不會窘迫困頓。
官道兩側,是連片規整劃一的綠油油良田,阡陌縱橫生機盎然,眾人雖不識田間新種作物,卻看著這片繁盛農田,心中莫名安穩踏實。
城外空地上,墨岩正帶領一眾墨家匠人全力趕造守城戰車,三十幾輛完工的戰車整齊陳列一旁,墨家匠人全權負責車體木工架構,車頭格擋防禦的裝甲鐵板,則由墨辰帶領鐵匠團隊後續加裝鍛造。
哪怕是見慣了珍奇軍械的徐開,目睹這般巨型戰車,也滿心震撼。
他根本想象不出,尋常兵刃和軍馬如何才能攻破這般巨車,每一輛戰車都如同一座移動壁壘,橫陳戰場,便能讓敵軍束手無策寸步難行。
“徐老板!”
林平和趙拓親自帶隊出城迎接,如今的徐開,早已是大夏城上下人人認可、極為器重的合作夥伴。
徐開苦笑自嘲,拱手說道:
“諸位,我如今已是走投無路,狡兔三窟,如今隻剩大夏這最後一窟了。”
林平笑著出聲安撫:
“這一窟便足矣立足!從今往後,誰敢找徐老板的麻煩,必先過我們大夏這一關!”
“冇錯,徐老板儘管安心落腳!”趙川緊隨其後,沉聲附和。
徐開側身讓開身後隊伍,指著八百精銳私兵,笑著說道:
“此番前來,我帶了一份薄禮,這些是我多年悉心培養的私兵,從今往後,儘數編入大夏守軍,聽候調遣,共計八百人手。”
林平見狀瞬間眼前一亮,欣喜道:
“徐老板太過謙虛!這哪裡是薄禮,分明是一份沉甸甸的厚禮!”
“快快入城安頓!”
此刻的徐隆,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眼前的大夏守軍,與他想象中衣衫襤褸、蠻橫粗野的叛軍截然不同。
全員披甲執銳氣勢凜然,精氣神遠比金陵郡兵威武。
巍峨巨城、精銳重兵、良田萬頃、民生安穩,這般基業,遠比任何州郡封地都要安全穩固。
徐豐年暗暗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當初果斷抉擇追隨徐開北上,賭對了唯一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