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紅薯
聽聞徐開再度歸來的消息,李逸心中已然了然,心知他定然是在金陵郡遭遇變局,走投無路,特地前來大夏城避難安身。
“李村正,外頭的路我走不通了,此番是專程來投奔你了。”
李逸聞言笑著打趣:
“徐老板這話可就不對了,你的離去是大齊的巨大損失,而大夏能得你相助,隻會愈發強盛!”
徐開隨即將金陵郡城內發生的所有變故娓娓道來。
始末聽完,一切果然如李逸所料,大齊朝堂本就形同匪窟,亂象叢生。
哪怕是前世律法健全、規則完善的現代社會,經商之路尚且坎坷波折,更何況這片戰亂初定、法度虛設的落後時代。
朝野君臣人人心知錢糧的重要,他們礙於體麵,不敢如山野匪寇一般明目張膽劫掠,卻總能羅織各種名目,動用權勢手段,變相掠奪商賈財富、拿捏旁人命脈。
這也是李逸從一開始就摒棄純粹經商理念的根本原因,大齊朝廷律法看似完備,卻隻約束尋常平民百姓,真正的權貴階層,向來淩駕律法之上,甚至可以肆意篡改規則、隨心所欲。
這般世道之下,想要僅憑經商打造穩固商業帝國,根本是天方夜譚。
尋常富商,賺得家財後,隻需層層打點上貢孝敬,尚且能勉強保全自身,安穩度日。
可若是富可敵國,必然會被權貴盯上,強行裹脅驅使,畢生經營的財富儘數為人作嫁衣,自身還要受製於人,任人拿捏。
按理來說,依附頂級權貴背靠朝堂大樹,便能為經商之路保駕護航。
可依附他人,終究是寄人籬下身不由己,一旦權貴變心想要更換棋子,畢生打拚的商業基業,頃刻間便會付諸東流淪為泡影。
徐開將所有來龍去脈儘數交代清楚,同時托付李逸,為自己劃出一處偏大的宅院,無需坐落鬨市坊市,隻求寬敞適宜族人安居,李逸當即爽快應允。
此番徐開帶來八百精銳私兵,極大補足了大夏城的守備短板,讓城防力量愈發穩固完備,這處新宅院,便是專門劃撥給徐氏族人定居所用。
宅院就算現在開始連夜建造,也要等入秋才能入住,便先行安排所有徐家人入住王記客棧,食宿全包、待遇優厚,吃得飽、住得安,足以讓眾人安心休整、滿意落腳。
安頓好眾人,徐開便先行告辭,返回自家宅院休整。
此番曆經風波歸來,他也打算好好規整居所,讓往後的安居日子愈發舒心順遂。
徐開走後,李逸收斂笑意,眉頭微蹙,他細細複盤當下局勢。
徐開雖成功將冰淩布、神仙醉、忘憂釀等稀缺貨品在都城打響名氣,還抬高市價,卻也徹底暴露了這批貨物的存在。
即便徐開對外一直謊稱貨品源自西域胡商,可大齊朝堂隻要細細追查溯源,終究會鎖定大荒村大夏城。
此前大夏城在朝廷眼中,不過是一處作亂的亂軍據點,朝堂出兵尚且會權衡利弊、考量得失。
可如今得知大夏手握無數珍稀貨品、獨有秘方,必然會有人刻意挑撥、極力遊說齊武帝出兵,隻為搶奪配方、獨占紅利。
屆時當下的安穩局麵必將被徹底打破,戰事近在眼前,必須提前籌備、築牢防線,從容應對來犯之敵。
結合天時局勢推演,入冬之前,大齊大軍定然難以長途奔襲抵達此地。
敵軍若想在明年春夏時節兵臨大夏,便必須在秋後入冬之際拔營開拔,方能於次年春夏抵達安平縣城地界。
如此一來,今年的秋收收成已然穩穩保住,絕不會因敵軍入境,戰火侵擾而損毀良田糧食。
但來年春耕必須提前設防,嚴加戒備,若是辛苦耕耘的萬畝良田慘遭戰火蹂躪,損耗的便是上萬百姓的全年口糧,屆時臨時補種也趕不上農時、無法成熟收成,損失不堪設想。
思慮及此,搭建一道全新防線迫在眉睫。
而修建防線的最優選址,便是石橋所在的河岸沿線,此處是敵軍攻入大夏城的必經要道,除此之外,僅剩一條繞行大荒村的偏僻小路,好在那邊的第三道城牆,早已將新開墾的萬畝良田儘數護在防禦之內。
今年入冬之前,第三道城牆便能徹底竣工落成,規格遠超前兩道城牆,整體高度足足達到七米,防禦能力大幅升級。
除此之外,大夏城還需再增設一道外牆防線。這道城牆無需過高,四米高度便足以適配戰術布局,既能最大限度拉長防禦縱深,拓寬防線範圍,再搭配巨型守城戰車協同布防,即便城牆未能一次性全線完工,也能形成穩固的攻守陣線,抵禦外敵入侵。
城牆基坑需深挖一米,挖成之後,基坑便會化作環繞外牆的壕溝,溝壑縱橫,敵軍車馬根本無法輕易衝鋒跨越、突破防線。
其中石橋關口作為核心要道,必須優先修築城牆、築牢防禦,死死守住這處門戶,杜絕大齊官兵暢通無阻、長驅直入的可能。
理清其中利害關聯,李逸當即下令,號召全城百姓投身城牆修築工事。
城內人手不足,便就近征召安平縣城百姓協同勞作,以糧食作為每日酬勞。
百姓農閒之時便可上工務工,辛苦勞作一日,便能換取全家口糧,雖有辛勞,卻能安穩不愁溫飽,人人都心甘情願地積極參與。
心中敲定全盤計劃,李逸立刻統籌部署,將大批人力調配至河岸沿線,全力啟動城牆修建籌備工作,城內剩餘修路人手,待主乾道水泥路鋪設完工後,也儘數調往河岸工地,僅留少量人手維護日常耕地灌溉、田間打理。
工程初期,僅有兩千安平百姓趕來務工,可聽聞上工一日便能結算兩斤玉米的豐厚酬勞後,務工人數瞬間暴漲至四千人。
務工規則寬鬆人性化,酬勞當日夜間結清,百姓若家中有農活要忙,便可自主缺席、無需上工,無強製約束,唯一要求便是上工之時勤懇務實,不得偷懶懈怠。
後續陸續有人主動加入,最終七千餘人一同投身城牆修築,極大加快了工程進度,從河岸一直延伸至河流三岔口的防線戰線漫長,可勝在人手充足全員齊心,隻要在凍土封層、難以挖掘之前,全線基坑便能順利開挖成型,即便城牆暫時未能砌築完工,深挖的壕溝也能形成絕佳阻滯效果,足以輔助守軍禦敵,穩固防線。
百姓們皆知,這道防線是用來抵禦大齊官兵、守護家園的屏障。
如今眾人依附大夏安居樂業,好不容易擺脫饑寒交迫的日子,過上安穩的好日子,誰若敢前來破壞這份安穩,便是所有百姓的生死仇敵。
從開工第三日起,百姓們愈發積極,自發地每日早早趕赴工地,入夜後也願意貪黑加班多乾一時,人人拚儘全力,毫無怨言。
“老少爺們都加把勁!這道城牆早日修好,咱們就能徹底不怕大齊官兵來犯,踏踏實實過日子!”
“冇錯!李村正和孫大人都說了,明年咱們還能在城牆後方開墾新田,再也不用擔心辛苦種的糧食被官兵糟蹋損毀!”
“大夏安穩,咱們的日子才能安穩!若是大夏冇了,咱們又要過不如牲口的苦日子,一年辛勞種的糧食,全要被那狗皇帝搜刮一空!”
“說得對!齊武帝從來不管百姓死活,鹽價定得死貴!反觀李村正,賣給咱們的鹽又乾淨又便宜,讓咱們尋常百姓都能吃得起!”
“誰真心待咱們好,咱們就真心追隨誰!”
聽著百姓們發自肺腑的心聲,李逸心中頗為觸動。
真心方能換真心,百姓最是純粹通透,誰善待他們、誰能讓他們安居樂業,他們心中自有一杆明秤。
以前百姓嗎們是身不由己,彆無選擇,隻能被動承受疾苦。
如今前路有光,他們自然不會做出愚昧抉擇,死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李逸緩緩點頭,當即敲定新規。
所有上工的安平百姓,正午額外增補一頓飽飯,晚間依舊照常結算兩斤玉米酬勞。
兩斤玉米雖不算多,卻足夠一家老小飽腹幾日,日日上工日日結糧,存糧日漸豐厚,百姓的日子也愈發有盼頭、有奔頭。
次日正午,清脆的銅鑼聲響徹工地,當當的鳴響宣告下工休憩,眾人可得半個時辰休息時間。
“大家先彆急著返程!”值守兵卒連忙出聲,攔下一眾準備過橋返回安平縣城吃飯的百姓。
眾人聞言紛紛駐足,滿臉疑惑地轉頭看來。
“村正有令,自今日起,正午給大家額外加一頓飽飯!工地也會搭建臨時休憩木棚,往後無需往返奔波、浪費體力,安心在工地休整吃飯即可!”
百姓們先是驟然一愣,隨即滿臉狂喜,紛紛高聲道謝:
“多謝村正大人體恤!”
“村正大人仁厚!我等誓死追隨!”
看著一眾百姓感恩戴德、滿心赤誠的模樣,值守兵卒心中也倍感暖意。
眾人勤懇賣力修築防線,能得村正額外體恤犒勞,實屬理所應當。
春去夏至,夏儘秋來,時序輪轉,又是一年豐收季。
今年雨水相較往年略微偏少,但大夏城早已遍地打好灌溉水井、完善水利設施,全然不懼乾旱缺水,百姓們也早已熟練掌握精細化耕種模式,悉心照料每一寸良田。
一朝耕耘,一朝收獲,眾人春日的每一滴汗水,每日的勤懇勞作,儘數化作秋日的累累碩果。
今年玉米長勢喜人、豐產豐收,安平縣城家家戶戶最少栽種六七畝玉米,平均畝產高達六百斤!
田間地頭,金黃飽滿的玉米棒子掛滿秸稈,粒粒緊實圓潤、色澤鮮亮,城內馬車數量有限,秋收運輸需要排隊等候,不少心急百姓乾脆推著小木車,一趟趟手動將豐收的玉米運回家中。
家家戶戶院內堆滿金黃玉米,單單看著這座座糧食小山,便足以讓人喜笑顏開、滿心歡喜。
今年春日夏秋,百姓們除卻打理自家農田、鋤草澆灌,但凡有一絲空閒,便自發前往城牆工地務工,從最初一戶一人上工,到後來家家戶戶兩三成人主動出力,全員齊心共築防線。
日日務工有糧酬,不僅無需消耗自家存糧,還能持續積攢口糧。
秋收之前,許多百姓家中已然存有數百斤餘糧,此番秋收再添數千斤糧食,堆得滿滿當當。眾人耕種半生,從未見過家中糧食如此豐足,豐收的喜悅溢於言表。
相較於玉米的高產,土豆與紅薯的產量更是驚人,隻是兩類作物皆深埋土層之下,采收繁瑣、耗時費力,一畝地的果實,一家人儘數出動,也要連日挖掘才能徹底采收完畢。
百姓初見這兩種陌生根莖作物,全然不知食用之法。孫浩然提前派人逐戶宣講,告知眾人土豆、紅薯可蒸、可煮、可烤,吃法多樣、口感絕佳。
同時傳授辨彆熟度的技巧,隻需一根筷子能輕鬆穿透果,便代表完全熟透可以安心食用。
百姓們懷揣著幾分忐忑與好奇,將新收獲的土豆、紅薯洗淨帶回家,大多選擇清水蒸煮,嘗試這份全新的田間美味。
此刻的李逸家中,亦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為了品嘗香甜軟糯的烤紅薯,李逸特意親手打造了一個雙層鐵桶烤爐,下層放置蜂窩煤生火,上層均勻擺放紅薯烘烤。
大鍋內蒸煮的紅薯率先熟透,掀開鍋蓋的瞬間,一股清甜淳厚的香氣撲麵而來,縈繞滿院。
“原來它叫紅薯,外皮果然是紅彤彤的!”
“光聞這香味就甜滋滋的!”
“我最愛吃甜食了,看著肯定好吃!”
眾人圍在鍋邊輕聲議論,溫熱的水汽嫋嫋升騰,將眾人溫柔籠罩,煙火氣十足。
李逸將蒸煮好的紅薯儘數撈出,放入木盆端入屋內,隨後折返院中查看烤爐火候,蒸煮的紅薯飽滿水潤、色澤鮮亮,而烤紅薯初時會微微膨脹,烘烤過後表皮微縮、略帶乾癟,可甜度會高度濃縮,口感遠勝蒸煮,放涼之後風味更佳、香甜濃鬱。
待烤紅薯也儘數端入屋內,隻見白雪兒幾人正好奇圍坐一旁,目光灼灼盯著,卻無人貿然動手。
“彆光看著,放心吃,小心燙手。”李逸笑著開口。
白雪兒滿眼好奇,輕聲問道:
“夫君,這個要怎麼吃呀?”
李逸隨手拿起一顆溫熱的紅薯,徒手掰成兩半,遞到白雪兒麵前,當著眾人的麵輕咬一口,笑著解釋:
“外皮洗淨便可直接食用,若是不愛吃皮,剝掉也可,嗯,味道不錯,軟糯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