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烏合之眾?
暮色垂落,殘陽西沉.....
墨守拙尋至李逸身前:
“李逸,此戰若需出力儘管開口,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能打的”
李逸聞言含笑點頭,從容回道:
“我自然信得過守拙叔,都是自家人,我從不會客氣,隻是如今麾下將士人人摩拳擦掌、爭相請戰,正值後輩磨礪鋒芒之際,殺雞焉用牛刀,你我多半是輪不上出手的。”
墨守拙會心一笑,深以為然:
“說的也是,真正的沙場廝殺,武藝精進尚在其次,最能磨礪人心心性,便讓雲龍和騰飛一眾小輩前去曆練一番。”
“我早有這般打算。”李逸欣然應允。
“他們皆是難得的善戰好手,此番正麵戰場,定然能發揮出極強戰力。”
如今墨守拙定居在墨家門人聚居的區域,李逸特意為他單獨修築了一座雅致小院,清淨安穩,他雖早已脫離墨家正統,卻親眼見證散落四方的墨家子弟,終於在此覓得安穩歸宿紮根立足,心中積年的牽掛與遺憾,儘數得以慰藉。
大荒與大夏這片土地,仿佛自帶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但凡來人,無論此前何等彷徨迷茫、顛沛流離,終究都會甘願駐足,不願再離去。
在這裡,所有人都能褪去漂泊疾苦,尋得立足之地、安穩之家。
此番大戰的核心布防儘數沿河鋪開,大夏城內百姓無需直麵兵鋒,全然感受不到戰事壓迫。
且眾人皆親身參與過防線修築,深知工事堅固、軍備充足,心中對戰局有著十足底氣,人人鎮定從容。
河岸防線之上,所有榆木炮和鑄鐵炮儘數架設完畢、精準就位,嚴陣以待。
其中鑄鐵炮足足五十門,儲備實心炮彈數百顆,威力剛猛、破甲摧城。
榆木炮數量更是數不勝數,密密麻麻排布整條河岸。
麵對大齊一萬兩千人的精銳大軍,李逸足足備下一千餘門榆木炮,若是毫無顧忌地輪番轟擊,這般火力儲備,甚至足以將萬餘敵軍儘數覆冇、片甲不留。
自白正一行人歸順以來,眾人從未親眼見識過榆木炮的真正威力,平日裡無戰事紛爭,李逸也不會無端放炮演示。
待此戰過後,目睹這等鎮場大殺器的恐怖威力,他們方能真正明白,大夏城不懼萬敵、穩踞邊陲的真正底氣何在!
……
七日轉瞬即逝,今日風和日麗、天朗氣清。
安平縣城地處北方邊陲,此刻無風無雲,萬裡晴空,唯有一輪烈日高懸天際,灼灼普照大地。
趙川立身城頭,頂著烈日晝夜巡視,時不時取出李逸贈予的望遠鏡,遠眺周圍,這等神異器物,他越用越覺精妙,早已愛不釋手。
肉眼不可及的極遠地界,望遠鏡中已然浮現出一條綿長黑線,如長蛇蜿蜒、連綿不絕。
陣型規整,聲勢浩大,一眼便可斷定,是大齊萬餘主力大軍如期而至。
“快!前往北城門傳訊示警!”
趙川當即喝令手下快馬奔赴北門傳報,同時下令城頭所有兵卒穿戴重甲,隱匿陣型,提前做好伏擊籌備。
河岸防線的守城兵卒,望見安平縣城北門揮動的紅色預警旗幟,立刻敲響銅鑼。
“鐺!鐺!鐺!”
急促嘹亮的警示聲響徹四野,全城將士瞬間進入戰備狀態,嚴陣以待。
與此同時,快疾馳趕回大夏城,緊急通報敵軍壓境的軍情,李逸與墨守拙各自乘騎巨型野狼,率領五十頭凶獸狼群,火速奔赴前線。
五十頭巨型野狼體格凶悍,列隊奔行之時,自帶極強的視覺壓迫感,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仿佛有這一眾凶獸鎮守,便可直麵千軍萬馬。
二人快步登上城頭,此刻安平縣城內外早已清空,田間勞作的百姓儘數歸家避禍。
遵照李逸提前部署,趙川並未關閉縣城城門。
此前他早已與孫浩然、張賢統一說辭,不求話術天衣無縫毫無破綻,些許疏漏反倒更顯真實,足以麻痹敵軍、打消疑慮。
即便城門大開,遠道而來的朝廷大軍也絕不敢貿然入城。
久經戰陣的軍隊,必然心存防備要審慎行事,換作李逸、白正、趙川任何一人統兵,都會忌憚空城有詐,斷然不會貿然入城。
反之若是緊閉城門、嚴防死守,反倒弄巧成拙,形同此地無銀三百兩,瞬間暴露城中有備、暗藏殺機。
大軍才一個多時辰後才兵臨城下,趙川帶領一眾老弱縣兵列陣迎接,孫浩然亦率領縣衙衙役隨行兩側。
邊陲小縣本就軍備薄弱,資源匱乏,這般參差不齊、略顯羸弱的兵卒模樣,方才符合常理。
若是小小縣城的縣兵,個個眼神銳利、氣勢懾人,勝過都城精銳,反倒會引人猜忌、徒生破綻。
“安平縣城令孫浩然,拜見諸位大人!”
孫浩然率先上前,躬身行禮。
趙川緊隨其後,抱拳,故作一臉諂媚恭敬之態:
“安平縣縣尉陳雷,拜見諸位大人。”
隱匿在衙役隊伍中,真正的陳雷嘴角微微一抽。
趙川此番臨時換名頂替,事前未曾通氣,顯然是為隱藏自身身份,規避後續麻煩,心思縝密至極。
主將王鐸目光掃過二人,又打量身後參差不齊、士氣平平的縣兵隊伍,神色帶著幾分傲然。
“我等奉陛下聖旨,自都城遠道而來,剿滅安平亂軍、安定邊陲!”
話音落下,王鐸挑眉看向趙川,語氣帶著幾分輕視:
“偌大一座縣城,怎的隻剩這點兵力?”
趙川麵露窘迫尷尬之色,苦笑著解釋:
“此前前任縣尉叛變,裹脅大半縣兵投奔亂軍,賊匪盤踞鄉野無惡不作,年年劫掠縣中糧產,奪去半數收成,我等百姓日日苦盼朝廷出兵,肅清匪患還一方安寧!”
王鐸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一群山野烏合之眾,隻敢在邊陲偏僻之地興風作浪,如今大軍抵達,爾等隻管安心,本將必儘數剿滅亂匪!”
孫浩然順勢上前邀約:
“諸位大人遠道奔波、路途勞頓,不如率軍入城休整歇息,養足精銳士氣,再出兵討伐亂軍不遲。”
王鐸正要應聲應允,身側隨行的行軍參謀低聲輕咳兩聲,暗中示意阻攔。
王鐸瞬間恍然,記起此前朝廷大軍討伐失利的前車之鑒,前次官軍便是貿然入城休整,被亂軍暗中通風報信,深夜遭遇偷襲,最終慘敗收場。
“不必了。我軍人數眾多,入城多有不便。勞煩縣令尋一處空曠平地,供大軍安營紮寨即可。”
趙川順勢指向城北荒地,故作遲疑道:“此處倒是空地,隻是臨近北城門,怕是多有不便……”
王鐸當即挑眉追問:“有何不便?”
趙川故作語塞,轉頭看向孫浩然。孫浩然立刻接話:“大人親自前往北城一觀,便知緣由。”
王鐸當即下令,全軍移步繞行至北城門。大軍轉過城牆拐角,一道橫跨河岸、巍峨堅固的防線城牆赫然映入眼簾,讓他瞬間驚愕住身形。
“這是何物?”
張賢適時上前拱手,沉聲回話:
“回大人,此乃亂軍強行脅迫我縣百姓修築的防線城牆。但凡敢於反抗不從者,儘數慘遭屠戮。”
王鐸濃眉倒豎、怒火驟燃,厲聲喝道:
“無法無天!這般亂匪賊寇,盤踞邊陲、私築城防、殘害百姓,此番若不將其儘數剿滅、肅清餘孽,本將誓不回都城!”
“全軍就地在此紮營!本將倒要看看,這群烏合之眾,能翻出何等風浪!”
後方護衛迅速將前線情形稟報給張伍,張伍聽聞詳情,眉頭緊緊緊鎖,心中暗自凝重。
由此看來,這夥所謂的亂軍,絕非散兵遊勇的烏合之眾。
敵軍懂得修築防線、穩固地勢、提前布防,思慮周全、章法有度,若是放任其持續發展,日後必成大齊心腹大患。
張伍從馬車中探出頭,遠遠眺望,河岸城牆清晰可見,甚至能看清城頭來回巡守的人影。
他心中愈發沉凝。亂軍有恃無恐、大興城防,顯然早已做好與朝廷大軍長期對峙的萬全準備,此戰絕非輕易可勝,必然凶險難纏。
與謹慎多慮的張伍截然不同,王鐸全然不以為意,當即下令全軍就地安營休整。
身為新晉大齊第一武將,他心氣高傲,威名正盛,斷然不會將邊陲亂軍放在眼中。此戰他唯有一勝,不許一敗,勢必要以雷霆之勢碾壓敵軍、穩固威名。
張伍深知其性格,特意派行軍參謀上前提醒,勸他切勿輕敵大意、驕兵必敗。可王鐸全然置若罔聞,甚至當眾放言,若是亂軍膽敢趁夜偷襲,定將其儘數圍殺、葬身於此。
張伍素來不喜王鐸這般狂傲自負、目中無人的性子,可也不得不承認,王鐸勇武冠絕三軍,再加上萬餘精銳大軍加持,此戰的確勝算極大、優勢十足。
為穩妥起見,張伍暗中派人入城打探,詢問是否有其他隱秘通路,可繞至河岸對岸、突襲敵軍後方。得到的答複卻是,所有隱秘小路儘數被亂軍築牆封堵、徹底斷絕。
張伍原本打算一邊令大軍休整蓄力,一邊多方刺探情報、摸清敵軍底細。可次日正午,王鐸已然按捺不住,主動下令全軍開拔。
他命手持堅盾的盾兵列陣前行,推進至河岸邊緣,近距離探查對岸防線布局。視線所及,除卻石橋這一處通路,唯有河道拐彎處可供大軍繞行渡河。
王鐸當即下令弓箭手試探射擊,對岸守軍即刻彎弓回射,雙方箭雨交錯、相互製衡,各自嚴防死守,無人傷亡、未分勝負。
次日天明,王鐸果斷下令全軍繞行,打算迂回至河道對岸,發起全線總攻,一鼓作氣衝破敵軍防線、全殲亂軍。
行軍參謀屢次勸阻,直言河道對岸地形狹長、地勢狹窄,大軍難以展開陣型,極易陷入被動、暗藏凶險。
可王鐸固執己見、不以為然的冷聲道:
“這般地形,恰恰對我大軍最為有利,敵軍進退無路、無處可藏,我軍正麵碾壓,便可一擊破敵、徹底擊潰!”
“兵力弱勢,方才需要智取迂回,兵力充足,自當正麵力敵、雷霆破局!”
大軍即將動身之際,張伍親自上前阻攔,厲聲勸誡,令王鐸三思而後行審慎決斷,若是因輕敵冒進導致大軍潰敗,所有罪責皆由他一人承擔。
王鐸心中不甘、滿心憋屈,卻不敢公然違抗軍令,隻能暫且按兵不動,派人四處探查周邊全部地形通路。
城頭之上,李逸、白正等人將敵軍一舉一動、所有部署儘數儘收眼底。
從安平縣城到大大荒村,路線繁多,若是敵軍徹底摸清地形,采用化整為零、多路襲擾的戰術,大夏守軍兵力分散,必然會陷入被動、難以周全。
李逸側頭看向身側的白正,沉聲問道:
“白副統領,依你之見,眼下我等該如何應對?”
白正略一沉吟,目光銳利,語氣決然:
“主動出擊,搶占先機!”
李逸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頷首道:
“我正有此意,今夜,即刻夜襲敵營!”
他心知敵軍連夜設防、戒備森嚴,必然早已做好迎擊夜襲的準備。可他偏偏最愛這般固定不動、有跡可循的靶子。
敵軍野外紮營、無城可守,便夜襲破營,若是不敵退守縣城,便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
夜色深沉、星月隱匿。
遠方大齊軍營燈火通明、火把林立,處處皆是巡守兵卒,戒備森嚴,顯然早已嚴防死守,靜待偷襲。
眾人快速敲定戰術,由李逸和白正率軍從側麵隱秘突進,發起夜襲突襲,待戰火燃起、敵軍陣型大亂後,林青鳥、趙拓等人即刻領兵過橋,從正麵強攻衝擊,兩麵夾擊、合圍破敵。
未等李逸、白正率軍抵近敵營,急促的銅鑼警示聲驟然從軍營方向炸響,數千早已埋伏就緒、蓄勢待發的大齊兵卒,瞬間從營中衝殺而出,氣勢洶洶、直奔前方。
“嗬!我等早已料到爾等鼠輩會暗中偷襲!這般上不得台麵的伎倆,我等已等候多時!”
“全軍將士隨我衝殺,儘數剿滅亂軍!”
麵對數千氣勢滔天悍然撲來的敵軍,李逸與白正神色不變,果斷率軍後撤,快速退守至黑暗之中放置了榆木炮的區域。
就在大齊兵卒全力衝鋒、逼近射程之內的刹那,李逸大手一揮,厲聲下令:
“榆木炮,準備!”
點點火折子微光在黑暗中亮起,錯落閃爍,白正凝神望著這一幕,心中滿是好奇。
能被李逸如此看重、列為核心殺器,這榆木炮,必然有著超乎想象的恐怖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