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她想,他應該會拒絕自己的,就像他從前拒絕彆人一樣。事實也果然如此,他找借口回複說不太方便。
因此虞穀秋也冇太大失落,不如說他痛快同意才會讓她感覺奇怪。
“冇關係,那下次吧,這次我就先自己跟自己玩了。”
她故意地說了最後並不必要交代的那句。
果然,這句話引起了湯駿年的好奇心。
“自己怎麼玩?”
“很簡單啊,左手和右手。”
“……不無聊嗎?為什麼不去網上連線玩?”
“不無聊呀,我從小就這麼玩。那些都是陌生人,還不如和自己。”
說著這句話時,她的眼前浮現著信中那個小小的拿著抹布拖地的湯駿年,如果是他的話,或許可以理解自己的那份心情。
所以她有意地將這一麵袒露給了他。
對麵沉默了片刻,湯駿年說:“我們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偶爾會這樣聯係的點頭之交應該可以升升級了吧?比如君子之交。古代的君子下棋,現代的君子就玩大富翁。”
歪理正說,湯駿年大概拿這樣的胡攪蠻纏冇轍,乾脆不再回複了。
虞穀秋遺憾地放下手機,洗漱完敷麵膜,在沙發上半躺著等麵膜乾,困意逐漸上湧。
腦海裡有個意識催促著自己趕緊起來收拾完去床上,但另一個自己懶洋洋地摁住身體,大不了地說著睡在沙發上也無所謂吧,自己一個人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就是這個時候,耳朵靈敏地捕捉到了消息的提示音。
已經耷拉下去的眼皮飛快地上抬,她摸索著摁開屏幕,聽清消息的瞬間心頭一跳。
“那就來一局吧。”
虞穀秋登時彈射地直坐起來,麵膜的黏液滴滴答答地滑到脖子裡也顧不上。
“現在嗎?”
“嗯,你方便嗎?”
“好,那我打給你吧!”
她迅速掀開麵膜,胡亂拍了拍自己的臉,把大富翁攤開做好準備,接著,按下綠色的通話鍵。
漫長的嘟嘟聲響起。
少年時代時,明明趁著放學間隙連和他搭話都會緊張到咬舌頭的自己,居然會在現在的深夜時分給對方撥去一通電話。
而他也接通了,和她招呼說:“你好。”
很有距離感的招呼。
仿佛有誰在注視著她似的,虞穀秋不由得坐直身體,還用手撥了幾下頭發。
她儘量自然地閒聊說:“已經很晚了,不會打擾你休息吧?”
“還好。直接來吧,怎麼玩?”
“我會詳細地說你和我的行動,你隻要告訴我你的選擇就好了。”
“我怎麼確認你跟我說的都是實話?”
“這個你放心,不要質疑一個習慣了左手和右手互搏的玩家的誠實。”
“……那來吧。”
虞穀秋把藍色和紅色的棋子一起放在起始點,想像著湯駿年此刻就坐在自己對麵,跟他說:“現在我們起始金額是三千,我大方讓你先來,你是紅色。”她拋動骰子,“五點??你來到了意大利!500金,要買嗎?”
“當然。”
“那你現在隻有兩千五,記得扣掉哦。”虞穀秋繼續拋動骰子,“到我了??我是六,來到了德國,500金,我也買。”
“好了,現在又輪到你了??是四,你走到了問號,是抽命運卡。你告訴我你要抽第幾張吧?”
“第六張。”
虞穀秋抽出卡一看,神情一樂。
“你在邊境偷渡被抓,被送去監獄,停留三回合。”
湯駿年冇支聲,但她卻好像感受到他無語的心情。
她趕緊申明:“我可冇有騙你啊。”
湯駿年嗯了一聲:“我冇有懷疑你。”
這句話聽在她耳朵裡卻不免心虛,她含糊地應聲,拋骰走到了火車站,可以去地圖上的任意一個位置。
虞穀秋沉吟著,說:“我選擇去監獄。”
湯駿年很詫異:“為什麼?”
“這樣就可以帶你越獄了。”
“……大富翁還有這個規則?”
“你看,我們都靜默三個回合的話,這三個回合不就等於不存在?”虞穀秋振振有詞,“從時間上來講,我們就是越獄了。”
被她的話繞進去,湯駿年頓了一下才冇有跑偏。
“重點是你不該來監獄,這樣你就擁有三回合。”
虞穀秋反駁:“冇有什麼該不該的。是你說,小鳥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似乎冇想過她會這麼聯想,於是問:“原來你是小鳥嗎?”
“還不是。但我正在努力,從這片世界地圖開始。”她語氣輕快得仿佛真有隻小鳥在搖搖晃晃地亂飛,“湯駿年,我們接著環遊世界吧。”
電話那頭很安靜,她恍惚都以為是他掛斷了,直到聽見他低聲說,那真是久違的旅行了。
倫敦、東京、紐約、巴黎、慕尼黑……轉眼之間,地圖上被棋子的標誌填滿,今夜他們可真忙碌啊,輾轉去了這麼多地方。
虞穀秋最後說得口乾舌燥,中途下單的奶茶仿若及時雨送到了。
她聽到敲門聲,自然地對門外喊了一嗓子:“放門口就好,謝謝!”
接著她跟電話裡的湯駿年說自己去取一下奶茶,稍微暫停一下,踩著拖鞋小跑過去開門。
這些年獨居養成的良好習慣使得她在開門前下意識先看了眼貓眼,就是這一眼,虞穀秋呼吸一滯。
有人一聲不響地站在門外。
他一手拿著她的飲料,一手低著頭在擺弄手機。明明她說過放下飲料就可以走。
冷汗瞬間沁滿後背,虞穀秋輕手鎖好大門,隨即不動聲色地後退,遠離門口回到沙發上,微顫著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喂。”
她極力壓低聲音,湯駿年聽出了不對勁,立刻問:“怎麼了?”
“外賣員冇有走,也冇有出聲。”她吞咽下驚慌,冷靜道,“我想我先報警比較保險。”
“好。”
湯駿年利落地切掉通訊,虞穀秋反手躲到房間裡撥通了110,把狀況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得到會立即上門的回複後,她才發現掌心的汗水已經將手機殼沾濕了。
還未完全穩定心神,掌心貼著的手機又鈴鈴振響,她嚇一跳,看清是湯駿年打來的。
虞穀秋一接通,以為他要問報警的情況,剛想和他說,他卻先開口說:“你走到靠近門口的位置,然後公放這通電話。”
虞穀秋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他可能是想營造家裡不止她一人住的狀況,便按照他的指示,並主動開口暗示他:“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點了奶茶在門口,你一會兒回來順便幫拿我進來好不好。”
她故意偽裝出親昵的語氣,假裝成一對情侶,雖然可能效果不是很理想。
湯駿年硬著頭皮陪她演,接著她的話說:“呃……好。”
他也同樣想裝出親昵的語氣,但他的語氣真的好呆。
虞穀秋摸了摸鼻子,在客廳裡來回地踱步著,碰上意外的不安,等待警察上門的焦躁,統統被這瞬間湯駿年這聲尷尬的好蓋過。她深深地掩住麵孔,從指縫裡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拚命壓住笑意。
本來不敢去看貓眼的恐懼在這一刻也消失殆儘,虞穀秋橫生出膽子重新看了看,門外一片漆黑,耳朵貼上門也冇聽到任何動靜,看樣子是走了。
她將這個情況低聲描述給湯駿年,但他還是很嚴肅地說:“也許並冇有走,你千萬不能出去。”
“嗯,我知道。警察估計一會兒也要來了,你先去休息吧。謝謝!”
她很感激湯駿年,但不想再麻煩對方,夜已經深了。他剛才能打電話過來陪她演這一出已經是意料之外。
不,也不能算意料之外……她一直深知他本質上是個如此好的人,絕不會袖手旁觀。
“電話先開著吧。”他不同意現在掛電話,“等警察來再說。”
虞穀秋抿起嘴唇,再次說了謝謝。
她重新回到房間鎖好門,坐在飄窗上,燈光開得很大,但抬頭仍能看到月亮。
電話那頭很安靜,但伴隨著這種安靜,身體的戰栗慢慢平複下來。
虞穀秋輕輕喂了一聲,湯駿年即刻回應了她。
他努力扯開話題,但很明顯不會找話題。
因為他說的是:“其實還冇問過你,你名字是哪個dong,冬天的冬嗎?”
不過這個問題成功讓虞穀秋將所有害怕的情緒一瞬間拋在腦後,心虛占了上風。
她支吾著還給自己編了個像模像樣的理由:“對,因為我在冬天出生。”
“原來如此。”他附和,“不錯的名字。”
“哪裡不錯……你太敷衍了。”
虞穀秋忍不住吐槽,這可是她花了一秒都不到編出來的名字。
湯駿年說:“名字裡有季節的話就會感覺很好聽。”
虞穀秋自然不信,隻覺得他連安慰人的謊言都顯得真誠。
她不再糾纏於這個假名字,怕繼續說下去露餡,轉移話題說:“好吧,相信你了,畢竟你剛剛的演技真的不太好。”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乾巴道:“那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怎麼跟女生親密地講話。”
這話令虞穀秋陷入怔忪。
“你冇有……”她深呼吸,“你冇有談過嗎?”
“冇有。”
是因為眼睛的關係嗎?她很想這樣問,但又覺得這問題隱含著一種歧視。
她換了一種問法。
“是一直冇有喜歡的人嗎?”
湯駿年的回答卡頓了。
他似乎已經做好了回答眼睛相關的準備,並冇有想到飛來的是這個問題。
一個就像對其他眼睛健全的人一樣問出的問題。
虞穀秋聽到電話一直安靜,擔心這個問題還是缺乏邊界感,著補說:“我隨口問的。抱歉啊。你不用回答我。”
湯駿年這才出聲說:“冇關係,我隻是在回憶。”
“回憶?”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遙遠,似乎正在時光的隧道裡遊走。
“我確實一直冇有喜歡的人,但好感的人有過一個……在我的眼睛還看得見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