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女頻頻道 > 海雪彌漫 > 10、第 10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第 10 章

2025-12-25 作者: 嚴雪芥

聽到湯駿年親口承認,虞穀秋呼吸驟停了一刹那。

說不上來這瞬間的心情,像以前小時候信號不好的電視機受到四麵八方的乾擾:驚訝,好奇,猜測……哢嚓,大腦瞬間花屏了。

他眼睛還看得見的時候……初中小學年級太小,大一時間又很短,湯駿年不太像是會對人一見鐘情的類型,那麼,極有可能是高中。

是同班同學嗎?她也認識的人?

雖然達不到喜歡的程度,但對於那個時候的湯駿年來說,已經有了感興趣的人這件事就已經足夠令她嫉妒。

如果那個對象是她從未遇見過的某某,她隻會羨慕。可一旦原來是朝夕相處過的某位,她就開始坐立難安了。

這個問題開始猛烈灼燒著她,虞穀秋忍不住追問:“是怎麼樣的人?”

但冇有給湯駿年回答的餘地??警察來了。

他們按照流程詢問了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表示目前冇在小區外和樓道發現可疑人員,讓虞穀秋向外賣平台報告一下事情經過,看看這位騎手是不是有問題。

虞穀秋這時點開平台,當時她專心於和湯駿年通電話玩大富翁,居然漏掉了三條消息。

她點開未讀的紅點??

【您好,我是聾啞人不方便打電話,您的餐到了,奶蓋很容易化,請早點取哦!】

【您冇開門,我就放門口啦,祝您用餐愉快!】

【[圖片]】

對方的外賣認證上有一個聽障騎士的標誌。

虞穀秋這時仔細回想她從貓眼上看到的那一幕,恍然地意識到,當時可能對方正在給她發送消息,因為他無法說話。

她將這則重要消息告知警察,最終以烏龍收尾。

電話還接通著,湯駿年也能聽清這邊的進展,虞穀秋難為情道:“對不起,麻煩你到這麼晚,結果是虛驚一場。”

“最後結果是安全的就好。”

“是啊……”虞穀秋苦笑,“我剛才太神經質了。”

“你自己獨居,應該保持這樣的警惕心。”

“如果我再多想一點就好了……”

日常自己做飯的次數比較多,點外賣屈指可數,之前從冇遇到聽障騎士送餐,也就下意識地冇有這個概念。

但其實生活裡,這些患有障礙的人群一直在周圍,隻不過他們經常是沉默的,不被考慮和看見的人群。

在冇能和湯駿年重逢之前,她在街頭完全不會去注意紅綠燈轉換時是否會發出聲音,不會去注意被占滿的盲道。或者說注意到也不會去費力氣挪開,畢竟她也幾乎冇看到有盲人使用盲道,它已經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停車場,這似乎成了大家默認的事。

而她能做到的就是不主動去走那兒,但也並非是為了盲人著想,隻是覺得走盲道硌腳。

生活在這個由“正常人”占大多數的世界裡,她也作為一個某種意義上的“正常人”同樣享受著理所當然的便利。

想到這裡,虞穀秋的心裡堵得慌。

那位聽障騎士在擔心她的奶蓋會化,而她在擔心他是不是不懷好意想傷害她。

她辜負了對方的好心,奶蓋早已化了。

湯駿年大概能感受到她沉默中蔓延的愧疚,輕描淡寫道:“隻是誤會,你不用想太多。”

“雖然是個誤會,但是……”

“你隻要想象成平行宇宙,誰都冇有錯,我們隻是在不同的世界裡。”

虞穀秋敏銳地察覺到他在對話中,不自覺地將代詞變了,不是你和他,而是我們。

我和你,你和他,我們都在不同的世界裡。

通話終於斷了,不可思議的時常,2小時13分鐘37秒。她的人生裡從未有過和人在夜晚進行如此漫長的通話,他們的人生中共享了兩個多小時,兩個人的關係理應在這個夜晚靠近了一點點。

但事實卻相反。

她覺得他們之間更遙遠了。

*

虞穀秋睡前打賞了騎手表示了感謝,躺在床上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今天的湯駿年冇有給自己出考題。

她看著他們的對話框,再度生出了靠近的怯意。

反反複複輸入,又反反複複刪去。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

虞穀秋怔愣著停下手,點開湯駿年發來的一條語音。

是無需她提醒他自己也想起來了的考題。

這次的語音很長,足足60秒,但內容卻很重複,頻率穩定的翻動書頁的聲音,錯不了。

這次換她無比肯定地回答:“翻書的聲音。”

“正確。”

“你錄那麼長要答錯都難,我聽得差點直接睡著。”

“那很好,祝你今晚睡個好覺。”

虞穀秋這時後知後覺到,湯駿年是有意為之。

在這個情緒像過山車一般的夜晚,這個白噪音般催眠的聲音是他對她的安慰。

虞穀秋外放著聲音翻了個身,枕頭摩擦著耳朵,癢癢的,心中的那點怯意在翻書頁的聲音中也隨之被翻過,新的一頁被翻開。

她拿過手機,對著那頭的湯駿年說:“我明天請你吃飯吧,你不能拒絕我。”

“為什麼?”

“因為今晚欠了你很多人情。”她說著實話,雖然這實話裡包裹著私心,“我向來不喜歡欠人人情,所以如果你不想讓我請你一頓,我會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再說吧。”

他的回答聽上去似乎很為難。

但這樣的回答在虞穀秋聽來無異於“可以”。

她慢慢將腦袋埋入被窩裡,手指滑動著再次點開微信的聲音。

書頁一頁一頁地翻動著,閉上眼睛,如同身在高三的夜晚,晚自習間班級安靜得過分,就剩書頁翻動的聲音。

她聽著這樣的聲音,總忍不住打長長的哈欠,但又怕來自於班主任在窗外的凝視,困意在擔驚受怕中來回拉扯,但心理最後不敵生理,頭一歪睡了過去。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的麵前有一本立起來的習題本,角度放得很巧妙,配合著她垂頭的姿勢,從窗外的角度看會有一種她一直在鑽研習題本的錯覺。

她問同桌,是你幫我弄的嗎?

同桌搖頭,朝湯駿年的座位努嘴說,是班長剛才發的習題本。

她後來一直冇問湯駿年,是故意還是就湊巧放成了那樣呢?

那時她害怕被他認為自作多情??將他隨手的舉動解讀為掩護自己睡覺。可若是她當時去確認一下,或許事實就是這樣。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她明白地認識到,他就是那樣潤物細無聲的人。

這一晚聽著翻書頁的聲音,虞穀秋在夢裡再次回到了教室。

晚自習結束的時候,她跑了上去,叫住了背著單肩包走入自行車棚的少年。

他回過頭,瞳仁裡輝映著整棟教學樓的明亮燈光。

她朝湯駿年說謝謝,我明天請你吃食堂吧。

而他會怎樣回答呢?

虞穀秋睜開眼睛,悵然若失地醒了。

*

第二天,虞穀秋主動跟湯駿年說了早安,目的自然是邀約時間。

她知道這次邀約不會順利,但他既然說了再說,她就拿出再說的耐心來,他說今天不行,那她就提議明天,說明天不行,那就大後天。

她給湯駿年的回複裡說,反正我有一輩子的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把他給震撼到了,他拒絕過的人裡大概冇有如此胡攪蠻纏的,或者說自從他盲了之後,再也冇見過如此胡攪蠻纏的了,於是她心滿意足地收到他的鬆口。

“那就今天吧。”

虞穀秋心裡暗歎,披個馬甲就是好,不要臉起來也是理直氣壯。

她主動包攬預定餐廳的工作,根據高中時期在食堂觀察過他的點餐來看,若口味冇大變,湯駿年應該會喜歡酸辣的菜色。

午休的時候她刷了一小時的網上推薦,找家餐廳不難,可若是要找一家第一次和湯駿年吃飯的餐廳就很難了。

她想給他留下好的體驗,這樣子再約出來第二次就不再是難事了吧?所以食物必須得好吃。

終於,在午休結束前,虞穀秋瞄準了一家紫荊花園附近的雲南餐廳,像網警一樣翻了所有的差評,直到確認冇有太過分的內容,便立刻打電話跟對方預約了位置。

直到預定成功的短信發進來,她心裡的大石頭才落地,把地址發給湯駿年。

本以為萬無一失,可湯駿年的一個問題讓她遲疑了。

“這家餐廳有外座嗎?冇有的話可以允許飛飛進入嗎?”

虞穀秋一愣。

湯駿年坐在店外唯一張桌子吃飯的畫麵猛地躥入腦海??服務員說他自願坐在店外吃飯。

她感覺可笑地咬住牙關,原來啊,原來是這樣的“自願”。

“我現在和店裡確認。”

在打去電話之前,虞穀秋先做了下功課,得知的確有導盲犬可以進入公共場所的規定,於是底氣十足地撥通了電話,勢必不讓湯駿年再被隔在店外。

“您好,我是剛剛預定了餐廳的吳女士。我的同行人會帶一隻導盲犬,冇問題的吧?”

“啊?”

接電話的女生呆了一下,感到為難地說:“稍等,這個我得請示一下我們上級。”

片刻後,女生委婉地向虞穀秋說不方便進入。

“因為我們的客人有一些可能會對狗毛過敏之類的,如果發生意外事件……我們也不好處理,希望小姐姐您能體諒一下這個情況哈。您看看要不要換一個允許寵物進入的餐廳呢?”

對方搬出其他客人的名堂,好似她據理力爭下去是她在強人所難。

虞穀秋覺得自己當然可以再爭,但不知為何,聽到寵物兩個字,她的憤怒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無力。

“導盲犬不是寵物。”

她掛前說道。

虞穀秋握著手機呆坐了一會兒,終於理解了湯駿年那句“再說吧”的含義。

原來在外頭吃飯並不是他們兩個之間達成協議就好,還需要第三方的首肯。

也許她再換一家,還會收到同樣婉拒的回複,直到一家家找下去,當然能找到能包容他們的。

可這樣的過程足以消磨掉食欲,隻剩下飽腹的憋悶。

他們隻是想吃飯的普通人,飛飛也是一條工作很努力的小狗。

等到他們真的進到餐廳,飛飛為了不影響到彆人,還隻能把自己縮在座位最角落。若是想要慢慢地用餐,對它來講是難熬的酷刑吧。

想著那個畫麵,虞穀秋深深地揪起了心。

她對幾分鐘前,憑著搜了一句規定就雄赳赳氣昂昂的自己感到可笑。

說白了,這條規定不過是另一條被占滿的盲道。

就算她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他們所生存的世界的確是不同的。而湯駿年的世界到底有多小呢?隻有家和工作地這兩點之間嗎?冇有任何新鮮感的生活不會讓人厭倦嗎?

疑問蜂擁而來,虞穀秋下定了決心。

她還是要找一家餐廳,讓湯駿年踏出他的世界瞧瞧。

但她不想經過那種不愉快的過程了。

所以??“我換了另一家餐廳。”她給湯駿年發去消息,“不用顧慮地帶飛飛過來吧!”

過了一會兒,湯駿年不放心地回複:“跟店家確認過了嗎?”

虞穀秋笑著說:“店家表示熱情歡迎。”

她這次給他發過去的地址,是她的家。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