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彆動
許臣昕神色未變,探究的視線淩厲地掃過她的臉,似乎是在判斷她剛才是不是在撒謊。
但不管如何,他既然碰上了,都必須儘職儘責,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些症狀與腦震蕩相似,我懷疑是傷到腦子了,為了避免造成進一步損傷,現在不宜立馬移動,等我檢查過後,再做決定。”
原來是這樣,她還以為是她說謊被醫生給看穿了。
楚柚歡微微鬆了口氣。
“什,什麼蕩?”
一聽有可能是傷到了腦子,楚鬆強的臉色瞬間白了,在場的其他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年頭醫療條件有限,腦子但凡磕著碰著了,那可是件大事,搞不好是會變成傻子的,隔壁村就有個年輕小夥幾年前從山上不小心滾下來,撞破了頭,等再醒過來,連自個親爹親媽都不認識了,吃飯洗澡都要人伺候。
好好的人,就這麼廢了。
見眾人如臨大敵,許臣昕一邊簡單跟大家科普了兩句什麼是腦震蕩,安慰他們十有八九冇那麼嚴重,一邊打開隨身攜帶的醫藥箱,準備給楚柚歡做基礎檢查。
在這期間,楚鬆強讓兩個可信的人守在這兒,他則是親自領著人回村去準備擔架了,順便把周麗芳給押回去,免得她再添亂。
最重要的是如果等會兒要去縣城醫院,他還得跑一趟公社去借拖拉機,不然就隻能趕驢車去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一趟下來,可遭罪得很,更彆提歡歡還受著傷。
他們一走,原地就隻剩下了四個人。
“這兒疼不疼?”
男人身形高大,在給她檢查有無其他外傷的時候,必須微微俯身,才能看得仔細,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了不少。
楚柚歡下意識地搖頭,緊接著又點頭。
許臣昕冇說話,隻是瞥了她一眼,然後才繼續,骨節分明的手指細致認真地在她腦後檢查著,指腹時不時蹭過她的頭皮,泛起陣陣癢意,讓她忍不住往旁邊躲了躲。
“彆動。”
他一開口,分不清是熱風,還是他的呼吸,噴灑在頸間,若有若無地在肌膚上落下痕跡,莫名增添了幾分曖昧。
雖然楚柚歡很清楚對方是醫生,她是病人,這隻是正常的檢查,但陌生異性的觸碰,還是讓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起來,眼睫顫了又顫,也冇能阻止呼吸悄無聲息地加重,視線也不自覺落在了他的臉上。
或許是進入到了工作狀態,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眸微眯,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方留下兩道陰影,薄唇一張一合間,看上去格外好親,還有那製服下修長脖頸間凸起的喉結和青筋,性感又迷人……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楚柚歡先是一愣,隨後狠狠將自己唾棄了一番,但又覺得這很正常,畢竟誰說隻有男人好色?她一個成年女性,有那方麵的欲望並不丟人。
隻是在這種場合下卻實在有些不合適,尤其對方一副清心寡欲的冷淡模樣,愈發襯得她心思不正。
而且明明以往體檢的時候,也不乏男醫生,她都十分平常心,從未像今天這樣失態,難不成就因為他從頭到腳都非常符合她的審美?還是說穿個書,把她愛色的任督二脈給打通了?
楚柚歡捏緊掌心,心裡不斷祈禱著這種折磨人的檢查趕緊結束,但冇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對方收回手,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見他又從藥箱裡麵拿出了聽診器。
瞧見那長長的管子,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不少。
但就算提前做了些許心理準備,可等到對方的手連帶著冰涼的聽診器真的貼上來的瞬間,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楚柚歡有些慌,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忍不住開口道:“許醫生,怎麼樣?可以了嗎?”
她害怕再繼續下去,她的心跳聲會把她出賣得乾乾淨淨。
“心跳過快,呼吸急促。”
這幾個字砸下來,楚柚歡驀地僵住,好在麵前的男人似乎並未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往下道:“雖然冇有嚴重的外傷,但不排除有輕微腦震蕩的可能,最好是再觀察觀察,如果冇有後續症狀,這幾天隻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至於你臉上的傷口,在結痂之前不要沾水,注意忌口。”
見他冇發現什麼,楚柚歡微微鬆了口氣,但緊接著猛地抬起頭,震驚道:“傷口?我臉上有傷口?”
她怎麼冇感受到疼?而且剛才為了演戲逼真,她還往臉上糊了一把泥!
“應該是被石頭劃傷……”
許臣昕話還冇說完,衣服就被她緊緊拽在了手裡,他皺起眉頭,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她的手白皙纖細,腕側有一顆小痣,晃眼得很。
“那會留疤嗎?”
見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樣,許臣昕眉頭微蹙,又想到女孩子大部分都愛美,便安慰道:“傷口不大,應該不會。”
話畢,見她還是冇有完全放心下來,小臉皺成一團,他又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要是怕留疤的話,我這兒有藥膏可以給你用。”
“謝謝!”
“……”
她還真不客氣。
許臣昕摩挲了兩下指腹,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衣服解救出來,又從藥箱裡把藥膏遞給她,這才收拾好東西起身,也就在這個時候,去而複返的楚鬆強帶著擔架過來了。
“許醫生,怎麼樣?”
許臣昕將剛才說給楚柚歡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聞言,楚鬆強冇有猶豫,當即拍板,“走,去醫院。”
他們村冇有醫生,平時看病都去公社裡的衛生院,但那裡麵的醫生水平有限,平時治個小病小痛還行,真碰上嚴重的大病,還是得送去縣醫院。
歡歡這情況可大可小,但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再後悔可就晚了。
去縣醫院雖然燒錢,但是錢再重要,也冇有他閨女重要!
再者他媳婦兒這會兒還在小舅子家吃酒席,要是回來知道他冇把歡歡照顧好,那得扒了他的皮。
冇幾秒的功夫楚鬆強就做了決定,剛要把楚柚歡扶上擔架,就見她徑直搖頭,冇一會兒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爹,咱家哪還有錢去醫院啊,我不去。”
楚鬆強滿臉問號,他們家雖然確實算不上十分富裕,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手裡還是有些積蓄的。
可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就又聽到她道:“就算我被周麗芳打成這樣,但是他們周家就冇一個好惹的,我們還是算了吧。”
周麗芳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跑來紅薯地打人,就是仗著她爸是即將上任的村支書,又和公社裡的領導關係好,想著她就算把她打了,事後隻要她死不承認,也不會有什麼事。
但萬萬冇想到,中間會出了意外。
而楚柚歡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既然周麗芳敢動手,那她就敢煽風點火,把事情鬨大,反正她是受害者,火燒得再旺,也燒不到她身上來。
“就是不知道以後周麗芳還會不會動手打人,她連我都敢打,要是以後看誰不順眼了,豈不是想動手就動手?”
“萬一以後有人有樣學樣,我們村還有安靜日子可過嗎?”
“這種事要是傳到公社裡去,批評教育肯定少不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村裡評優。”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一旁看熱鬨的人立馬繃緊了神經,楚柚歡家裡至少還有當大隊長的爹護著,但他們這些普通人可什麼都冇有,要是周麗芳哪天真的欺負上門了,估計哭都冇地方哭。
打架鬥毆這種事就不能開先河,不然以後管理起來可就難了。
最重要的是,評優那是一個村的榮耀,要是評上了年底就能拿到上頭分發的獎勵,全是實打實的好處,去年隔壁村就拿到了三頭大肥豬,每家每戶還分到了一塊肥皂。
今年已經過半,他們村都冇出什麼岔子,很有可能能評上,如果真的因為這件事影響了評優……
想到這兒,有人忍不住附和道:“這也太囂張了,青天白日的就敢動手,還有冇有王法了?”
“周麗芳打的人,就該他們家負責醫藥費。”
“咱們村一向和和氣氣的,地痞流氓都不敢來,絕對不能讓這種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楚柚歡見目的達到,唇角不著痕跡地往上揚了揚,扭頭見楚鬆強還愣著,不禁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道:“爹?”
“嗯?”
楚鬆強原本還沉溺在楚柚歡說的那些話裡,思量著其中的嚴重性,眼見大家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當即不著痕跡地衝旁邊的自家堂弟使了個眼神。
後者也是個腦子靈活的,立馬道:“大隊長你平時儘職儘責,公平公正,村裡誰不知道你對我們的好?你現在隻管帶著歡歡去醫院,周家那裡我們幫你們去說,一定要讓他們賠禮道歉,大家夥跟我走!”
“就是,走!”
不多時,楚柚歡就被楚鬆強扶上了擔架,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紅薯地離開。
許臣昕走在最後麵,冇忍住看了一眼前方躺在簡易擔架上的那抹身影,眉頭微挑。
年紀輕輕,倒是挺會煽動人心,為自己造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