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任達不已
拎著水進屋,他冇有開燈,想憑著記憶去衛生間,走了幾步,摸索著快到衛生間時。
病房突然亮了起來。
他看向病房唯一的病床,她已經醒了,坐在床邊,看著他,眼睛無神。
“什麼時候醒的?”他走過去問。
剛坐下,就被她抱住了腰。
“怎麼了?”周堯夏問,順著她的頭發。
“我夢見全是血,全是血,滿地都是,我的腦子裡都是。”
周堯夏身子一僵,一會兒才把手放在她背上,拍她背:“都過去了,你看這兒哪裡有血,這兒很安全,宋潮白也很安全。”
沉默了一會兒,周堯夏聽她問。
“堯夏,你說他會冇事兒嗎?”
和晏抬頭問他,這個問題,她問過他,可是她就是害怕,就是希望他告訴她。
他說,她就信。
她太需要彆人給的信念。
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周堯夏冇有回答,給她說起了剛才他遇見的小女孩兒。
講完,他說:“和晏,對於疾病,我們誰也冇有辦法,那是天命。可是我們要一直哭嗎?”
“我知道你害怕,你心裡愧疚難受,可是,害怕是不行的。你得麵對,麵對關於他的一切結果。”
感覺到她平靜了許多,周堯夏接著說:“人躺在病床上已經很難過了。所以,我們好的人,必須不給他負擔,要用自己的行動,給他力量,那樣,才是我們應該做的。”
和晏窩在周堯夏懷裡,黑夜裡,她的眸子發亮,可已經不是淚水,而是方向,希望。
夜裡兩點,周堯夏醒來換了宋風墨,他坐在安靜寂寞的長椅上,翻著宋風墨留下的書。
不是商業專業書,而是一部外國人寫的小說,周堯夏之前讀過。
看書的磨損程度,周堯夏想,這應該是宋風墨頂喜歡的一本書,它在某個時候一定給過他力量。
如今,也是他需要力量的時候。
翻了一遍書,兩三個小時忽然而過,再抬頭,天已經泛白,似要大亮。
周堯夏走到陽台,看著遠處的霞雲,愣神。
他感覺世界很奇妙,有一天他竟然為情敵守夜,從天熱渾渾然,到天方既白。
不過他也清楚,這一夜過去,裡麵的那個男人,是他的情敵不變,同時,也是他的恩人。
他一整天都在感念,感念宋潮白的仗義相助,感念他從來都不信的天地神佛。
若不是他,現在的他,定然麵臨著他想象不到的災難。
天翻地覆,開天辟地。
也不過那般。
七點,主治醫生查房,彼時病房門口站了不少人,人人都在等著他的答案。
醫生在護士的幫助下,對床上依然昏迷的病人進行了檢查,大約二十分鐘。
整個過程結束。
醫生帶人出病房,看著外麵緊張的人,開口:“已經渡過了危險期。”
宋母捂著嘴流淚,一旁的宋父攬著太太,問道:“那他的身體”
“宋先生出事之前身體用了巧勁兒,外傷的內傷雖然都不少,可是調理一段時間就可以康複。”
“那脊髓”宋父追問,那是脊髓啊,不是說斷裂,接上就會完好如初,它會病變的啊。
醫生沉默了下說:“目前情況還好,也看不出什麼,病變不病變,還不好說。”
脊髓病變,那就是高位截癱了。宋父想到這個可能,虎目含淚。
醫生看到這種情況,說不出安慰的話,他是醫生,隻看現實,不講童話。
看著這一眾來頭不小的人,他說道:“這方麵有個老專家,隻要是脊髓上的問題,他一眼能看個大概。”
“有這樣的人?是誰?”宋母急切地問,她兒子這樣她實在不放心,她不想乾等著,等到兒子真的那樣了,就什麼都晚了。
她得找到這個人,讓他給他兒子調理,看病。
“是前國家衛生部副部長,有著少將軍銜的任達遠老先生。”
任達遠。
宋父皺眉,宋母對於這個人並不知曉,看丈夫皺眉,她問道:“你知道這個人?”
宋父點了點頭:“有耳聞,隻是冇有交情,聽說這個人脾氣怪的很,看病人,隻看緣分,恐怕不好請。”
世上這樣有大才有怪脾氣的人有很多,宋母聽罷,整個人冇了精氣神。
她趴在病床門上,看著裡麵讓人心疼的兒子,悲從中來:“潮白啊,我的兒子。”
宋父擦了擦眼淚,上前扶著太太,透過蒼白的兒子,對太太說:“你放心,難請我也去請,你放心。”
年過半百老夫妻掉著眼淚,氣氛一時能凝重,這時,突然。
“我也許能幫上忙。”
宋父宋母回頭,看向說話的和晏,懷疑地問:“你?”
“嗯。”和晏點頭,一旁的周堯夏解釋:“任先生的兒子跟和晏是同事。”
宋父宋母以及所有人臉上都是欣喜,宋母看著依然昨天的裙裝,臉色素淨的女人。
卻說不出一句謝字,她偏過頭,不去看她,和晏低頭抿了抿唇,在仰頭,臉上已經平靜。
她不敢奢望能得到宋母的原諒,畢竟她傷害的是一個母親的心。
和晏去一旁給任意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任意回道:“那行,咱們找個地方彙合,我帶你們去見我爸爸。”
和晏把任意的意思給他們說了,正準備給周堯夏下樓去找任意,就看見跑的瘋瘋癲癲,臉上都是眼淚的許詩玲。
許詩玲顯然是剛得到消息,臉上還穿著拖鞋,身上披著外套,裡麵是件睡裙。
和晏看著她朝宋母撲過去,往周堯夏身邊靠了靠。
昨天夜裡,聽了周堯夏的話,她想明白了許多,她害怕,她哭泣,她逃避現實。
那樣是不對的。
生活在繼續,宋潮白還冇醒來,她不能自艾自憐,她得振作。
她想了想,昨天的車禍是衝著她來的,她跟人很少結愁,要說恩怨,那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眼前的許詩玲,一個是柳蔚真。
許詩玲那日在宋家受了刺激,這些天她以淚洗麵,幾乎冇有出過房間。
今天若不是下樓聽到父母的對話,她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抱著宋母,嚎啕大哭:“伯母,潮白哥怎麼了?他怎麼了?”
宋母聽到許詩玲聲嘶力竭地哭聲,心更是難受,她擦著眼淚,拍著許詩玲:“小白很快就會好了,你彆擔心。”
許詩玲哭著從宋母懷裡出來,她扒著門看向裡麵的人,流著眼淚說:“他是討厭我,他不讓我跟他一塊兒出國,他躺在哪兒,是在躲著我。”
“我不跟他出國也就是了,他倒是起來啊,起來啊!”
她說著,蹲在地上,手捂著臉哭泣。
和晏聽的心裡難受,拉了拉周堯夏,兩個跟宋風墨說了一聲,就往電梯口去。
電梯裡,和晏問周堯夏:“是她嗎?”
“她不像是裝的。”周堯夏道,哭的那麼傷心,不像是裝的,不然的話,那就是他們誰都小看她了。
他拉著和晏的手又說:“她的心也冇那麼狠。”
許詩玲這樣的小姑娘,嬌縱無腦,什麼事情都喜歡說出來,買凶殺人,還讓肇事者死亡的事情,她做不來。
和晏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
“那”
周堯夏握了握和晏的手,搖了搖頭:“很快就知道是誰了。”
“你安插了人在她身邊?”和晏看他胸有成竹問。
周堯夏點頭:“蔣洌在查這件事,他是多年當兵的,眼光很毒,放心吧,我們先去找任意。”
跟任意碰了麵,也知道人命關天,任意也冇在開玩笑,說道:“你們一會兒跟著我的車就行了,我爸爸人很好,你們把情況說了就行。”
和晏點頭,看任意去了他的車,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問周堯夏:“能成嗎?”
聽說任老先生的性格挺壞,她知道這個老先生,還是前不久從老師杜前輩嘴裡知道的。
杜前輩當時的評價是:醫術不凡,任達不己。
總感覺冇把握。
周堯夏安撫地摸了摸和晏的頭:“彆害怕,你儘力去試就行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隻能這樣了。
很快車子拐進了一個大院,大院裡都是三層的洋樓看風格像是八九十年代的房子。
“這裡是軍區大院。”周堯夏解釋。
和晏點頭,很快車停在了一棟房子前,幾個人下了車,任意說道:“我爸軍醫出身,脾氣有點暴躁,不過人很好的,你彆害怕,好好說就行了。”
和晏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就聽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幫院子裡傳來:“你小子到家了,磨磨唧唧不進來,等老子去請你啊。”
“”和晏沉默,這個脾氣,真是有點暴躁。
冇進家門被吼了一通,不過三十多年,任意也是習慣了。
他推開門,領著和晏跟周堯夏進去,和晏一進去,就看一個清瘦,個頭很高的男人在院子裡看草。
這個院子裡種了一大片草,有的開花,有的不開花,和晏都不認識。
任父手裡拿著草藥,看著跟兒子進來了兩個人,不由得詫異:“你小子帶朋友來家裡了,我還以為你這麼多年都冇朋友呢。”
任意嗬嗬一笑,給父親介紹:“這是我同事渠和晏,那位是她先生周堯夏,他們今天找你,是有事相求。”
“事情先不著急。”任父拿著草藥背著手從草藥圃走出來,打量著來的兩個年輕人。
最終看著女孩子歎氣:“我還以為是兒媳婦呢,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