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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04-16 作者: 烏合之宴

正元帝的算盤打得響亮,傅太後的意思也很明確,讓他換個人打算盤。

霓山秋狩之後,王駕回鑾,隻有於陵信留在霓山養傷,千秋壽宴,魏中官臨時通告少府,把薑穠的獻藝去掉了。

顯然傅太後並不打算再次將她推上風口浪尖,讓她成為那些機關算儘的權貴們爭搶的肥肉。

這正中薑穠下懷,已經有了河畔招魂,再獻上一曲和亡女未完成曲譜略有相似的天保,難保太後心中起疑,她原想連夜改曲,太後此舉,倒是避免了她的麻煩。

隻有薑媛替她不平:“排得那麼好的舞,說不給上就不給上了,白白受累了,這也太霸道了吧,跟你商量了嗎?”

薑穠又趕緊去捂她的嘴:“噓——噓噓——你彆心裡有什麼就講什麼,能讓少府聽從的,宮裡有幾個人?”

以薑媛的性子,即使前世順從出嫁,失去了母妃庇護,又冇有了父皇寵愛,在那高牆後院,即使是公主,也有吃不完的冷刀子和委屈,把她算計得一根毛都不剩,落得和薑嫋一樣鬱鬱而終的下場。

她要幫幫薑媛,先不能讓太後也厭煩了薑媛。

薑媛終於反應過來,捂住了嘴巴,朝她瞪大了眼睛。

姐妹都去準備一會兒的獻藝了,薑穠自己在前麵坐著,周圍空了一大片屬實顯眼,便也溜出去幫忙點妝或是整理衣裙。

薑妙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九姐,你摸摸的心,跳得好快,年年都有大場麵,我還是有點緊張。”

薑穠給她順順氣,捋捋她的眉頭:“這樣好像能放鬆,有冇有感覺好一點兒?”

早已出嫁的幾個公主聚在一起,其中薑恬碰了碰薑浮,示意她看薑穠:“你看她,得了皇祖母的青眼,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也不知道多和皇祖母親近親近,跑來後台和姐妹們膩歪,好不容易得來的恩寵再被人分走了。”

薑浮撇嘴:“她從小不就這樣?挨了太傅的手板也不說是薑妙她們抄了她的課業。我還以為她長大了能不這麼傻乎乎的呢,一朝得勢把其他人踩下去才是正理。”

一個個貴女們鉚足了勁兒地表現自己,傅太後眼睛本就不好,看不大清,聽他們說著逢迎的吉利話,更是興致缺缺,她想叫薑穠往她身邊來坐,仔細看了看,卻發現位置上是空的。

“她人去哪兒了?”

魏中官早有準備,躬身回道:“九殿下在配殿陪其他殿下,奴婢叫人把殿下請回來。”

傅太後並未不快,甚至難得有笑意:“由著她去吧,和嫋嫋似的,年紀輕輕的還是和姐妹們有話說。”

她覺得這個孫女,或許是上天憐她失去了女兒補償給她的,又或是嫋嫋再次轉世到了她身旁,她已經垂垂老矣,所剩時日不多,在最後的光陰中,難得幾分慰藉。

笙簫悅耳,水殿風香,各有千秋的公主皇子們輪流獻藝,光彩煥然,映襯殿宇都愈發明亮生輝。

正元帝拊掌,比傅太後看得更仔細,尤其是幾位到了婚嫁年紀的兒女,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李夫人整場宴會興致缺缺,唯獨在女兒獻藝時候強打起了幾分精神。

薑媛還以為是自己表現的不好,宴會後纏著李夫人撒嬌,好不容易把人哄得開懷幾分。

太後千秋一過,就到臘月了,宮裡才過壽宴,少府又忙著張羅起年宴,各處都掛了些紅燈籠張點喜慶。

晁寧臨走前再三和薑穠提起他們的計劃:“我那兒有好多母妃和父皇給我的書本、布料什麼的,你不方便照應,就問我這裡要,人家都知道於陵信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報答一番也是理所應當。”

薑穠伴駕太後,這些東西現在自然不缺,示意他回去好好讀書。

浠國處南地,國境臨海,十二月末才飄了幾場撒鹽小雪,冇等成景,就已經融化,弄得地麵濕漉漉滑溜溜,沾得裙邊都是泥巴。

薑穠不得不更早些起,來應對這種濕冷濕冷難熬的天氣。

她一般在學宮散學後,就去太後的長安宮待著,太後想她來回奔波不易,想給她遷個宮,少府挑選出了幾間向陽敞亮的,由她挑選勾畫。

薑穠比對了一番位置,她還身負感化於陵信的重任,特意選了個離永巷冇有那麼遠的。

於陵信在霓山養傷,直到年根兒,那邊遞了好幾次消息,說山中濕冷不適宜養傷,路滑風大,物資困難,少府這才勉強騰出空閒,張羅著讓人把他接回來。

他回來那日,正是臘月二十九,天上又飄起了雪花,馬腿打滑,在半路摔骨折了。

從霓山到王宮,都是山路,冇有驛站,他身邊也隻有訓良和一個駕車的宦官。

宦官耷拉著三角眼,狠狠踹了一腳馬腿,大罵:“晦氣!偏就我接到這種差事!還有四十裡的山路,怎麼回去!”

訓良知道他是指桑罵槐呢,氣得要衝出去理論,被於陵信拉了回來,翻出些碎銀:“你去附近找幾戶農家,讓他們把馬帶去療傷,趁著天色還早,咱們走回去。”

“農家興許有驢車……”

於陵信闔眼,揮手讓他去辦。

訓良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依照於陵信的話去做。

薑穠早上就知道於陵信今日回來,直到傍晚也冇見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意外,叫人去少府打探,隻聽說去接引他的宦官是坐著驢車回來的,但是冇見到於陵信的身影。

人帶到薑穠麵前,那宦官支支吾吾,眼珠子亂轉:“下雪路滑,馬摔斷了腿,無法前行,奴婢好不容易找著個驢車,誰知沿路搜尋,都冇見信殿下的身影,這才自己回來的。”

薑穠皺眉,茸綿厲聲嗬斥:“還不說實話,就將你送去掖庭服役一年!”

過去的薑穠興許冇這麼大的本事,現在有太後做靠山的薑穠一定有,宦官當場哆哆嗦嗦就招供了:“是淮陰侯府和廣平伯府的那些郎君們逼奴婢做的,給信殿下一點兒顏色看看,不能讓他輕易回來,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殿下,殿下,您也知道他們多跋扈,奴婢不敢不從啊!”

一群蠢得上天的蠢貨,薑穠聽得眼皮都在跳。

她剛和晁寧決定好怎麼做,文祖煥又在給她找麻煩。

“自己去掖庭領罰兩個月吧,”薑穠揮手,示意人將他帶下去。

於陵信身上冇有什麼錢,若是運氣好些,能碰到進城的農戶捎他一程,運氣不好聰明一些,在農戶家暫住,遞信回來,宮中再派人去接應他。

但是薑穠覺得,以現在於陵信的性格,大概會選最愚蠢的那一種。

她披上大氅,叫茸綿帶了幾個手爐和長鬥篷,一起去了寧樂門,一般他們進出宮,都是從這個門走。

當值的侍衛見她來此,以為她是要出宮,請她出示令牌。

“殿下,天已經黑了,豈能不帶侍衛出宮呢?不若還是明日天亮再出去吧。”

薑穠隻說是來等人的,叫他們不必理會自己。

她披著雪白的大氅,在路上來回低著頭踱步,時不時眺望,看看遠方有冇有人回來。

重生之後,牽一發而動全身,所有和他們相關的事情都在悄悄發生著偏移,於陵信受傷,以及被宦官拋棄在半路的事前世可冇有發生。

天空又揚起了細碎的雪花,茸綿勸慰她:“又下雪了,殿下咱們回去吧。”

暖爐裡的炭換了三次了,薑穠無聊,蹲在角落的地上,攏著衣服不讓它們沾地,用一顆石頭打另一顆石頭解悶,把暖爐遞過去,叫她再換一次:“等等吧,馬上宮門落鎖了,落鎖咱們就回去。”

茸綿知道勸不成她,她要做的事情誰說也冇用,乖乖去換炭。

薑穠朝著掌心嗬了嗬熱氣,搓搓掌心,又搓搓臉,看準角度,把石子打出去。

中了!

她還冇來得及高興,值守的羽林軍就在牆上叫她:“殿下,殿下,是不是你等的人來了?”

他們用手裡的提燈朝那兒指了指,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在細雪中朝著宮門緩緩走近。

薑穠看影子,覺得既像他們,又不像他們。

羽林軍衝兩人揮手:“快些!快些!還有一刻鐘就要上鑰了!”

二人似乎聽見,步伐更快了些。

薑穠跺了跺腳,搓了搓手。

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漸漸看清走在前麵的那個人。

冷風吹起細沙一樣的雪沙,也卷起於陵信的長發,他穿得單薄,還是秋獵時候的那身衣服,雪白柔軟的衣擺飄搖,低著頭,逆來順受,右手搭在心口,已經凍紅了,眉間鬢角帶著細雪融化後的水,一滴一滴凝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在看到薑穠的時候,抿了抿唇,走得更快了些。

哎呀,真是可憐!像個要凍死的狗。

薑穠迎迎他,把搭在胳膊上的披風披在他身上,另一件給訓良。

“怎麼真是走回來的?”暖手爐不在身邊,薑穠想給他搓搓手,又覺得這樣不妥,隔著衣服,給他搓了搓手臂和肩膀生熱,“唉,怎麼這麼涼。”

訓良披上衣服,總算緩了過來,牙齒打顫著說:“馬瘸在半路了,殿下怕丟在路上 真凍壞了或者被誰拉去宰殺了,把身上僅有的錢給了山上農戶,讓他們好好侍弄著,誰知道那該死的宦官倒是先丟下我們跑了,四十裡山路,殿下傷口才長好,硬是走回來的。”

於陵信搖搖頭,示意他彆說了:“冇事的姐姐,冇事的,我已經習慣了,你不要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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