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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04-16 作者: 烏合之宴

於陵信知道薑穠可憐他,和晁寧一樣可憐他,他便讓自己更可憐些;他知道薑穠喜歡善良的人,他也行善良之舉,將身上為數不多的錢財用來安頓受傷的馬匹。

他隻要薑穠對他憐憫再憐憫,心疼再心疼,直到有一天,真正愛上他。

當他在風雪之中歸來,看到薑穠出現在宮門的時候,於陵信有一瞬間的錯愕,他不敢相信薑穠會是為了迎接他所以站在這裡,因為他不覺得此刻的自己,在薑穠心中會有這麼重的地位。

但是薑穠衝著他招手了。

於陵信的呼吸亂了半拍,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腳步快了許多。

薑穠把帶著體溫的披風搭在他肩上,用柔軟的掌心試圖搓熱他的身體,即使隔著衣物,於陵信似乎也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溫度。

薑穠垂著眸,嘀嘀咕咕,她的嘴唇紅潤,很飽滿,唇脂泛著光,像凝結的櫻桃凍。眼睛很大很圓,睫毛翹起來承接雪花,頃刻化成顫顫巍巍的露水滴落。

一滴、兩滴……

於陵信下意識伸手去接,薑穠被他抬手要貼到她臉上的動作嚇了一跳,後躲了半步,於陵信後知後覺自己在做什麼,忙收回了手。

他的心底難以抑製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以及驚濤駭浪的叫囂,最後千回百轉,流入胸腔,化作一句還好。

還好我現在在你的心裡,是有一席之地的,還好你還心疼我,也許是有一點愛的對嗎?姐姐。

茸綿抱著換好炭的暖爐回來了,薑穠分給他們。

她小心打量於陵信的表情,試探著說:“冇事了,那個丟下你的太監,我已經懲罰過他了,你今後若是遇到什麼難處了,也儘管和我說,我不會坐視不理的,”她頓了頓,補充道,

“你比我小半歲,我一直拿你當弟弟,你既然叫我姐姐,那你也把我當姐姐好嗎?”

於陵信掀起眼簾,沉默而憂鬱地看著她,試圖用沉默來對抗。

姐姐,你明知道的,我對你不是這種感情。

“既然你沉默,那就當默認了,”薑穠不管不顧地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天氣這麼冷,快回去暖暖。”

於陵信扯了扯唇角:“姐姐高興就好。”

薑穠隻當冇看見他眼底的失落。

總而言之,她還是提前拒絕的好,彆讓於陵信對她抱有不該有的期許。

一路上於陵信異常的沉默,冇有糾纏,也冇有張口閉口的姐姐,隻是一味不做聲地走在她前麵,薑穠還有些不大習慣。

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冇有哪裡不妥當,是否傷了於陵信這顆脆弱敏感的心。

“好冷啊,風好大。”訓良嘀咕了一句,薑穠神思被拉回,後知後覺一路上並冇有感受到什麼風。

她抬起頭,才看見於陵信不偏不倚地走在她的前麵,風吹來的方向,把所有即將撲到她身上的風儘數攔下了。

他還是那麼高,肩膀寬闊,脊背筆直,走在前麵的時候,薑穠要仰起頭看他,比之十一月的時候又瘦了許多,全靠一副骨架撐著。

明明傷還冇好,還是一聲不吭,走在她的前麵,替她遮風擋雨。

薑穠前世和於陵信關係最差的時候,曾無數次咒罵對方,說這輩子最後悔,最錯誤的事情,就是曾經喜歡過他,一想到他們有一段過去,就十分惡心。

她冇忍住,扁了下嘴,其實不是的,如果是現在的於陵信,她確定自己的眼光冇有問題,一千次一萬次,她都會喜歡現在的於陵信。

隻是命運弄人,世事無常,把一個好好的人,變得麵目全非。

於陵信的屋舍已經一個多月冇有人住,按理少府應該在他回來之前整理好住處,但少府對他明顯不儘心,房間裡冷冰冰的掛上了蛛網,連窗紙都破了幾塊兒。

薑穠叫茸綿去找少府的人來修繕,於陵信已經自己著手整理了,細聲勸慰她:“算了,姐姐,不必麻煩你再去找人了,我自己收拾收拾就好了,平常也都是我和訓良一起收拾的。”

訓良感激地看向薑穠:“九殿下,少府一直對我們都這樣兒,我們殿下都習慣了,平常缺什麼少什麼都自己動手,您已經幫了我們許多,其實奴婢也知道,您在宮裡過得也辛苦,不能再拖累您了。”

薑穠往常也隻是不被少府克扣而已,宮裡攏共就六個宮人,身邊兒跟著的就茸綿一個,她母妃也冇什麼能給她貼補的,有也全給薑表了,他們一直在霓山上住,看來是不知道薑穠現在已經是太後身邊的紅人了,隻想著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薑穠一聽,氣就更不打一處來了,人還病著呢,自己收拾屋子算怎麼回事,叫茸綿拿她的令牌去少府走一趟。

她這輩子一定會把於陵信養成個正直善良的人。

她費儘周折討好太後,無非是為了身邊的人過得好一些。

於陵信去窗邊,撫了撫破掉的窗紙,展顏衝她笑笑:“遮住風就不會吹到你了。”

薑穠想了想,誇他:“好孩子。”

然後眼睜睜看著於陵信的笑容僵硬地掛在嘴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

臘月三十,才三更天,各處就張羅起來了,薑穠是被吵醒的,窗外貼了大大的紅窗紙,屋裡都紅彤彤一片。

房間裡的暖爐燒得暖和,她這幾日不必去學宮,太後此刻也冇起,她卷著被,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兒,手指纏在床幔的穗子上,一圈兒一圈兒地玩。

白天有宮宴,晚上是團圓宴。

這是個難得的好年,親人都在身邊,一切都有盼頭。

母妃自從她在太後身邊得臉之後,人也喜氣多了,不再整日鬱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薑穠躺不住,翻身起來,把準備好的絡子又整理了一番,這是她親手編織要送出去的年禮。

於陵信也一夜未眠,郯國來信,陛下病重,而今太子懸而未立,各方勢力分彆擁立不同的皇子,前朝後宮無一不是亂作一團,而於陵信這個遠在異國的皇子,本不該和這場皇位之爭有什麼乾係,但奈何朝中有不甘人下的重臣,而一個懦弱無能傀儡皇帝,自然是他們的最好選擇。

若論起皇子之中誰最無根基,最好拿捏,那當屬於陵信。

訓良看到信好半天回不來神,心中天人交戰。

“要,要回信嗎?殿下,這是個好機會,”訓良咽了咽口水,“若是成了……”

“有什麼好心急的呢?皇位之爭花落誰家,又與我這個質子有什麼乾係?本宮可真是不勝惶恐,”於陵信淡淡地夾著信紙,在燭台中燒儘了,輕輕吹掉指尖的殘灰,“今日宮宴上編的舞不錯。”

訓良低頭,諾聲應道。

“今年的舞編得真不錯啊。”薑穠就坐在宋婕妤身側,聽幾位嬪妃笑吟吟地交談。

宋婕妤也同樣喜笑顏開地挽著她的胳膊,點頭稱是,給她們看自己腰上的新絡子,“濃濃為我編的,你們看看好不好?”

“九殿下伴駕太後,還有功夫編這麼精致的絡子,真是有心了。”即使衝著太後的麵子,她們也得恭維宋婕妤。

當即把人捧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直說她生了個好女兒。

宋婕妤驕傲地把薑穠的手放進掌心,拍了拍。

薑穠不大喜歡這種被人炫耀展示的氛圍,好像她是個物件一般,但母妃難得高興,她也就不多說什麼,隻是偶爾低頭裝作害羞地笑笑,大多數時間都在觀舞。

樂府不知是不是今年換了人,編舞的確更好,大開大合,有盛世氣派。

舞姬換了三場,薑表從另一邊走過來,心中躊躇了一會兒措辭,向宋婕妤敬酒:“恭祝母妃新春吉慶,事事順心。”

宋婕妤更加麵露紅光了,起身應他的酒,殷殷叮囑:“你妹妹爭氣,你也不能放鬆。”

薑表連連稱是,轉向薑穠,薑穠便起身,端了酒,和他祝賀新春。

她酒剛剛滿上,耳邊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尖叫:“有刺客!!!來人啊!”緊接著就是一陣慌亂騷動。

薑穠剛剛抬起頭,就見手持佩劍的舞姬持劍,直直地向他們這處飛來。

慌亂之中,她想回頭尋找母親,身後就被猛地一推,推到了薑表前麵,直麵舞姬的利刃。

千鈞一發,她已經來不及再做什麼,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恐懼還是傷心,下意識閉上眼睛,抬起手臂。

預料之外,冇有疼痛,舞姬手中的佩劍猛地一轉,由劍化扇,身姿優美地旋轉離去。

並非刺客,而是刻意的設計,舞姬的劍距離她們參宴的卷案,足有半丈遠,如果不是敬酒,薑表走了過來,根本不會被誤會成刺客。

她轉過頭,母親好像還冇回過神,正拉著哥哥的手臂把他往回拽,喊刺客的那個嬪妃表情愧疚:“臣妾膽子小,冇想到這一喊……”

所有人很尷尬,不知所措,因為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是宋婕妤把薑穠推出去的。

宋婕妤慌亂之中,為了保護兒子,把女兒推了出去。

薑穠不知道自己的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大概很精彩吧。

宋婕妤訥訥的想上前拉她的袖子:“濃濃,濃濃母妃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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