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年後,還冇出十五,薑素被指婚給了陳準,陳太尉的長子,和前世的軌跡一樣,她暫且閉宮門待嫁。
陳太尉先父是隨先帝立國的功臣,到他這代依舊位高權重,在朝中積威甚重,門生眾多,老來一個獨子,幼時發熱燒成了傻子,二十九歲至今未婚,把薑素嫁過去既是拉攏也是安撫。
皇後按兵不動,想來也有替薑限拉攏陳太尉的意味。
薑穠前世以為薑素是被逼無奈,今世才發覺她是有意接近陳準,薑素一向殺伐果斷,不甘心為棋子任人擺布,所以自動走入棋局,掌握主動權。
薑穠隻對此保持沉默,依照她前世的經驗來看,她的那些兄弟加在一起,都夠不上薑素一個人的胸襟手段。
薑營魯莽,薑表懦弱,薑期陰毒,薑限愚昧,薑調善妒……小的那些就更不必提,一個個望之都不似人君。
薑素備嫁,薑妙冇有人依從,隻好跟在薑穠身後,薑穠像根橋梁似的,把她和薑媛拉到了一起,薑穠從中調停,向來冇什麼交集的人,也逐漸變得熟稔起來,薑妙似乎也發現薑媛並冇有想象中的那樣可怕,偶爾還會玩笑幾句。
被牽起來的除了他們,還有於陵信,薑穠為了讓於陵信一個男子在他們之中另類,特意把薑限也拉扯進來了。
薑限雖對於陵信也有諸多瞧不起,但除了薑穠和於陵信,他在整個浠國王宮裡,都找不到第三個人願意給他參考居學的人,母後對他又所期甚高,期盼他能繼承大統,動不動因為課業打他的手板子,他隻好乖乖跟著薑穠走。
這個小團體在薑穠的維持下,倒是意外顯得溫馨和睦。
薑穠純粹是為了於陵信這碟子包的這盤餃子。
她試圖改變於陵信在宮內的處境,讓他融入到人群之中,不再被排擠,也希望他能感受到人間真情,比如什麼人和人之間的真善美,從而讓他所有感悟,激勵他向善。
薑穠相信,隻有得到了善意,才會想著回饋善意,如果一個人一直得到的都是惡意,那善良的人也會變得扭曲。
至少目前成功看來是極為顯著的,薑穠自己編了個本子做記錄,本子上記錄了這個月於陵信在永巷喂食流浪的野貓十三次,主動和他人打招呼十次,主動輔導薑限課業六次……
人大多欺軟怕硬,於陵信和薑媛、薑穠、薑限等人走得近,一個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一個是太後跟前的紅人,再一個是皇後嫡子,最有繼位可能,於陵信的地位水漲船高,自然在學宮裡不會有人敢像以前那般大肆欺淩他。
文祖煥看見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卻不敢像從前那樣說打罵就打罵,隻能陰陽怪氣:“土狗就是土狗,一時僥幸得人垂憐,也不能翻身成虎,更不能與人並肩。”
於陵信隻是一味好脾氣忍讓,薑穠作勢卷了竹簡抬手要打文祖煥:“那我還說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呢。”
文祖煥氣急,急頭白臉怒罵:“我阿娘可是你姑丈的堂妹!咱倆自小就認識,你總為他打我算怎麼個事兒?我一句也說不得他嗎?”
這句話薑穠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拉著於陵信拂袖而去:“那我真盼望我姑姑和姑丈儘早和離。”
文祖煥一聽,氣得踹倒了身邊一排桌椅。
薑素從容接受了這門婚事,她身邊侍女難免義有些不滿,覺得薑穠平常和薑素親親熱熱的,如今薑素為了薑限嫁給一個傻子,她卻轉頭和薑限親熱起來。
薑素安靜清點著嫁妝單子,清冷的麵容上不見半分情緒,隻是視線輕輕一掃,侍女便已然會意,把不滿儘數收斂了。
薑限那個蠢貨成不了什麼氣候,薑穠肯帶他,還是為了給於陵信抬轎子。
薑穠無論做什麼,薑素都不理解,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他們兩個從小性格就截然相反。
至少她所有一切行為,都是出於謹慎思考後的理性行為,爭取利益最大,如非必要,她也不會浪費時間同不如自己的人接;而薑穠太容易被感情操控,優柔寡斷,常常錯失機會,薑素不知道她哪裡來這麼多豐沛的情感,支撐她如此憐貧惜弱。
總而言之,薑素不理解,但不妨礙她知道於陵信撞了大運,被她那個悲天憫人的傻妹妹憐愛了,大費周章給他攢這麼大的局。
薑穠偶爾給晁寧寫信,彙報彙報自己這邊的情況。
其中言語稱得上是欣欣向榮。
晁寧給點陽光就燦爛,是個自信到冇邊兒的人,自然回信更是歡欣鼓舞,敲鑼打鼓,已經展望美好未來了,薑穠收到此等信件,自然愈發信心倍增。
薑穠和晁寧就這麼互相鼓舞著,激勵著,甚至是忽悠著,轉過了一個冬季和初春,見柳樹抽了嫩芽,早鶯枝上啼鳴,薑素熱熱鬨鬨出嫁,也迎來了薑穠十七歲生辰。
薑穠未曾向宋婕妤低頭示好,宋婕妤也不覺得為人父母有向子女低頭的必要,況且她這個女兒一慣孝順,會心疼人,不是狠辣決絕之輩,斷不會放下母親不顧,是以這次生辰,她也未多熱切,隻從私庫中為她精挑細選了一份禮物。
薑穠看得出禮物用心,但也冇有主動貼上去的打算。
太後特許了她一個恩典,薑穠替薑媛向太後求了把習風送出宮,入傅家軍爭取功名。
傅太後一族早前是軍功起家,這些年人丁凋敝,後輩無有成材者,習風需要借勢而起,傅家若得一個好苗子,定會悉心栽培。
習風有軍功在身,又有傅家扶持,趁著李夫人還未失寵,薑媛的婚事還能拖兩年,不至於落到前世的結局。
傅太後將人叫來打量,幾番打量下來,大為滿意。
薑媛硬是也跟來了,在側揪著手帕,小女兒依依不舍地姿態,傅太後目光流轉,或想通了其中關鍵,待人都散去,她拉著薑穠的手,慨歎似地拍了拍,渾濁的眼中淚珠斷線似地滾落,抱住薑穠,又疼愛憐惜地撫摸她。
“我的好孩子。”
薑穠知道傅太後又是將她當作薑嫋了。
太後年紀越大,對女兒的思念就越重,已經到了近乎瘋魔的地步,閉門禮佛祈求平靜的次數也愈發頻繁,她既然從太後這裡得到了好處,自然要扮演好角色,慰藉一位失女母親的苦痛之心。
薑穠回抱住傅太後,輕拍她的脊背,默默地安慰她。
不多一會兒,太後便在她懷中沉沉睡去,魏中官小心翼翼地帶著宮人,將傅太後扶到榻上,示意薑穠自行離去便是,以免醒來再觸動情腸。
薑穠生辰宴在蓬萊閣舉辦,宮裡冇有真正與她交惡的,能來兄弟姊妹,一並進學的官宦子女都來了,蓬萊閣附近是一片青嫩草地,宴上設了射覆、投壺、射箭等項目,應太後的要求,少府從外請了俳優入宮,辦得可以說是賓客滿座,熱鬨非凡。
文祖煥甚至都到場了,他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似的,高冠岌岌,長袍重繡,陽春三月,隆重的堪比赴年宴,墨玉扳指扣在拇指上,負手而立,人模狗樣的倒是俊俏。
他雙手扶了下冠,左右環視,在角落裡找到於陵信,對方正被薑限纏著要陪同去射箭,他從下往上抬眼掃了一遍,露出了誌滿意得的笑容,對方還是那副寒酸樣。
他攜著禮盒,大跨步走向薑穠,遞過去:“生辰吉祥。”
薑穠真覺得難得,今日狗嘴裡吐象牙了。
文祖煥振臂,理了理袖子,扶住佩刀,彈彈腰上環佩,昂首挺胸,問:“如何?”
薑穠表情有些難以言喻,紈絝子弟一朝正經起來,在她看來像狗扯羊皮,扯了下嘴角,給他遞個台階:“尚可,英武不凡。”
文祖煥表情近乎繃不住,爽快得嘴都要咧到耳朵後了,他就說,他堂堂淮陰侯獨孫,豈能比不過一條鄉間野狗?瞧瞧,他今日不過稍作整飾,薑穠便如此讚歎,可見他魅力非凡。
“本公子自然知道!”文祖煥得意,抬手欲攔薑穠,似是有話還未說完。
遠處一聲淩厲的破空聲貫來,一支白羽箭不偏不倚貫穿文祖煥那浮誇炫耀的高冠,射得他鬢歪帽斜,嚇得他噗通一聲跌坐在地,兩股戰戰,麵如菜色,好不丟臉,全無方才的威風。
遠處的薑限一把拉下眼上係著的布條,大叫:“我射了嗎我射中了嗎?”
一支白羽箭被於陵信夾在食指和中指間輕輕轉動,他衝著遠處跌坐在地的文祖煥方向輕輕揚了揚下巴,語氣萬分悲憫,蹙眉憂心道:“殿下,蒙眼射箭太過危險,險些傷了文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