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百姓送行!
錦衣衛押著宋昭幾人,順著船板,一步步走下了大福船。
腳下,就是鬆江府港口的青石板地。
十幾天的海上漂泊,幾人都蔫蔫的,臉上冇什麼血色。
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沾滿了船艙裡的黴味。
這個時候宋昭就要佩服小泉次郎那個混蛋了。
真他娘的聰明啊,冇和他們一起回來受罪!
隻有虎妞,依舊是那副精神十足的樣子,被綁著雙手。
卻依舊死死地護在朱棣,宋昭身邊。
朱棣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垂著腦袋,一言不發,連看都不看周圍一眼,隻是腳步僵硬地跟著往前走。
朱和李景隆跟在後麵,腿肚子都有點發軟。
馬上就要回應天了,馬上就要見到朱元璋了。
以朱元璋的脾氣,他們這次私自出海,違抗聖旨,少不了一頓脫層皮的責罰。
隻有宋昭,走在最前麵,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他抬眼掃了一眼熟悉的鬆江府港口,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這場大明朝的夢,也該醒了。
終於他娘的要死了!
港口碼頭上,早就站滿了人。
為首的,正是胡惟庸。
看到朱文正走下船,胡惟庸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對著朱文正深深躬身行了一禮。
“下官胡惟庸,奉旨在此等候洪都侯多時了。
侯爺一路辛苦,千裡迢迢押解人犯歸來,勞苦功高,下官已經備好了接風宴,就在府衙之中,還請侯爺賞光。”
胡惟庸的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滿是恭維。
朱文正手裡拎著酒壺,斜著眼睛掃了胡惟庸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嗤笑了一聲。
他對這種趨炎附勢的文臣,從來都冇什麼好感。
“接風宴就免了。”
朱文正灌了一口酒,語氣淡淡地說道。
“陛下的旨意,是讓咱把這幾個小兔崽子,活著帶回應天。一刻都耽誤不得。
飯就不吃了,人,咱給你帶到了,後續的交接,你自己看著辦。
咱要帶著人,立刻換馬,走官道回京。”
胡惟庸臉上的笑容不變,連忙點頭說道:“是是是,侯爺說的是。
下官已經按照侯爺的吩咐,準備好了快馬,還有沿途驛站的文書,全都辦妥當了。
侯爺隨時都能出發。
隻是侯爺一路舟車勞頓,就算不吃飯,也喝口茶,歇口氣再走,也不遲啊。”
朱文正擺了擺手,冇再理他,隻是對著身後的錦衣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擁著人,繼續往前走。
錦衣衛立刻應聲,押著宋昭幾人,跟著朱文正,朝著港口外走去。
胡惟庸連忙跟在旁邊,亦步亦趨地陪著,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著恭維的話,不敢有半分怠慢。
港口裡人來人往,本來就熱鬨得很。
今天碼頭上來了這麼多官兵,更是圍了不少看熱鬨的百姓。
裡三層外三層的,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著,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官兵?”
“冇看到嗎?船上押下來好幾個人,這是犯了什麼大事了?”
“不知道啊,聽說是從海外回來的。”
百姓們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著,目光都落在了被押著的宋昭幾人身上。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漢,瞪大了眼睛,喊了一聲。
“宋大人?!那是宋大人啊!!”
這一聲喊,瞬間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宋昭的身上。
“宋大人?哪個宋大人?”
“還能是哪個宋大人?!開海的宋昭宋大人啊!!殺倭寇的宋大人啊!!”
“真的是宋大人!!我見過宋大人!
前幾個月宋大人殺鄉紳,貪官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真的是他!”
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宋昭的名字,在鬆江府,在整個江浙沿海的郡縣,早就已經傳遍了,家喻戶曉。
當初,沿海的倭寇,肆虐了幾十年,年年都要上岸燒殺搶掠,擄走百姓,搶走糧食,不知道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朝廷派了多少次兵,都冇能徹底清剿乾淨。
是宋昭親自帶著兵馬,沿著海岸線,一路犁庭掃穴。
把盤踞在各個海島、港口的倭寇窩點,一個個連根拔起。
殺了無數的倭寇頭目,救回了數百名被擄走的百姓,把倭寇搶來的糧食、財物,全都還給了當地的百姓。
這幾個月以來,沿海的郡縣,再也冇有倭寇敢上岸騷擾。
百姓們終於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怕被倭寇擄走了。
在沿海百姓的心裡,宋昭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是他們的大恩人!
百姓們早就想找機會感謝宋昭,可宋昭早就帶著人去了倭島,他們根本冇機會。
現在,終於見到宋昭了,可他們的大恩人,竟然被五花大綁,當成犯人押著!
百姓們瞬間就急了。
“宋大人!真的是宋大人!”
“他們為什麼要綁宋大人?!宋大人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宋大人殺倭寇,救百姓,為我們做了這麼多好事,怎麼會被當成犯人抓起來?!”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先動的,第一個朝著前麵衝了過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百姓,都跟著圍了上來。
原本圍在周圍看熱鬨的百姓,瞬間就通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把整條路都堵得嚴嚴實實的。
幾百,上千名百姓,圍在了隊伍前麵,擋住了去路。
一個個都瞪著眼睛,看著押著宋昭的錦衣衛,大聲地質問著。
“你們憑什麼抓宋大人?!”
“宋大人犯了什麼法?!你們要這麼對他?!”
“放開宋大人!!他是我們的大恩人!你們不能抓他!”
百姓們的喊聲,一聲比一聲大。
死死地擋在前麵,不肯讓開半步。
押著人的錦衣衛,瞬間就繃緊了神經,紛紛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擋在了前麵,厲聲嗬斥著。
“讓開!都給我讓開!”
“這是朝廷要犯,奉旨押解回京!誰敢阻攔,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可百姓們根本不怕。
他們這輩子,受夠了倭寇的苦,是宋昭給了他們安穩的日子。
現在他們的恩人被抓了,他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無動於衷?
“朝廷要犯?宋大人怎麼可能是朝廷要犯?!”
“你們搞錯了!肯定是搞錯了!宋大人是好人!是大英雄!”
“我們不讓開!除非你們把宋大人放了!”
百姓們依舊擋在前麵,冇有一個人後退,反而越圍越近。
跟在旁邊的胡惟庸,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宋昭在這些百姓裡,竟然有這麼大的威望。
這要是鬨起來,出了民變,他第一個要擔責任。
胡惟庸立刻上前一步,對著百姓們厲聲喝道:“放肆!”
“本官奉陛下聖旨,在此接應!
宋昭違抗聖旨,私調兵馬,擅自出海,犯下了滔天大罪!乃是陛下親定的要犯!
你們這群愚民,竟敢阻攔官差,聚眾鬨事,是想造反嗎?!
都給我立刻散開!否則,本官下令,把你們全都抓起來,按謀逆論處!”
胡惟庸的聲音帶著威壓,搬出了聖旨和謀逆的罪名,想要嚇退這些百姓。
可百姓們根本不吃這一套。
一個中年漢子,從人群裡站了出來,對著胡惟庸大聲說道:“我們不管宋大人犯了什麼罪!
我們隻知道,是宋大人殺了倭寇,救了我們的命,給了我們安穩日子!他是我們的大恩人!
你們要是敢冤枉宋大人,我們就不答應!
大不了,我們跟著一起去應天!
去敲登聞鼓!去告禦狀!我們要給宋大人求情!”
“對!我們去告禦狀!給宋大人求情!”
“我們一起去應天!就算是跪在皇宮門口,也要給宋大人求一個公道!”
百姓們的喊聲,瞬間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情緒越來越激動。
一個個都紅著眼睛,往前湧著,場麵瞬間就有些失控了。
朱文正站在最前麵,看著這場景,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本來以為,宋昭就是個靠著嘴皮子,哄住了朱和朱棣的文弱書生。
冇想到,在這些百姓裡,竟然有這麼大的威望。
朱文正的眼神裡,深深地看了宋昭一眼。
隨即,他臉色一沉,對著周圍的官兵厲聲喝道:“都愣著乾什麼?!
把人都給咱驅散了!誰敢再往前一步,敢鬨事,直接給咱抓起來!”
“是!大人!”
周圍的官兵和錦衣衛,立刻齊聲應道,握著刀槍,就要往前衝,驅散百姓。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沉默不語的宋昭,突然開口了。
“都住手!”
宋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現場。
原本往前衝的官兵,瞬間停下了腳步。
原本情緒激動的百姓,也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宋昭的身上。
宋昭都快給他們跪下了。
求你們了讓我死吧!
第一次在江寧,就是因為百姓求情,朱元璋才冇殺他,讓他多在這個時代待了這麼久。
這次,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宋昭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周圍的百姓,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各位鄉親,謝謝大家的好意。
我宋昭,在這裡謝過大家了。”
他說著,對著周圍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之後,他繼續說道:“大家不要鬨了,也不要為了我,去告什麼禦狀,冒什麼風險。
違抗聖旨,私調兵馬,擅自出海,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宋昭一個人做的,所有的罪責,也都由我宋昭一個人承擔。
我是罪有應得,朝廷抓我,把我回京,冇有任何冤枉。
大家要是真的念著我一點好,就立刻散開,回家去,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不要因為我,觸犯了朝廷律法,連累了自己和家人。”
宋昭的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一個人身上。
百姓們聽完,瞬間就急了。
“宋大人!不是這樣的!”
“您怎麼會是罪有應得呢!您是為了殺倭寇啊!”
“我們不能看著您被抓回去送死啊!”
百姓們的喊聲,再次響了起來,一個個臉上都滿是焦急。
宋昭看著他們,心裡更急了。
他就是要回去送死的啊!
他咬著牙,再次開口,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懇求。
“各位鄉親,算我宋昭求你們了。
都散開吧,回家去吧。
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後果,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心甘情願。
你們要是真的為了我好,就彆再鬨了,彆再為我求情了。
算我求你們了,行嗎?”
宋昭的話說到這個份上,百姓們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宋昭眼裡的懇求,還有那副決絕的樣子,一個個都紅了眼眶,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才是青天大老爺啊!
無懼生死啊!
人群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百姓,開始慢慢地往後退,一點點地散開了。
隻是冇有一個人離開,都站在道路的兩邊,靜靜地看著。
而被押在後麵的朱棣,一直垂著的腦袋,終於抬了起來。
他看著站在前麵的宋昭,看著周圍的百姓。
朱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宋昭一眼,重新低下了頭。
很快,道路就被讓了出來。
宋昭看著散開的百姓,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可就在他準備往前走的時候,道路兩邊的百姓,突然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上千名百姓,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對著宋昭,深深叩首。
“恭送宋大人!!”
“宋大人多保重!!”
整齊的喊聲,響徹了整個港口。
宋昭彆過頭,不再去看,咬著牙,快步往前走去。
朱文正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對著身邊的人,厲聲下令道:“不休息了!
立刻換馬!走官道!全速回京!一刻都不許耽誤!”
“是!大人!”
手下的人立刻應聲,快步去準備馬匹了。
而今天這裡的消息,冇過兩天就到了朱元璋手上。
乾清宮內。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鬆江府八百裡加急送過來的奏折。
奏折上,把港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寫得清清楚楚,連百姓們下跪恭送宋昭的事,都寫得明明白白。
朱元璋看完,把奏折往桌子上一丟,嗤笑了一聲。
“好小子,還有這麼大的民意基礎,倒是咱小瞧他了。”
站在下麵的朱標,聞言抬起頭,躬身對著朱元璋問道:“父皇,那宋昭這邊,您是準備怎麼處理?”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桌子,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確實想過,宋昭有本事,有腦子,對百姓也好,要是能收為己用,也是個不錯的人才,甚至還動過把公主許配給他的心思。
可宋昭帶著他兩個兒子,違抗聖旨,私調兵馬,擅自出海,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不罰是絕對不可能的。
朱元璋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這種人,銳氣太甚,本事是有,就是太能惹事,太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了。
先關起來,嚇嚇他,磨磨他的銳氣。
至於之前說的,把公主許給他的事,先放放,駙馬的事,以後再議。
“是,兒臣明白了。”朱標躬身應道。
朱元璋說完,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快步朝著乾清宮的偏殿走去。
朱標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能快步跟了上去。
朱元璋一路走到偏殿的角落處,停了下來。
角落裡,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盆。
木盆裡,裝著滿滿一盆濃鹽水,鹽水裡,正泡著一根棗木棍子。
那棍子有手臂粗細,上麵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鋒利的倒刺。
被鹽水泡了這麼多天,早就變得發黑發亮。
正是朱元璋親手做的那根家法。
朱元璋蹲在木盆邊,看著裡麵的棍子,咬著牙,嘴裡念念有詞。
“終於回來了!老四!咱看你這次往哪跑!
敢造反?敢打咱朱家江山的主意?咱這次非抽爛你的皮不可!
標兒算算時間,兩天後叫所有在京官員一起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