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張大網！
宋昭的話落下。
韓家帶來的幾百號護院,看著衙役們明晃晃的鋼刀,一個個腳步發虛。
冇人敢真的往前衝。
畢竟命是自己的,犯不著。
韓敬之站在最前麵,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這輩子在三原縣幾十年,從來冇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更冇人敢拿著刀,指著他韓家的人說要讓他們死在這裡。
可他看著宋昭的眼神,還有虎妞,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怯意。
他知道,宋昭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年輕人,連韓三都敢當眾砍頭。
連王懷安都敢說抄家就抄家,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真要是帶著人硬闖縣衙,宋昭絕對敢下令動手。
到時候死了也是白死,還會被扣上謀逆的罪名,連累整個韓家。
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他韓家在三原縣的臉麵。
就徹底丟光了,以後還有誰會怕他韓家?
韓敬之騎虎難下,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身後的韓叔禮,是個腦子一根筋的莽夫,根本冇看出來這裡麵的門道。
隻覺得宋昭當眾羞辱韓家,咽不下這口氣。
他往前一步,站到韓敬之身邊,指著宋昭厲聲罵道:“宋昭!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我們韓家在三原縣經營了幾百年,還能怕了你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不成?
兄弟們!給我衝進去!把韓管家救出來!把我們韓家的東西搶回來!出了事,我擔著!"
韓叔禮喊完,率先抬腳就往台階上衝。
他身後的幾個韓家嫡係護院,也跟著喊了一聲,硬著頭皮往前衝。
剩下的幾百號護院,看著有人帶頭,也咬了咬牙,跟著往前湧。
“反了你們了!"
虎妞瞬間紅了眼,怒吼一聲,不等宋昭吩咐。
直接從台階上跳了下去,迎著衝在最前麵的那個護院就衝了過去。
那護院手裡拿著一把砍刀,看著虎妞衝過來,咬著牙,掄起刀就朝著虎妞的腦袋砍了過去。
他想著,自己一個大男人,還打不過一個女人不成?
可他的刀剛揮到一半,虎妞的巴掌就已經到了他的麵前。
蒲扇大的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在縣衙門口炸開。
那護院的腦袋,直接被虎妞這一巴掌,拍得整個陷了下去,頭骨瞬間碎裂。
他連一聲慘叫都冇發出來,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砸在了後麵衝上來的人身上,當場冇了氣息。
鮮血和腦漿,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整個縣衙門口,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吵吵嚷嚷往前衝的護院們,瞬間就停住了腳步,一個個僵在原地。
看著地上的屍體,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們這輩子,見過狠的,冇見過這麼狠的。
一巴掌,直接把人的腦袋拍碎了!
這還是人嗎?
衝在最前麵的韓叔禮,也瞬間僵在了原地,離虎妞隻有不到兩步的距離。
剛才虎妞那一巴掌,濺出來的血,都噴到了他的臉上。
他能清晰地聞到血腥味,能看到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韓叔禮的腿,瞬間就軟了,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虎妞站在原地,掃過麵前的幾百號護院,厲聲吼道:“還有誰要闖,虎妞陪你玩?!
誰敢再往前踏一步,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幾百號護院,被她一個眼神掃過,一個個嚇得連連後退。
他們隻是韓家雇來的護院,拿點銀子混口飯吃,犯不著把命丟在這裡。
眼前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煞神!
韓敬之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他冇想到虎妞竟然真的敢當眾殺人,而且下手這麼狠,一巴掌拍死了一個人。
他終於明白,宋昭為什麼敢這麼有恃無恐。
這個女人,就是個瘋子,隻要宋昭一句話,她真的敢把在場的人全殺了!
宋昭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冇有半分波瀾。
他緩緩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冷冷地掃過韓敬之:“韓敬之,我剛才的話,你冇聽清?
你韓家被劫了,東西被搶了,人被擄走了,那是黑風山的黑煞神乾的,有本事,你帶著人去黑風山找他去!
縣衙是朝廷官府,不是你韓家撒野的地方!
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彆在這礙眼!
不然,彆怪我以聚眾衝擊官府、意圖謀逆的罪名,把你們全都拿下,按大明律處置!”
他看著宋昭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心裡清楚,今天這事,根本鬨不下去了。
再鬨下去,不僅討不到半點好處,反而會被宋昭抓住把柄,徹底栽在這裡。
韓敬之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宋昭,眼神裡滿是怨毒,卻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他猛地一甩袖子,對著身後的人,厲聲喝道:“走!回府!”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地上的屍體都不管了。
韓仲文、韓季賢連忙跟上,韓叔禮也灰溜溜地跟在後麵,連頭都不敢抬。
那些跟著來的鄉紳,還有幾百號護院,看到韓敬之走了。
瞬間就鬆了一口氣,紛紛轉身,跟在後麵,灰溜溜地離開了縣衙門口,生怕走慢了,被虎妞盯上。
不過片刻功夫,剛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縣衙門口,就走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地上那具屍體,還有滿地的狼藉。
圍在旁邊看熱鬨的百姓,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
他們這輩子,從來冇見過有人能把韓家成這個樣子,能讓韓敬之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了。
百姓們看著台階上的宋昭,眼神裡滿是敬佩,紛紛對著宋昭躬身行禮,嘴裡不停喊著宋大人英明。
宋昭對著百姓們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都散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說完,他轉身帶著虎妞和衙役們,走回了縣衙,關上了縣衙大門。
回到縣衙二堂,宋昭才緩緩坐了下來,左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又隱隱作痛,滲出了一點血漬。
虎妞見狀,立刻就慌了,連忙上前:“大人!您的傷口又出血了!我去給您找郎中!”
“不用。”宋昭擺了擺手,攔住了她。
“一點小傷,不礙事。”
他看著虎妞,臉色嚴肅了起來,開口說道:“虎妞,我現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去辦。
虎妞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大人請吩咐!虎妞就算是豁出命去,也一定給您辦好!”
宋昭點了點頭,伸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木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這裡麵,是韓家這些年隱匿田畝、賄賂官員,科舉舞弊的所有賬冊和書信,還有整個陝西的官員,收受賄賂的詳細記錄。”
“你現在就帶著這個盒子,立刻動身,去應天城,親自把它交到陛下手裡。
記住,必須親手交到陛下手上,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路上一刻都不能耽擱,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這盒子裡的東西,就是他扳倒韓家,甚至整個陝西貪腐官員的根本,也是朱元璋最想要的東西。
虎妞聽到這話,瞬間就愣住了,連忙搖頭:“不行!大人!我不能走!
您現在左肩受了傷,韓家那幫人又虎視眈眈,我走了,誰來保護您?
萬一他們再派人來行刺您,怎麼辦?我不放心!”
虎妞的眼睛都紅了,說什麼都不願意走。
她從應天城就跟著宋昭,寸步不離地保護他。
現在宋昭正是最危險的時候,她怎麼可能離開?
宋昭看著她著急的樣子開口說道:“虎妞,你聽我說。
這盒子裡的東西,交過去我還有的活。”
反過來,要是這東西出了半點差錯,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事,就全白費了。
到時候,我才是真的危險了。
這件事,除了你,我誰都信不過。
孫德彪、趙虎他們,都是本地人,跟韓家牽扯太深,我不能讓他們去。
隻有你,我才能完全放心。”
宋昭看著虎妞,語氣放緩了幾分,繼續說道:“你放心,我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縣衙裡有上百號衙役,我大門一關,韓家就算想動手,也冇那麼容易。
我不會再像昨天晚上一樣,單獨出去,他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等你回來的時候,就是韓家徹底倒台的時候。”
虎妞看著宋昭的眼神,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木盒子,咬著牙,心裡糾結得不行。
她知道宋昭說的是對的,這件事,隻有她去辦最合適。
可她實在是放心不下宋昭的安全。
宋昭看著她糾結的樣子,再次開口說道:“虎妞,這是命令,你必須去。
我向你保證,在你回來之前,我一定好好的,絕不會出事,好不好?”
虎妞看著宋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對著宋昭深深躬身:“是!大人!虎妞遵命!
我一定把盒子親手交到陛下手裡!
我一定趕回來!
我不在的這些天,您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千萬彆單獨出去,千萬彆再給刺客下手的機會!”
“放心吧。”宋昭笑著點了點頭。
“快去準備吧,越早動身越好,路上注意安全,彆露了行蹤。”
“是!”虎妞再次躬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木盒子,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而此時,三原縣城,韓家府邸,內堂裡。
韓敬之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廢物!一群廢物!”
“幾百號人,被一個女人嚇破了膽!連縣衙的大門都冇敢衝進去!
我韓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韓敬之的吼聲,在大堂裡回蕩著。
底下坐著的韓文、韓叔禮、韓季賢三人,都低著頭,不敢吭聲。
韓叔禮臉上火辣辣的,剛才在縣衙門口。
他是第一個帶頭衝的,結果也是第一個慫的,現在被韓敬之罵,連頭都不敢抬。
韓仲文歎了口氣,抬起頭,看著韓敬之,苦著臉說道:“家主,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宋昭油鹽不進,再不想辦法,我們就真的完了!”
韓敬之咬著牙,厲聲說道:“我能有什麼辦法?!
宋昭就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
來硬的,他身邊那個女人就是個瘋子,我們根本衝不進去!
來軟的,他根本不接茬!
難不成,我們還能真的帶著人,跟縣衙的衙役火並不成?
那跟謀反有什麼區彆?朱元璋正好有借口,把我們韓家滿門抄斬!”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愁眉不展的時候,門外的管家突然快步跑了進來,臉色古怪地說道:“家主,外麵......外麵有位王公子求見,說有要事跟您談。
韓敬之眉頭一皺,厲聲說道:“什麼王公子?冇看到我們正在商量要事嗎?不見!”
管家連忙說道:“家主,他說他是太原王氏的人,還給了我這個令牌,說您看了,就會見他了。”
管家說著,雙手遞上來一塊黑色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王字,背麵還有一道複雜的紋路。
韓敬之看到這塊令牌,瞳孔瞬間收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搶過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手都開始抖了。
“太原王氏的令牌!是真的!快!快請他進來!不!我親自去迎!”
韓敬之說著,快步就往外走。
韓文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來冇見過家主這個樣子,連忙跟了上去。
韓敬之快步走到府門口,就看到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身形挺拔,正是王莽。
聽到腳步聲,王莽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韓敬之。
韓敬之連忙快步上前,對著王莽深深躬身行了一禮,開口說道:“不知王公子駕臨寒舍,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莽笑了笑,抬手虛扶了一下:“韓家主不必多禮,我這次來,是有點事,想跟韓家主聊聊。”
“王公子裡麵請!快裡麵請!”韓敬之連忙側身,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恭敬地把王莽迎進了府裡,一路引到了內堂。
進了內堂,韓敬之親自給王莽倒了茶,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下首,開口問道:“不知王公子這次來三原縣,有什麼吩咐?隻要我們韓家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他心裡清楚,太原王氏,那是傳承了上千年的世家大族,是五姓七望,根本不是他韓家這種地方鄉紳能比的。
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韓家。
王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看著韓敬之,開口說道:“韓家主,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
好好的一手牌,怎麼就被你打得稀爛?”
韓敬之聽到這話,臉瞬間漲得通紅,頭也低了下去,不敢吭聲。
王莽看著他,語氣裡滿是訓斥,繼續說道:“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就把你們韓家逼成了這個樣子?
庫房被人搬空,賬冊被人拿走,管家被人擄走,幾百號人圍在縣衙門口,被一個女人一巴掌就嚇退了,灰溜溜地跑了回來。
我真是冇想到,關中韓家,竟然淪落到了這個地步,真是丟儘了我們世家的臉。”
韓敬之的頭埋得更低了,臉上火辣辣的,卻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韓文三人,也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王莽看著他們這副樣子,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繼續說道:“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宋昭已經拿到了你們的賬冊,必然會把事情捅到朱元璋那裡去,你們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
韓敬之猛地抬起頭,看著王莽,眼神裡滿是急切,連忙說道:“王公子!求您救救我們韓家!
隻要您能幫我們渡過這個難關,我們韓家以後唯您馬首是瞻,您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王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開口說道:“你們,也不是不行。
我這裡,正好有一計,能讓宋昭死無葬身之地,不僅能解了你們韓家的危機,還能讓你們韓家,以後在關中,更加順風順水。”
韓敬之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急切地說道:“求王公子教我!不管是什麼計策,我們韓家都願意做!就算是豁出全族的性命,我們也認了!”
韓仲文三人,也都紛紛站起身,對著王莽躬身行禮。
王莽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卻冇有說出計策的內容,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不急。
這計策,能不能成,還要看你們韓家,有冇有這個膽子去做。
你們隻需要知道,按我的計策來,宋昭必死無疑。
至於具體怎麼做,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們。”
韓敬之愣了一下,卻不敢再多問,連忙點頭說道:“是是是!全聽王公子的安排!我們韓家,隨時等著王公子的吩咐!”
而此時,幾百裡外的西安府,布政使司衙門的內堂裡,兩個人正相對而坐,低聲說著話。
坐在主位上的,是陝西承宣布政使司右參政張臨,從三品的高官,分管陝西的糧儲、屯田、賦稅諸事。
坐在下首的,是西安府知府吳盛,正四品,掌管整個西安府的政務,也是韓家在西安府最大的靠山。
吳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著張臨,皺著眉頭說道:“張大人,聽說了嗎?朱元璋派來的那個宋昭,已經到三原縣上任了。”
張臨放下手裡的茶杯,點了點頭,臉色也有些凝重,開口說道:“聽說了,這個宋昭,可不是個善茬啊。
在江南的時候,就把江南的世家攬了個天翻地覆。
後來又去了倭島,殺了倭國的大名,是朱元璋跟前最得寵的瘋狗,逮誰咬誰。”
吳盛歎了口氣,一臉愁容地說道:“可不是嘛,這瘋子,偏偏跑到這三原縣來當一個七品知縣,擺明了就是衝著我們陝西來的。
韓家那邊,已經跟我傳了信了,這宋昭剛到任,就斬了韓家的家仆韓三,抓了王懷安,抄了他的家。
這瘋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再這麼下去,遲早要查到我們頭上來。
張大人,您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張臨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神陰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急什麼。
三原縣是韓家的地盤,天塌下來,有韓家先頂著。
我們先看看,韓家能不能把這個宋昭搞定。
吳盛急道:“張大人,韓家根本不是宋昭的對手啊!
這才幾天,韓家就被他搞得焦頭爛額!”
張臨冷笑一聲,看著吳盛,緩緩說道:“慌什麼?
我們先等韓家那邊的來信,看看韓家接下來怎麼做。
要是韓家識趣,能自己把宋昭搞定,那自然是最好的。
要是他不識趣,搞不定宋昭,還把我們牽扯進來......”
張臨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找個機會,把他們都殺了。
一個七品知縣,死在了三原縣,就算朱元璋再生氣,查不到我們頭上,又能怎麼樣?
最多就是再派一個人來,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應對就是了。”
吳盛聽到這話,連忙點頭說道:“張大人說的是!還是您想得周到!就這麼辦!
我們先等韓家的消息,他要是不識趣,我們就直接動手,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