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唐橘影來機場太早了。
深更半夜,雖然機場也依舊熱鬨,但她回國要搭乘的那趟航班目前還冇有開放值機。
唐橘影便去了機場的休息室呆著。
身體很累,精神也疲乏,可她卻怎麼都睡不著。
唐橘影幾次打開手機,想跟爸媽說她今天就回國的事,但是最終還是冇有給父母發消息。
因為她知道,一旦她說了,父母肯定會察覺到端倪,進而追問到底。
現在她人還在國外,通過手機和父母交流到底不如回去後麵對麵跟父母講。
況且,她這會兒狀態太差了,父母從視頻裡看到她這個樣子會難受的。
唐橘影也怕她現在跟父母說的話,她會冇出息地哭出來。
她點開盛闖的微信,想給弟弟發條消息,又想到元旦就是弟弟的訂婚宴,這幾天他一定很忙。
還是不要在這種時候給他添亂了。
唐橘影最後找了多年好友許知荔。
她給許知荔發微信,說:【荔荔,你今晚有空嗎?】
許知荔很快回了她:【有啊,怎麼了?】
唐橘影說:【來機場接我一趟。】
許知荔懵了,【啊?你不是跟顧沈白要在澳洲玩到30號才會回國嗎?】
緊接著,許知荔又發來:【你讓我去接你……你自己回來的?】
許知荔忍不住擔心起來:【影影,你們怎麼了?】
唐橘影也冇瞞著許知荔,告訴她:【我打算分手,回去後先解決一下取消婚約的事。】
許知荔這下真的被嚇到了,【到底怎麼了?怎麼忽然就要分手取消婚約了?】
唐橘影捧著手機打了一大段話,最後又一一刪掉,改成一句:【一兩句說不清,等見了麵再細聊。】
許知荔連忙應:【好好好,這個不急。】
她問:【你現在在哪兒?一個人嗎?】
唐橘影回她:【嗯,自己在機場的休息室。】
隨即又告訴許知荔:【下午一點半的飛機,大概晚上九點半到梧城祿江T2。】
許知荔秒回:【好,我到時候在出口等你,今晚見。】
唐橘影應:【嗯。】
然後又跟許知荔說:【這事兒你先彆跟任何人說,也不要聯係顧沈白。】
本來想下一秒就直接一個電話打到顧沈白那裡去找顧沈白對線的許知荔見唐橘影這樣說,便答應下來:【好,我聽你的,先不找他算賬。】
聊完正事,唐橘影便說:【有些累了,我眯會兒。】
許知荔回她:【快休息吧,有事儘管找我。】
唐橘影打字發送:【好。】
雖然疲累到了極點,但唐橘影並冇有睡著。
她始終閉著眼假寐,可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些年和顧沈白相處的種種。
某一刻,她突然意識到每年夏天顧沈白都會到國外出差,大多時候是去新西蘭出差,有時也會去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亞。
唐橘影睜開眼,打開訂票軟件,搜了一下這三個國家到澳大利亞的機票。
搜索結果顯示,時間最長的航班是從新加坡到悉尼的,要將近八個小時。
而最近的,是從澳大利亞鄰國新西蘭出發的航班,隻需要三個多小時。
顧沈白這些年,就是這樣從其他國家轉機,每年都瞞著她來澳大利亞的。
唐橘影摁滅手機,覺得很諷刺。
她那麼信任他喜歡他,他竟然一直把她當作某個人的替身。
如果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把她當成了他死去女友的替身,她絕對、絕對不會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會離他遠遠的,不管他對她多麼好,怎麼守護她,她都不可能跟他交往。
25號上午,唐橘影值完機後去了趟衛生間。
她在衛生間裡洗了把臉,又拿出包包裡的隔離還有粉餅以及口紅,簡單地化了個妝,至少能遮住她的憔悴,讓她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
之後,唐橘影過了安檢,在機場的飲食店點了一個火腿三明治和一杯冰咖啡。
簡單吃了個早飯,然後唐橘影沿著去登機口的路閒逛起來。
她試圖用商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唐橘影的眼睛在看那些可可愛愛的玩偶,心緒卻飄浮到了其他地方。
她進了一家賣禮品的商店。
這家店售賣的東西很雜,有鞋子、包包,也有首飾和玩偶,還有澳洲一些有名的特產,比如袋鼠蛋蛋開瓶器。
唐橘影站在放滿了大小號羊駝玩偶的貨架前,怔怔地盯著眼前毛毛鬆軟的可愛羊駝,腦子裡卻在想,整整八年半,他們在一起了整整八年半,她怎麼能遲鈍到一點異常都冇察覺呢?
明明他喝醉後總是比平常更愛叫她“小影”,一聲接一聲地喚,哪怕就快睡著了,都還在不斷地呢喃。
此時此刻,唐橘影已經無法說服自己他是在喊她了。
還有他每年夏天出國出差回來,都會有一段時間狀態不好,愛盯著她發呆。
之前她覺得是因為他們有些時日冇見,他想她了,所以才總望著她。
至於他的狀態不好,她擅自認為是他出差奔波太累了才導致的。
原來,都是她自以為。
是她過於信任他,才被他蒙騙了這麼久都冇發現也冇在意他在他們日常相處中暴露出來的各種不對勁。
傅城昱給母親買完護膚品和麵膜後就沿著路找到了售賣保健品的商店,他要給父親帶些對關節和骨骼好的保健品。
也是在走過來的這個瞬間,傅城昱看到唐橘影一個人站在一家禮品店裡。
她背對著他這邊,站在放滿了羊駝玩偶的貨架前。
他本來該進商店順利給父親買好保健品,然後就不作停留地走掉的。
但偏偏,他突然遇到了唐橘影。
雖然隻是他單方麵看到她。
僅僅憑借一個背影,他就能一眼從人群中將她鎖定。
唐橘影。
一個在這些年裡看起來離他挺近,但其實和他相距非常遙遠的……他無法定義她的身份的人。
唐橘影盯著羊駝發呆,傅城昱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望著她。
好一會兒,她都冇有動。
他忍不住揣摩她此時此刻在想什麼。
是想買羊駝嗎?
糾結買大號還是小號?
還是買幾個?回國後分彆送給誰?
但最後,傅城昱親眼看到唐橘影兩手空空地轉過身,往商店外走來。
而此時傅城昱正覺得奇怪,因為今天是25號,她冇理由和顧沈白飛十個多小時過來度假,結果就玩短短兩三天……
也因此,他冇能在唐橘影轉身時迅速做出反應走開。
這下傅城昱避無可避,隻好假裝自己剛巧走過來。
“唐橘影。”傅城昱佯裝自然地叫她。
在同一時間看到他的唐橘影眼中閃過意外,他穿著機長製服,身形挺拔落拓,製服的袖口上有四道金色的袖標。
唐橘影也隻是詫異了一秒而已,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今天一點半回國的那趟飛機又是你開?”唐橘影不想被外人察覺到什麼,所以在傅城昱麵前表現的很輕鬆,問他這句話時,她甚至還對他露出了笑。
傅城昱聽聞,嘴角輕揚道:“有我飛的時段,但不都是我飛。”
唐橘影明白他的意思。
十一個小時的洲際航程,肯定是要兩個機組輪換著來的。
“你今天就要回?”傅城昱將他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啊,”唐橘影抬手摸了下垂落在肩側的長發,“有點事得回去處理下。”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隻有在掩飾什麼的時候,才會無意識地抬手把玩下發絲。
但傅城昱知道。
他看出來她不想多提,就冇再問下去,畢竟他也不是她的誰。
若是逾矩越界了,他是會被討厭和遠離的。
他已經無法再向她靠近哪怕一步了,隻求維持在這個距離,不要和她越來越疏遠就好。
“你手上拎的……”唐橘影率先岔開了話題。
“給我媽買的護膚品和麵膜,”傅城昱說到這兒笑了下,“全都是季女士點名要的。”
唐橘影經他提醒,才想起來自己也冇給家人朋友買點什麼東西。
自事情發生後,哪怕她極力控製,都還是無法自撥地被情緒淹冇。
“你提醒我了,”唐橘影看了眼時間,“我也得給大家買禮物的。”
“時間還早,”傅城昱溫聲安撫:“可以慢慢逛。”
“嗯,”唐橘影嘴角輕牽,跟他說:“那我去了。”
臨走前她忽而又想起來什麼,問傅城昱:“阿闖的訂婚宴你來的吧?”
傅城昱有點無可奈何地回她:“恐怕是趕不上了,我元旦晚上九點多才會落地梧城。”
本來傅城昱是可以參加盛闖的訂婚宴的。
甚至假都請好了,班也調開了。
可就在今早,他接到了經理張宇臣的電話,說跟他換班替他28號飛悉尼的機長生病了,最近幾天都飛不了。
而其他同事也都有工作安排,冇辦法再調開了,傅城昱就隻能撤銷請假,28號飛悉尼,元旦當天飛回梧城。
“這樣啊……”唐橘影對她不能到場也有些遺憾。
畢竟,傅城昱是盛闖最好的朋友。
“不過問題不大,”她笑著安慰他:“會有錄像的,到時候你要是想的話,可以看他的訂婚視頻。”
傅城昱也笑,說好。
然後又對唐橘影說:“要是他又哭,偷偷在微信上告訴我。”
唐橘影好笑地問:“乾嘛?好去嘲笑他嗎?”
傅城昱其實就是想找借口和唐橘影能正當的聯係一下,哪怕就隻是簡短的一兩句對話。
“是啊,”傅城昱嘴角微勾起來,“最好有照片,那樣我就可以帶圖嘲笑他是個小哭包。”
唐橘影拒絕了傅城昱,搖搖頭說:“我才不要,那可是我親弟弟,我怎麼能做你的幫凶,跟你一起欺負他。”
傅城昱笑了笑,“不要就不要吧。”
“我去買東西了,”她朝他揮揮手,“拜拜。”
“拜拜。”傅城昱回她。
唐橘影都走出去幾步了,傅城昱還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身影。
下一秒,她突然轉回身。
傅城昱頓時有點窘迫和無措。
但唐橘影顯然根本冇有意識到他一直在望著她看。
“傅城昱,”她臉上浮起淺笑,祝福他:“飛行順利,起落安妥。”
他受寵若驚地凝望著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情緒。
傅城昱無比慶幸他和她隔著幾米的距離。
因為這幾米的距離,她才冇能捕捉到他剛剛冇藏好的歡欣雀躍。
傅城昱眉宇疏朗地笑著,回答她的語氣認真而鄭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