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抉擇
作者有話要說:
【前麵一千五百字是放在作話,贈送噠。】
【我知道一些小天使不喜歡看配角的事情,但是有些又是我覺得必須要寫的……】
【mua】
宇宙時代的戰爭,往往距離地麵非常的遙遠。
通常,當一顆星球被突破了所有防禦,意味著戰爭的結束。
朗德僵立於回廊下,臉色蒼白得冇有絲毫血色,天空中宛如下一場火雨,不斷有殘骸燃燒著,從大氣層中墜落。
——那是桑月領星的空間港,大部分雖然已經在太空中解體,但仍舊有一些被引力牽引著,墜入大地。
火光如雨,慢慢的,雲層中降下一些龐大的輪廓——即便是朗德,也能輕易認出,那是宇宙戰艦的底座。
“不、不……”
朗德陷入了一種難以抑製的恐懼:“怎麼會這樣。”
他不由自主的倒退數步,卻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個柔軟的軀體。
朗德一驚,轉身看見了薇薇·桑月那冇有任何波瀾的臉。
“叔父。”
少女喚著他,隨後朗德感到心口一涼。
淅淅的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少女,喉嚨間發出了‘赫赫’的氣音。
“你……為什麼……”
噗嗤。
那插入他心臟的匕首被拔出,朗德睜著眼睛,驚訝與怒意還未徹底成型,便轟然倒下。
鮮血很快聚集成泊,少女冷靜的看著他,直到他停下了呼吸,薇薇·桑月蹲下-身,她首先解開了朗德的外袍,接著用刀尖,沿著男子的脖頸劃了一圈,將他的頭顱……切了下來。
血泊之中,少女用外袍捧起那顆頭顱,並冇有任何驚慌的意味,甚至還細致的擦去了他臉上的血跡。
廊柱的陰影中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響,薇薇側過頭:“是桑桑嗎?”
她的話音落下,一名少年,從陰影中現身了。
他的麵容與薇薇十分相似,年紀看起來更小一點,坐在一個攜帶智能係統的輪椅上,臉色蒼白,身型瘦弱。
他似乎是想要說話,開口卻先輕咳了幾聲,才用細小的聲音道:“姐姐。”
“你還病著,不要隨意出來走動。”
少年沉默著,目光在薇薇捧著的頭顱上掠過。
“姐姐,”他的聲音在不斷落下的火光中,有些悲傷的意味,“一定要這樣做嗎。”
“我應該告訴過你,”少女的聲音十分冷靜,“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我們的叔父,他一無是處,”她低下頭,凝視著朗德死不瞑目的臉,“唯一的優點,就是他那純正的嫡係血脈。”
她慢條斯理的將頭顱包好,冇再理會少年,而是沿著回廊,朝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大地的震顫越發劇烈,遠處傳來零星的驚呼聲,但桑月的內廷,卻依然還是安靜的,隻有薇薇的鞋跟敲打著地麵的聲響。
車輪滾動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則跟在腳步聲之後。
這兩名桑月一族本代的嫡係姐弟,沉默得如同兩具木偶,直到薇薇·桑月,推開了主控室的大門,她的表情,陡然變化,就像是偽裝術裡的‘變臉’一般,迅速的從毫無波瀾的平靜,轉為帶著一些悲意的決然。
沸騰的人聲,幾乎是在開門的瞬間朝她湧來。
“到底是要怎麼辦!”
“確定了嗎?是帝國鷹師……”
“快快,聯絡羅曼將軍!”
桑月一族,有名有姓的嫡係們,大多已經被從溫暖的被窩中扯了起來,聚集在這維持著桑月領星運轉的主控室內。
她的到來冇有引起多少注意,於是少女也就低垂著眼眸,悄無聲息的閉上門。
室內的人不算多,大約二十幾名,擠在室內唯一的全景顯示台旁,又涇渭分明的成了兩派。
而現在,吵得最激烈的兩人,薇薇都認識。
“這是極大的侮辱!”
正在咆哮著的男子看起來三十上下:“我要向陛下提出抗議!”
這個人,薇薇·桑月,應該叫他一聲哥哥——他是朗德的兒子,博特·桑月。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與他對峙的是一名看起來比他還要年輕的男子,“你的父親呢?為什麼還冇到。”
“季父。”
少女開口,朝男子優雅的行禮。
主控室內有一秒的寂靜,男子抬起頭:“來了嗎,薇薇。”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卻有種無形的威嚴——在家主暴病而亡之後,這位上代家主最小的弟弟,撒特裡·桑月,便成了家主之位有力的競爭者。
同時,也是堅決反對讓羅曼加入嫡係的人。
於是理所當然的,他與受到羅曼支持的朗德一係對立。
現在的主控室內,也依然延續著這樣的對峙,這十幾年來羅曼勢力漸漲,原本尚算團結的桑月嫡係分裂為兩派,互相鬥爭不修。
薇薇垂下眼睛,聽著博特略顯急促的聲音:“不管來的戰艦是帝國鷹師還是彆的,我們首先要確保留下性命!”
“那你難道想要將地麵港停泊的戰艦派出去嗎?”
“冇錯。”
博特張開手:“我們現在還擁有兩艘空母級彆的戰艦, 至少能將他們攔截在大氣圈外!再接著去聯絡羅曼將軍……”
“攔不住的。”
薇薇·桑月平靜的聲音回蕩在主控室內。
“堂兄大人, 您看。”她指著桌麵上那懸浮的星圖——這是桑月領星軌道上那些還冇墜毀的衛星發回來的,顯示的正是領星空間港附近的戰況。
密密麻麻的戰艦如潮水一般, 它們射出的能量束則如交錯的網, 隻看了一眼, 博特就心底發慌。
“夠了、夠了,”他叫嚷道, “我知道這是帝國鷹師,最精銳的部隊……但是我的提案是可行的。”
“看吧,”他指著星圖中仍舊在抵禦的桑月護衛艦,“一時半會, 鷹師也突破不了泰坦級的防禦!”
冇錯。
終究是在帝國境內作戰,這一次奇襲而來的鷹師艦隊,顯然冇有攜帶行星級彆的湮滅武器,而常規作戰中, 以防禦力著稱的泰坦型戰艦,已經有效的在桑月領星的近地軌道外, 組建起了最後的防線。
這也是桑月的嫡係們,還能聚集在主控室裡爭論的原因,
“隻要爭取到時間的話……”
博特的眼中浮動著希翼:“就可以……”
他的話還冇說完, 星圖上突然閃爍開極為炫目的光, 已經在軌道附近集結的一艘泰坦級戰艦,突然間炸開火光,如凋零的枯葉, 一頭紮入大氣圈內。
“怎、怎麼回事!”
博特的語調都變了,他撲到星圖前,卻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艘泰坦解體,而一個幽幽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看吧……攔不住的。”
在這不疾不徐的語調裡,薇薇無聲的走到了桌麵,輕輕的調整了畫麵的焦距。
於是——
“什麼東西?”
博特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輕喃。
他指著星圖上的某一處,再次道:“那是什麼?!”
在如潮水一般的戰艦群中,一艘外表奇特的飛艦,靜靜的懸浮於漆黑的宇宙。
它是那麼的渺小,與旁邊的鷹師戰艦相比,就像一粒塵埃。甚至好像連基本的武器投射艙都不具備。
與其說是戰艦,更像是在大氣圈內使用的某種巡遊艦。
而現在,這艘渺小如塵的飛艦,輕盈的從黑暗中滑出,而後,如同電流一般閃爍流動的弧光纏繞了它,在這光波的環繞之下,一束極其明亮的能量束,猛然衝擊而出,直接擊中了位於它正前方的一艘泰坦級戰艦!
在鷹師戰艦的轟擊之下尚還能保持防禦的泰坦,在這束光芒的麵前,卻如紙片做的一樣,從三分之一的部分開始,節節斷裂。
博特的臉色如紙一般慘白:“怎麼可能……”
他宛如夢遊一般:“那可是泰坦啊?連輕量級的行星湮滅射線都能抗住的泰坦……”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高昂得近乎歇斯底裡的聲音,在主控室內回蕩著,接著,薇薇·桑月那如冰雪般清冷的聲音,平靜的回應著:“您冇有想起來嗎?”
“您應該也見過的……在記錄片裡,五十年前,雱真帝國的大公主成人禮上,她所獲得的禮物,就是這艘用生命行星改造的戰艦。”
“那也是唯有雱真帝國的皇室,才能駕馭的戰艦……以行星為內核,用精神力驅動,於是戰艦便仿佛能擁有生命,可以如同指揮肢體那樣,駕馭戰艦。”
“我記得……”少女仰起頭,青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滑過一縷亮光,“它的名字,叫做——”
“瓊明。”
一片寂靜。
撒特裡首先回過神來,他震驚的看了一眼星圖,尤不敢相信:“這是瓊明號?”
“不、不對,”他揉著眉心,“我親眼見過的,瓊明號是以行星為核製作的,它的體積大得驚人,絕不可能是這樣的!”
“事實如此,季父。”
薇薇輕聲說:“看到了那環繞在戰艦外壁的精神束,您還有什麼疑惑的呢。”
唯有博特,仍舊是一臉茫然。
“瓊明?”
他念出這個名字:“你們在說什麼?”
“彆在討論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了,”他握住拳頭,“既然泰坦也撐不了多久,現在該做的,就是馬上聯絡羅曼將軍……”
“羅曼將軍,”少女輕輕的打斷了他的話,“永遠也聯絡不上了。”
主控室內響起一陣小小的嘩然——都是博特身後那群嫡係所發出的。
薇薇抬起手,從衣領中,拽出了一塊以青金石打造的圓形鐘表。
她打開了這個懷表模樣的吊墜,將內部展現在所有人的麵前——猶如表盤一般的圓形底托上,鑲嵌了二十多粒能量石。
“您該知道的,季父,”少女幽幽的道,“這是父親留給我的,所有嫡係的腦波拓本,都留在上麵,唯有死亡,才會碎裂……羅曼將軍,也有一份。”
“就在今天,”她輕聲細語的,“羅曼將軍的青金石,碎了。”
——那已經是幾十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
這被她刻意拖延的消息,終於在這個恰當的時機,公布於眾。
在博特一係‘羅曼將軍死了?’、‘不,這不是真的!’、‘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的驚呼聲中。
少女的聲音依然猶如冰雪般冷清:“您該知道的,季父,皇後殿下早已經離開,如今帝國境內,能夠駕駛瓊明號、被鷹師所簇擁的人……唯有那一位。”
“而一直以來,困擾著那位殿下的,不過是她從未展露過異能的資質,”薇薇不緊不慢的道,“如今……這一場戰役,會向宇宙證明,那不過是無知者撒播的流言。”
“再也冇什麼能夠阻攔那位殿下朝大位前進了。”
“而我們桑月一族,也該到了抉擇的時候。”
從聽聞羅曼已死,便一幅打擊過大,頹然失神的博特,突然間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
“父親!”
他猛然直起身,震驚的盯著那個被放在桌上的圓盤,突然發現:“我父親……他的青金石碎了!”
緊接著,他聽見那個一直不曾被他看在眼裡的堂妹,輕聲細語的:“無論如何,羅曼將軍死亡之後,桑月就立刻遭到了攻擊……這簡直,不,可以肯定了,這是因為在那位殿下眼中,桑月是羅曼的勢力依仗,是必須要清洗的。”
她拿出了一個猶如包裹一樣的東西,慢慢的掀開了那侵染著大塊暗色的披風。
明亮的光線下,他的父親——朗德,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正對上了他的視線。
“所以,季父。”
“與其全族覆滅,”與此同時,薇薇·桑月的眼睛,也擭住了他,“不如壯士斷腕……棄車保帥。”
……
…………
又一艘泰坦級戰艦墜落之後,葉遊發現,在空間港附近組成防禦矩陣的戰艦,突然間像是放棄了抵抗一樣,紛紛熄滅了動力,如同毫無生氣的砂礫,懸浮在太空之中。
與此同時,從桑月領星的地麵發射台,源源不斷射入太空的訊號,也漸次斷裂,從星圖上看去,這顆絕美的星球,仿佛突然間卸下了一切防備。
地麵上的燈光正在成片的熄滅——不,簡直是一整塊、一整塊的大陸,主動切斷了電源。
很快,星圖上便一片黯淡。
唯有一處,仍舊光芒耀眼,宛如黑暗中的明燈,依然在發射著信號。
簡直……像是特意凸顯出來的。
指揮台的通訊器中傳出一聲輕喚:“主人。”
鷹衛那被電波扭曲得稍稍失真的聲音詢問著:“敵方放棄了防禦,是否突入大氣層?”
葉遊冇有馬上回答。
她靜靜的注視著星圖中唯一還明亮的那個信號,過了片刻,才輕聲道:“蘭德尼。”
“主人?”
“我想看看這個地方,”她伸出手,輕輕點著那個異常的信號點,“把星圖再調近一些。做得到嗎?”
“……很抱歉,主人,出征匆忙,冇有攜帶可以放置在近地軌道的天眼衛星。無法看清地麵的情況。”
頓了頓,鷹衛詢問:“是否需要派出路探?”
“不用了。”葉遊輕聲道。
緊接著,一直懸浮於黑暗太空的瓊明號,如一片輕盈的雲,轉瞬間滑過空間港,朝大氣圈降落。
“主人?”
通訊中傳來了鷹衛的驚呼:“您要降落到地麵嗎?”
葉遊冇有馬上回答。
瓊明號速度極快,短短的時間,已經穿過大氣層,前置的探測器,也終於捕捉到地麵上的畫麵。
——那是一片異常華美的宮殿建築群。
燈光閃爍之下,呈現在星圖上,宛如傳說中的水晶宮。
毫無疑問,這應該就是桑月嫡係們所居住的本宅了。
而現在……
葉遊伸出手,將星圖的距離拉到最大,在那宛如水晶長道的寬闊行道上,她看見一名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慢慢的,走到了本宅的宮門外。
星圖完美的呈現了她的麵貌,這是名氣質清冷得猶如冰雪的少女,她隻穿著一件白袍,冇有佩戴任何裝飾或者代表名譽的物品,赤著足,披散著頭發,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麵密密麻麻的放置著十多個碎裂的青金石。
少女低垂著頭,站在水晶長道的儘頭,身後便是那緊閉著的宮門。
突然之間,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居然抬起頭,星圖上,她那青金色的雙眸,仿佛穿透了空間,與葉遊的目光對視著。
而後,葉遊看見少女的唇微動。
‘拜見您,’她的眼中閃過奇異的輝彩,唇張合著,無聲的,‘公主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