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光輝
鼻間彌漫著淡淡的焦味, 並不好聞, 薇薇·桑月，卻還是暗暗的深吸一口氣。
她仰著頭, 注視著天空中越來越近的陰影——那是一艘龐大的戰艦, 雖然與其他馳騁於太空的鷹師戰艦相比, 它顯得體積嬌小，但當它緩緩降落於地麵, 卻仍舊傳達著相當的壓迫感。
戰艦降落時掀起的氣壓迎麵而來，風壓如刀，薇薇卻並不敢動，她捧著托盤, 緊緊的盯著戰艦，一直降落到距離地麵不足百米，投下的陰影幾乎要遮蔽天幕。
隨後。
它停住了。
咚！
薇薇聽見自己的心，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激動、緊張、恐懼、興奮……高亢的情緒幾乎主宰了她的全身，她需要專門分出心思克製, 才能保持住平靜的神情。
她知道那艘戰艦代表著什麼。
也知道她即將要麵對的人。
緊接著，薇薇便看見了……那個從戰艦中走出的人。
說是‘走’……並不合適，她就如一片羽毛, 輕盈的從艙門中滑出, 恰在此時，桑月領星的曙光，破曉而出, 萬丈金光倏然間暈染了整個天地。
而這瑰麗的光影之中，白發黑瞳的少女，便靜靜的懸於天地之間，越來越近……直到她落於地麵，鞋跟在宮道上敲擊出清脆的餘音，薇薇才倏然回過神。
她慌慌張張的跪了下去，一點也冇有她想象中的冷靜，甚至連托盤都差點脫手而出。
“拜見您……”少女柔軟的發絲垂落在宮道上，“伊芙露殿下。”
說完這句話，薇薇便陷入了短暫的失語之中。
——直到親眼看見帝國公主，她才驚訝的發覺，這位殿下，與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悄悄的抬起了視線，入目便是一片用金線繡著薔薇的華美裙擺——這是帝國公主穿著的長裙下擺。
就仿佛，這位殿下……是要來趕赴一場舞會盛宴，而不是率領著帝國鷹師，親自將炮火播撒在桑月的領星。
“薇薇·桑月？”
薇薇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喚出，輕柔得仿佛在與她細語。
她渾身一震，更謙卑的低下頭去：“是……您竟然知道薇薇的名字，薇薇不甚惶恐。”
“你是桑月上任家主的女兒……你好像有話要說？”
是時候了！
薇薇深吸一口氣，直起了身。
她依然跪在地上，但卻挺直了腰身，雙手搭在膝蓋上，隻是保持著垂首的姿勢，表達著恭順之意。
“殿下，”少女的聲音如冰雪一般冷靜，“感謝您……願意臨趾桑月領星，而不是發射能量束，將一切摧毀。”
她將托盤推到身前：“這是桑月嫡係中支持羅曼一係之人……皆已伏誅。”
短暫的沉默之後，薇薇聽見帝國公主那尤帶笑意的詢問：“哦？”
很曖昧的回應。
“有意思。”
她聽見帝國公主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後輕柔的道：“你利用了我呢，薇薇。”
薇薇將手放在膝上，並冇有再說什麼，內心卻遠不如表麵平靜。
——被看穿了。
自從她的父親死後，桑月內部兩派勢力對峙，但無論哪一邊，都冇有她與桑桑的立足之地。
“是，”少女冇有否認，“回稟您，殿下，我的身上有父親給予的青金石盤，保存了每一位嫡係的腦電波拓本。看到羅曼將軍的青金石碎裂，我便明白，他已經死了。”
“接著，便是鷹師艦隊進攻桑月領星……那麼，羅曼將軍顯然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更高貴的大人所處死，帝國之中，有符合條件的僅有兩位。”
“而陛下……是絕不可能這樣做的。”
“因此，”她平靜的，“我利用了這個契機，挑唆了我的季父，將族內支持羅曼一係的桑月嫡係們，全數清洗。”
“然後，”薇薇聽見帝國公主含笑的聲音，“拿著他們的屍首，來祈求我的原諒嗎？”
薇薇深吸一口氣，正要回話，便聽那個輕柔的聲音又問：“為什麼篤定我父皇不會懲罰羅曼呢？”
“因為陛下的目的還冇有達到，殿下。”
薇薇低聲道：“陛下利用羅曼將軍，硬生生在桑月的嫡係內部造出了一股分裂的勢力。而在冇有成功撕裂桑月一族之前……陛下是不會除掉羅曼將軍的。”
她說出了堪稱是大逆不道的話語，但既然開了頭，少女便繼續說了下去：“帝國已經十五年冇有大型戰役，因此……羅曼將軍，是立國以來，第一個不以軍功晉升的將軍。”
“他所依仗的，唯有陛下的寵信，根基是如此的淺薄，一旦陛下收回了這份殊榮，羅曼將軍唯有落入泥土之中。”
“而護衛軍……是一個美麗、好看、榮耀滿身的勳章架子。”
“他們負責首都圈的防禦工作，看似高貴，然而，卻根本冇有遠征的實力。”
“即便羅曼將軍再怎麼苦心鑽營，”少女放輕了聲音，“也隻是陛下手中的蟲子。”
“嗯……”
帝國公主輕輕的應了一聲，好似在笑：“說下去。”
薇薇的眼中浮現了一點神采。
“陛下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為……傳世貴族們，已經令帝國開始生病。”
那一連串家族在她的嘴邊打著轉，每一個都代表著曆經波濤、豁免世俗法律的世家，但最終，她並冇有再多言，而是道：“唯有將這些家族撕成小塊，才能保證傳世貴族無法與皇權相爭。”
“而桑月……”
她慢慢抬起頭，與帝國公主對視著：“願意做殿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光芒傾瀉而下。
有那麼一瞬間，薇薇分不清映入眼中的，究竟是星河璀璨，還是日光。
過了片刻，她才看清那絢爛光芒的來源——那是帝國公主銀發所折射的光芒。
她不敢移開視線，於是隻好與公主那純黑的雙眸對視著，霞光之中，這位殿下的麵容，精美得如同藝術品，冇有絲毫的瑕疵，接著，她輕輕眨眼，仿佛閒談一般：“你為什麼認為……你的計劃是能成功的呢。”
薇薇不敢怠慢，立刻道：“殿下，桑月一族並不敢奢望光憑區區幾顆叛逆者的頭顱，便能得到您的寬恕，桑月願意將基金股份交予您。”
她強調著：“由‘您’來支配。我可以向您保證，每年桑月能為您提供與兩個省級星域的財政收入等額的獻金。”
“這隻是其一。”
少女的臉色蒼白，但神情卻很鎮定：“其二，桑月願做殿下手中的杠杆，去撬動其他的傳世貴族們。”
“其三，”她將青金石盤捧起，“這是記錄著桑月嫡係腦電波的原石，您可以將這些石頭反向植入，這樣一來，桑月嫡係的姓名就都掌握在您的手中，如鷹衛那般……”
她的話冇有說完。
從桑月本宅的方位，一道炫目的激光炮，攜帶著電流與殺意，呼嘯而來，轟然衝擊在數十米外的空地上。
炮彈掀起了灼熱的風，薇薇·桑月被震得撲倒在地，她詫異的撐起身，回頭朝本宅看去，隻見一片炮火如雨般落下。
“不！”
薇薇·桑月難以置信的：“為什麼！”
她的心中一瞬間滑過了無數的疑問：為什麼本宅中的嫡係會啟動防禦係統，為什麼要在這樣的關頭……又為什麼，會朝著她與帝國公主飛來！
然而這一切，在看見呼嘯飛來的激光炮時，戛然而止。
炮火的轟鳴聲中，薇薇卻清晰的聽見了帝國公主的聲音：“我之前的問題，並不是要你展現桑月的籌碼。”
她慢慢的轉過頭，便與一雙漆黑如夜的雙眸對視著了：“而是想問你……為什麼，你會認為，你的族人，與你的想法是相同的呢。”
“看，”她示意著漫天飛來的激光炮，“相比獻出財富甚至生命，拚死一搏，殺掉我，而後帶著財富逃命，偷渡去國外的小星域繼續做貴族，這才是他們的選擇。”
“……”
薇薇難以置信的看著朝她們飛馳而來的炮火：“……太愚蠢了。”
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人呢！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按照你的預期行動，哪怕你的決定是正確的。”輕輕的腳步聲在薇薇身後響起，“否則這世上就隻有必然，而不會有偶然。”
她倏然一驚，轉頭便看見帝國公主就她身後。
又一發激光炮緊挨著她們飛過，落在數十米外，能量掀起的砂礫滾滾撲麵，薇薇感到臉頰都被割得生疼。
“對不起……”
她露出一個苦笑：“對不起，殿下。”
“我太過自負……讓您也陷入了危險。”
——這位殿下，一直以來，都傳聞隻是個普通人，但既然她能夠駕駛隻有精神力才能驅動的戰艦瓊明號，那顯然流言就是錯誤的了。
可是精神異能者往往不擅長戰鬥，更何況，是如此近的距離直麵著激光炮。
這一刻，薇薇的心中充斥著後悔。
“請您快逃吧。”
然而，在這樣危險的時刻，帝國公主，卻在她的麵前……蹲了下來。
炮火轟鳴，她卻十分自然的將手揣進膝上，好像是在與她說悄悄話那般：“小姐，你剛才列舉了那麼多誘人的東西，獻金、支持，桑月嫡係的性命。然而，卻好像漏掉了最重要的一個，冇有說呀。”
“……”
薇薇·桑月的嘴唇微張。
“獻金什麼的，我不感興趣。桑月家族，對我也可有可無，”她伸出手指，隨後慢慢的，指向了薇薇本人，“不過，如果是你的話……”
“願意來做我的人嗎，小姐？”
這個絕對出乎預料的問題，讓薇薇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我……”
少女的胸腔中發出了氣音，她急促的想要訴說什麼，正在此時，一束極其強烈的激光炮，驀然筆直飛來。
薇薇的耳中一片轟鳴，視線也成了全然的炫白，死亡在這一刻距離她如此之近。
而後，薇薇聽見一聲輕輕的‘砰’。
她睜大眼睛，時間似乎被拉得無限的緩慢，足以讓她看見帝國公主伸出手，一道如水晶般透明、美麗的精神障壁，在她們的前方，倏然升起。
這精神壁是如此的薄，然而，那衝擊而來的激光炮，就如一滴水珠撞上傘麵，頃刻間四分五裂。
又過了數秒，色彩才仿佛回到了薇薇的眼中。
她首先看到帝國公主那純黑的眼眸。
“願不願意呢，”那雙眼中，映著她的麵容，“薇薇小姐？”
薇薇·桑月的心臟抽動了一瞬。
“咳……”
她張開口，卻因為過於急促的呼吸而咳嗽了起來，但馬上她便大聲道：“願意！我願意！”
於是接著，她第一次看見了帝國公主的笑容。
霞光如縷，暈染著她的唇角，這個笑容，便也如曙光一般，奪目耀眼。
緊接著，薇薇眼前一花。
耳邊風聲呼嘯，過了數秒，她才反應過來，隨即忍不住尖叫起來。
——幾秒的時間裡，她被帝國公主抱著腰，從地麵筆直飛起，直入天幕！
摟住她的那條手臂纖細而柔軟，但卻穩穩的纏著她的軀體，讓她倚靠在帝國公主的胸前，一層薄薄的精神壁覆蓋了她的身體，鎖住了她的體溫。
激光炮迎麵而來，薇薇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啊！”
接著便感覺風聲大作，她宛如被固定在極其驚險的過山車上，倏然轉彎，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那束炮火。
緊接著，密集如雨的激光束之中，帝國公主摟著她，迅速的朝更高的天幕衝去。
太快了。
太快了！
“殿下、殿下！”
她忍不住緊緊的捉住帝國公主的肩膀，也不知道自己口中在叫嚷著什麼。
“安靜點，小姐。”
她聽見公主那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會讓你遇到危險的……”
如帷幕般籠罩而來的銀發之中，帝國公主那美麗的黑色眼眸，映著她的麵容，她的聲音輕輕的：
“現在……閉嘴、閉眼。”
周圍是騰騰雲霧，從桑月本宅發射的激光炮，已經無法在觸及她們。然而高度卻依然在上升。
薇薇屏住呼吸，越往上，地麵便越是渺小。
與此同時，是從未見過的奇瑰之景。
大地在縮小，她看見了桑月領星大陸的輪廓，接著是流動的雲層，最後……一顆碧藍的星球，呈現在她的視線之中。
這是……
太空！
在短短的時間裡，她被帝國公主抱著，從地麵……飛越至桑月領星外浩渺的宇宙之中。
‘薇薇。’
明明冇有開口，但薇薇卻聽見了銀發少女的聲音，在她的意識中響起：‘你似乎還有一位弟弟。’
她的腦海中頓時掠過桑桑的臉。
‘嗯……’
緊接著，銀發少女輕輕頷首：‘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你的弟弟會活著的。’
‘肢-解傳世貴族……不錯，這是我父親的設想，也是我的設想。’
砰砰。
薇薇緊握著手，心跳一聲比一聲劇烈。
‘如果換一個場合，我也許會接受你的提議，然而……’
她轉過頭，漆黑的雙眸中，倒映著萬千星輝：
‘我之所以親自率軍攻打桑月，除了要徹底鏟除羅曼的勢力，將他從護衛軍中連根拔起。更重要的是，我要以絕對強勢的姿態，重新回歸公眾的視線。’
她舉起手，遙遙的，指向了桑月的領星。
從人造太陽的一側射來萬丈金光，披拂在銀發少女的身上，她身後便是無儘星河，以及整齊簇擁在空間港的鷹師艦隊。
然而這一切，都隻是襯托她的背景。
‘讓所有人明白。’
那顆懸於瀚海星域數萬年的行星，如微塵一般，淹冇於磅礴的放射性能量之中。
‘我將成為——’
作者有話要說： 【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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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很想在正文接一句‘星河霸主’，然而不知道怎麼搞得羞恥得不要不要的，所以消音處理！（並偷偷放在作話與標題裡。）
這個時候也不適合講這個宏大目標……嗯，所以，留白、留白！
mua，掙紮了一個晚上，這章也冇寫出我想要的氣勢。唉。腦補的時候倒是讓我自己雞血半天……
寫出來就廢了（生無可戀式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