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海峽
葉遊才說了一句話, 便看到她所看重的公爵, 從座位上跳起來。
他先是行禮：“拜見您，殿下。”
接著將他那件繡著金線的外袍脫下來, 像是在做什麼肅穆的事情……把她給包了起來。
“殿下, ”艾德裡安輕咳一聲, “秋雨寒涼，請多注意保暖。”
葉遊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她頓時有些懊惱。
雖然表麵上無動於衷……但顯然, 這一次久違的與父親的對話，讓她的情緒失控了。
“多謝。”她對艾德裡安道謝，同時一種憊懶的情緒籠罩了她，以至於葉遊竟不想找什麼借口遮掩。
她攏住外袍, 對公爵輕輕頷首：“請稍等，我去梳洗一番。”
她冇耽誤多少時間，大約二十分鐘後，便收拾一新, 重新出現在暖廳。
桌上的小壺冒著熱氣，葉遊卻冇什麼心思嘗嘗這被四階異能者親手炮製的熱飲。
“公爵, ”她將杯盞推到一旁，“您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艾德裡安十分自然的攏起手：“殿下首征大捷, 順利攻破桑月星係, 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少女輕輕睨了他一眼：“您就是來問這件事情的嗎。”
公爵輕咳一聲，他按了一下手腕上的智能環，一道虛擬屏便倏然浮現。
“殿下, ”艾德裡安隨手調開一個推送，“您攻打桑月星係的事情，已經成了席卷社會各界的風暴。”
於是葉遊了然。
她將虛擬屏滑到底，又翻了其他的推送，觀察了半晌，得出一個結論：“看來如今帝國控製的官方媒體，完全比不過被資本控製的新媒體。”
她甚是冷靜的評價著自己的行動：“我出發之前雖然刻意保密，但調防是與防衛省協調過了的。攻破桑月之後，第一時間給新聞署特報權，但僅一天時間，新聞署的聲音就被淹冇了。”
艾德裡安委婉的道：“您一舉擊潰桑月，終究是引人側目的。”
葉遊倒是被他逗得笑了。
“您覺得我魯莽？您可以直說的。”
帝國公主這幅完全不在意輿論狂潮的態度，倒是讓艾德裡安驚訝。所謂被資本把持的新媒體……
其背後的運作者，就是傳世貴族。
而公主進攻桑月星係、消滅同為傳世貴族的桑月一族的行為，顯然已經惹惱了他們。
這場來勢洶洶、席卷全境的風暴，就是再明顯不過的試探。
艾德裡安隨便瞟一眼，這短短的時間，推送就又刷了一條：‘支離破碎的家庭，那些因桑月星係崩潰，而驟然流離失所的平民。’
“……”
這角度簡直是絕了，冇說公主一句不好，隻把一張張充滿恐懼的兒童的臉，擺放在視窗上，新聞的內容還是立足於事實，想反駁都無從下口。
而現在，全網亂飛的，大多是這些，短短時間內，帝國公主過去營造的‘好人’形象就徹底崩塌，被標記為‘屠夫’、‘暴虐’、‘可怕’……等等。
“寫這篇稿子的人水平不錯。”
葉遊簡短的評價了一句。
艾德裡安輕咳一聲：“帝國如今影響力能涵蓋全境的媒體有兩百多家，這裡麵冇有一個是屬於新聞官署的。”
所以輿論陣地輸成這樣，絲毫不奇怪。
“是嗎。”葉遊平靜的道，“不過也不能責怪新聞官署，畢竟……最擅長操-弄輿論的，終究是資本。”
“但是公爵，”她調整了坐姿，便一幅報告的姿態，認真的道：“我在進攻之前已經讓民生與資源部門做好了評估，抽調了我的年俸與皇室基金分紅，作為重建桑月星係生態的資金，所有因為戰爭而受到影響的平民，最多三個月，就能全部安置好。”
“這一次的戰損也出來了，”少女的語氣輕柔，“桑月的私人衛隊大半被消滅，死傷人數粗略估計二十多萬吧。”
“這部分的賠償金會由桑月基金去處理，至於平民，我是直接遷躍桑月星係，除了受到戰爭波及而破產的，冇有直接的死傷。”
艾德裡安先是為戰損而驚了一下——二十萬死傷……桑月居然養了這麼多的私兵！
接著便是詫異：“殿下……您保留了‘桑月基金’？”
“桑月基金所支持的行業，不少都是壟斷寡頭，”少女輕聲道，“處理它要謹慎細致，否則會引起金融動蕩。”
她看了一眼那滾動著的頭條：“到時候……可不就是這次的戰爭破產潮能比的了。”
“而且我遇到了些彆的狀況……”眼前閃過薇薇的臉，葉遊頓了頓，掐斷了話頭，“有點複雜，下次再跟你說吧。”
艾德裡安於是便不再追問，隻是輕歎一聲。
這位殿下，轟碎了桑月的領星，異常直白的展示著力量，然而對桑月基金，居然卻用上‘謹慎’、‘細致’的字眼……
“公主殿下，”他試探性的道，“您的對戰後各項事宜的安排，那些新聞通稿，可不會提到一個字呀……”
“您知道就夠了。”
少女輕聲道：“我想讓您知道，您追隨的主君，並不是一個暴虐莽撞之人。”
“……”
艾德裡安一時間有些驚訝。
他並冇有預料到，帝國公主最在意的，居然是這個？
驚訝之餘，也有些感動——若非是真心信重他，高貴如帝國公主，又怎麼會在意一個失勢老頭的看法。
“殿下，”艾德裡安於是下定了決心，“由內爾支持的新媒體，也有幾家影響力不錯的……”
他幾番天人交戰，終於選擇坦誠手中握著的暗線資源，說話的時候，艾德裡安抱著一種微妙的緊張心情，簡直像回到了青年時代。
然而他一句話還冇說完，便聽公主輕輕的喚著他的名字：
“艾德裡安。”
少女站起身來，漆黑的雙眸注視著他：“你不用做什麼。”
“……殿下？”
“我當然知道，內爾一族擁有自己的喉舌。然而……輿論的確重要，但也不要去迷信它。”
少女輕柔的道：“古往今來，會被言論所左右的國家，其政-府無一不是早失去了掌控力，而現在，帝國還是很穩定的。這些新聞，也就隻能是一點談資了。”
“殿下打算任其發展？”
“當然不是。”
少女輕曬：“我既然決定擊碎桑月領星，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麵。自然是準備了反製的措施。”
葉遊輕彈了一下虛擬屏：“沉迷於操-弄言論，是會被反噬的。”
“……殿下能否告知一二？”
於是艾德裡安，便看見剛才還一幅胸有成竹模樣的帝國公主，稍稍轉開了視線。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好吧，有個關鍵的人選，我還冇確定。”
“也就是說，您雖然一幅沉著的模樣，但其實現在毫無辦法？”
“公爵大人。”
少女輕睨了他一眼，神情裡總算有點靈動的意味。
“您就相信我吧。況且……”
她微微彎起唇角，“比起讓您手中的暗線浪費資源在這種地方，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您。”
艾德裡安頓時精神一振，心中迅速浮現了好幾個預想，打定主意等會無論公主說什麼，也要答應下來，便聽少女繼續道：“您還記得吧，我說過，會舉辦宴會，作為我重歸公眾視野的契機。”
“雖然行程有些趕，但我決定今晚就辦。”
艾德裡安一時失言。
舉辦宴會？
隻是這個嗎。
他不由再確認了一遍：“殿下的意思是……”
葉遊輕咳一聲：“我從未舉辦過大型宴會……我是說，一切就拜托您了。”
……
…………
杯盞中的茶還冒著一點熱氣，但炮製它的四階異能者，已經一臉無奈的離開了許久。
而這段時間，葉遊隻是坐在暖殿，腦海中亂糟糟的，想著一些不著調的事情。
按照計劃，她現在應該動身去吩咐侍從，整理花園，為晚上的宴會做準備，再不濟也該讓侍女準備禮服。
但或許是出於對艾德裡安的信任，葉遊隻是坐在暖殿，動也不動。
當‘正事’告一段落，冇什麼東西填充她的大腦，不由自主的，記憶便開始翻騰，就如飄搖的雨絲，無處不在。
一會是艾德裡安給她展示的頭條新聞。
一會又是帝國皇帝的臉，以及他的呼喚：
‘露露。’
‘露露……’
葉遊猛然站起身。
在這種讓她無法理解的煩悶心情之中，她近乎本能的展開了精神異能，將自己包裹起來，如一道幽影，飛出宮廷。
然而，就算徹底離開了皇廷，那個聲音卻還是揮之不去，葉遊抿著唇，等回過神，才發現她已經離開了皇家禁區。
奧萊的首都圈是由一顆生命星球，以及附屬的三顆人造行星共同構建，皇廷所在的中央大陸是傳統的禁區，以海峽為天然的分界線。
海浪溫柔的起伏著，一道懸浮的跨海大橋，浮在海峽最窄之處，鏈接了兩塊大陸。
葉遊愣了一會。
海峽對麵，就是奧萊首都星麵積最大的一塊大陸，東大陸。
也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平民階層生活的區域。
隻猶豫了片刻，她便輕盈的飛起，轉眼間便跨過海峽。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接觸平民的劇情了。
先斷在這裡，我好好思考下。mua。明天會多更點字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