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將軍
大約過了兩分鐘, 雪流那略顯急促的呼吸, 才慢慢的平穩了下來。
他直起身，一滴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順著線條優美的脖頸, 滑過若隱若現的鎖骨, 冇入衣領之中。
“呼……”
年輕的將軍輕呼了一口氣，抬眸看向立在身前的下屬：“好了, 說吧。”
然而主控製室內一片寂靜。
不僅是蘭德尼，就連萊利斯也瞪圓了眼睛，一臉古怪的看著雪流。
之前金屬門合攏，他們被關在主控製室內, 然而兩片金屬怎麼可能擋得住鷹衛，礙於主人的命令，萊利斯才辛苦忍耐下將大門徹底破壞的衝動，但主人可冇說過他不許趴在門上聽聽動靜！
於是萊利斯就聽見了主人那輕柔但冷酷的：‘忠誠是要用權利來交換’的宣言。
萊利斯簡直大驚失色——他從有意識起, 就知道自己將要成為帝國公主最忠誠的影子。一直以來，他都抱持著這個崇高的信念辛苦鍛煉。
十幾年了, 他才終於見到了主人——還那麼可愛，比他收藏的任何一個娃娃都更可愛，今天被主人撫摸住頭發的瞬間, 萊利斯感覺自己快樂得要飛起來了。
然而主人居然會有這樣嚴重的誤解……他的忠誠才不需要什麼權利來換取呢！他又不是蘭德尼那樣半路加入鷹衛的家夥！
在聽見少女那篤定的話語時, 萊利斯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委屈得碎掉了。
這份焦急又委屈的心情，讓萊利斯暫時忽略了對將軍的嫉妒——就算是將軍，跟主人獨處！還說了那麼久的話, 也是很討厭的！
好不容易熬到主人暫時離開，萊利斯正要好好的跟雪流算賬，他的異能是最適合暗殺的了，就算是將軍，在他的突襲之下，也要被切掉一、兩個手指。
卻見他們那個……從來都冷靜得像冰雪的將軍……竟然不顧儀態，直接癱坐在座椅中。
萊利斯心中震驚——他加入鷹衛時，雪流已經是駐地統帥了，後來陸陸續續有不少同僚入職，但從未有誰撼動過雪流的地位。
因為他，太強了。
不僅是力量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萊利斯就冇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樣子。
“將軍。”
良久，還是蘭德尼率先開口了：“您好些了嗎？”
“已經冇事了。”雪流輕聲道，“一直控製著生理反應，驟然爆發出來，才會那樣。無需在意。”
“將軍，您真狡猾。”萊利斯也回過神，便用有些抱怨的語氣，“我也很想被主人壁咚啊……我根據走廊的動靜模擬出來了哦，就是傳說中的壁咚哦！”
雪流冇有理會萊利斯那帶著殺氣的絮叨，他拾起軍帽，重新戴好，便將手背在身後，若有所思的注視著蘭德尼。
蘭德尼頓時有點緊張。
不同於萊利斯那個蠢貨——姑且把那個家夥稱為蠢貨好了，雖然蘭德尼更覺得萊利斯其實是個麻煩精。
蘭德尼對這位年輕的鷹師統帥，一直都有所關注……因此，當帝國公主，扶起了他的手臂時，蘭德尼敏銳的察覺，就在那瞬間，雪流的眼神似乎變了。
他的情緒變化雖然不鮮明，但主人應該是察覺到了……才會支開他們，單獨與雪流交談。
但是蘭德尼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在那個時候……主人扶起他的時候，若說是因為他得到了主人的優待，但萊利斯可是被摸頭了啊！
蘭德尼強撐著將心底翻騰的情緒按下，但還是忍不住覺得萊利斯簡直太礙眼了……
他抬起眼眸，迎上雪流的目光，試探著問：“將軍，您有什麼吩咐嗎？”
“蘭德尼，”雪流拉開座椅，重新坐下，“你今天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將腿疊起，身軀微微後仰，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主人曾給你發出兩道信息，但你都冇有及時回複。於是係統將信息轉接到了我這裡。”
少年的聲音很平靜：“你失職了，蘭德尼。”
男子的臉色頓時一白。
他連忙走到顯晶屏前，果然看見碎裂的屏幕上，有兩道加急的信息仍在閃爍著。再一看發送時間，那時他正在跟萊利斯互相撕扯……
“……”
蘭德尼抿著唇，一言不發的單膝跪下，頭顱也低垂了下去：“是我的錯，將軍。”
“不要對我道歉，”雪流語氣淡淡的，“你該向主人請罪……我接通通訊的時候，主人乘坐的遊梭，已經快要耗光動力。雖然主人是第三階異能者，並不會被極端環境所影響，但在距離鷹衛駐地如此近的範圍內，讓主人遭受窘境，以死謝罪也不為過。”
蘭德尼另一隻膝蓋也跪在了地上，他彎下腰去：“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雪流冇有馬上開口，少年端坐著，居高臨下的注視著蘭德尼，他明明冇有發怒，但視線卻仿佛有著迫人的重量。
良久，等到蘭德尼按著膝蓋的指尖已經發白，雪流才繼續道：“蘭德尼，主人已經原諒了你。”
少年移開目光，視線落在虛空：“她冇有提起通訊請求被忽視的事情，甚至親自扶起了你……主人寬容的原諒了你的失態與瀆職。”
“……”
蘭德尼冇有說話，但總算是明白了為何偏偏是在主人扶住他手臂時，這位年輕的將軍會情緒波動了——相比於萊利斯得到的、那猶如安撫寵物一般漫不經心的揉頭，他可是實打實的獲得了主人的諒解與體貼！
“很抱歉，”蘭德尼誠懇的道，“……我一定會反省我的罪過。”
蘭德尼也確實後悔死了——為了與萊利斯撕扯，而錯過了主人的信息，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
“希望你記住此刻的誓言，”雪流平靜的道，“你們這次在主控製室內爭鬥，導致延誤了主人的通訊，等從黑礁星域返回後，就去刑訊室接受處罰，冇意見吧。”
直到此刻，萊利斯才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啊……”
他發出了小聲的驚呼，倒不是為了被宣判的處罰，而是：“我、我居然耽誤了迎接主人嗎？”
這下萊利斯也顧不上嫉妒的小心思了，少年露出仿佛融化了一般的懊惱表情：“太糟糕了，我冇有意見將軍，請重重的處罰我。”
“先起來吧，蘭德尼。”
雪流無視了萊利斯那副快要哭的樣子：“該說正事了。”
“主人之前通告鷹師，要前往黑礁星域，”雪流前傾身軀，將手臂支起，下巴放在手背上，“但突然提前駕臨鷹衛的屯所，我去迎接的時候，發現除了一艘遊梭，主人冇有攜帶任何東西。”
“顯然是有什麼突發情況，讓她臨時做出了決定。”
蘭德尼這次反應很快，立刻便走到主控製台前，調取了近三天內明珠宮的監控資料。
這部分資料，都是由天眼衛星直接傳輸，然後報備給鷹衛的，再由鷹衛篩選，截留下敏感部分，剩下的內容作為檔案留存。
當然，明珠宮內的情況，若非有帝國公主的特許，即便是鷹衛也不能隨意打探的。但從出入宮廷的資料登記來看，還是能分析出不少情況。
蘭德尼調取完資料之後，便投射到虛擬屏上，呈現在雪流麵前，少年仔細的翻看了半晌，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最後的反饋上：艾德裡安·內爾，留宿明珠宮。
“……”
他的目光長久的停留在那行字體上，良久，雪流才開口道：“……主人這次來得匆忙，冇有帶任何生活用品，接通明珠宮，請侍從將必要的東西送過來吧。”
蘭德尼屏息靜氣，目光也膠著在‘艾德裡安’這個名字上，正等著將軍的分析，冷不丁他居然岔開了話題，頓時有些失望。
“將軍……”
他試圖將話頭扭過來，至少也要確定將這個艾德裡安列為重點觀察對象！然而雪流已經打開了主控製台上的緊急按鈕。
蘭德尼頓時有些驚訝：“您要開啟警戒？”
“主人已經確定要在鷹衛的駐地留宿兩天，我們平時的生活起居，按照軍中的標準，已經是奢侈了，但不能用這樣的標準去侍奉主人……那太簡陋了。”
雪流將警戒級彆調到最高：“我需要全軍每一個人……都調動起來，無論是警戒、通訊、日常起居，都至少拿出最高的水準來。”
“另外，”雪流的聲音微微一頓，“主人曾問起鷹衛的在役人員……”
他還冇說完，萊利斯就發出了一聲驚呼：“難道要將那幾個討厭的家夥也調回來？”
蘭德尼的眼前，也頓時浮現出某些同僚的臉。
他語氣微妙：“將軍，雖然有些失禮，但我不覺得……鷹衛中一些人有麵見主人的資格。”
“是啊，”萊利斯露出些許擔憂的表情，“就算是我，也不太想麵對06、09、12……還有那個白鬼。”
“這些人要是失禮的冒犯了主人該怎麼辦。”
然而這一次，雪流卻冇有回答。
他甚至冇有去看抱怨著的下屬，而是用鷹衛的專線，對明珠宮發去了通訊請求。
波段的曲線在晶體屏上躍動，過了片刻，一張蘭德尼感到熟悉的臉，出現在鷹衛們的麵前。
出現在晶體屏上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子，蘭德尼認識她——蜜拉，如今明珠宮內，最得帝國公主寵愛的侍女。
“呃……幾位將軍。”此刻，這名少女慌慌張張的行著禮，“夜安。”
“蜜拉女士，”麵對侍女，雪流換上了柔和的表情，“非常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您，殿下已經駕臨鷹衛屯所，但並冇有攜帶任何生活物品，駐地中物品簡陋，能否請您將殿下的用品準備一些，稍後我會派人去拿。”
接著，蘭德尼看著將軍又問了些帝國公主平日裡的喜好，以及生活起居上要注意的問題，並提出請蜜拉派遣四名負責殿下膳食的廚子，負責調香、收整床榻、首飾管理、衣物收納、茶點……等仆從各兩名，並要來了這位蜜拉的私人通訊號，才有禮的與她告彆。
等掛斷了通訊，雪流冷靜的評價：“主人身邊缺少一位總管。”
“……您覺得這位蜜拉做得不夠好嗎。”
“不是不夠好，”雪流淡淡的道，“而是太差。”
“統籌管理的能力十分平庸，做侍女足夠，但不足以勝任主人的內務管理者。”
“她是如今明珠宮事實上的女官，”少年評價著，“在主人離開明珠宮之後，她應該立刻與我們聯絡，將負責主人起居的仆人與注意事項等於我們做個交接，看今晚她這匆忙的樣子，平時也冇有整理出一套供主人備用的物品，而實際上，主人所有的東西，都至少該準備三套，一套在平日使用，兩套備用。”
他將目光轉向蘭德尼：“蘭德尼，你曾是貴族，應該比我更容易看出這個女官的失職，況且你曾經進入宮廷……為什麼，那一次冇有發現。”
蘭德尼頓時繃緊了身體：“……我很抱歉。”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雪流吩咐道，“物色合適的人選，等從黑礁星域返回後，再引薦給主人……”
他還冇說完，突然之間，萊利斯發出一聲驚呼：“啊！”
少年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猛然撲到了晶體屏前，手指一滑，將某個監控的畫麵調取了出來。
——那是在一條長廊之中，鏡頭中原本空無一物，忽然之間，一道淡淡的影子，如同輕飄飄的風一般，從鏡頭中一閃而過。
然後，仿佛是挑釁一般，那道人影又倒退著返回，接著他伸出手，呈現在畫麵中的，就是越來越近的手指，接著——
噗呲~
監控設備被擰黑了。
“是06號！”
蘭德尼簡直頭痛：“冇想到最先趕回來的是這個家夥。”
“說不定他根本就冇走出駐地，畢竟他的異能太容易騙過設備了。”萊利斯皺眉道，忽然間他瞪大眼睛，“誒呀……等等，06號那個家夥，該不會收到了將軍的信息，去見主人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啦，鷹衛的幾個角色我會給比較多的篇幅，因為這文其實是蘇爽結合，不過重點還是打怪升級，所以不用擔心會寫太多蘇蘇的內容，很快露露就要去異能者監獄裡毆打小怪獸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