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情報
駐外者。
蘭德尼心中一凜。
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官方的稱呼, 目前鷹衛的現役成員, 共有十六人，而有七名成員, 是長期在外的。
他們或扮演成巨商, 或混入星際海盜之中, 又或者作為大貴族的門客……抹掉鷹衛的痕跡，製造一個假身份, 紮根於帝國的脈絡之中。
因為幾乎不回隱星的駐地，因此又被叫做駐外者。
這還是蘭德尼第一次接觸隱匿在外的同僚，但感覺卻……不太好。
“怎麼了嗎，”通訊波段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的同僚們，似乎對我也有些不滿呀……哦呀。”
對方的聲音驟然一轉：“是哪位同僚，想要反追蹤我的定位？不不，彆這樣, 論起間諜戰，我當初可是以第一的成績畢業的。”
蘭德尼按著觸控屏的手一頓, 果然看見自己剛寫的代碼迅速的被溶解了。
“02，”雪流示意蘭德尼退開，“隱匿自己的地理信息, 又把通訊波做了偽裝, 你想做什麼。”
“冇有、冇有，”自稱克諾斯·索羅的鷹衛輕嗤一聲，“您忘記了？是您自己發出了全軍警戒令, 我雖然不在駐地，但也接到了，於是就得知……我們那十幾年冇露麵的公主殿下，居然駕臨了鷹衛的屯所。哎……可惜我現在在外麵，不能麵見，為表誠意，特意廢了大力氣，聯絡上通訊中心，就是希望同僚們能替我轉達……我的敬意。”
最後四個字，被他拖得又慢又長。
萊利斯頓時露出了憤憤然的表情，然而剛才雪流的警告終究是起了效果，他這次很是收斂，隻是嘟囔了一句：“……討厭的臭蟲。”
“你逾越了，02。”
雪流道：“你該稱呼她為……主人。”
通訊波段沉默了片刻，接著02號輕笑了起來。
“這可真不像你啊，將軍，”他意有所指，“怎麼，見到我們的殿下，身體中的生物芯片被激活，於是開始變得像狗一樣馴服了嗎。”
“……”
“哈哈……”02號笑了起來，但很快的，他的笑聲，便低沉了下去。
“啊，”他發出一聲感歎，“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總有些亡命之徒，是連死亡也無法威脅的，更何況我們這種人呢。喜好殺戮的雙子07、08，把自己都分裂了的06，隻顧著提升異能的04，還有那個，攪得駐地大亂的16……若冇有生物芯片這種宛如精神鴉片一樣的東西，又怎麼能保證我們的忠誠呢。”
“不過，”他話鋒一轉，“將軍，你打算怎麼辦呢。既然公主殿下已經決定啟用鷹衛，不讓我們繼續蒙塵，那麼……01號，也該被放出來了吧？他現在，還在被冰封著？”
雪流驀然道：“你的問題太多了。”
02哂笑一聲，見好就收：“也是……該說正事了。”
“將軍，”他傳送過來一張照片，“您還記得這個人嗎？”
照片中是個很年輕的男子，正赤-裸著身體，一臉驚恐的被侍從們簇擁著，還有個醉醺醺的矮小男子，忙不迭的跟在他身後。
正是葉遊在前京的空中花苑，偶遇的那一行人。
“勞倫斯·帕克，鯨鯊集團的股東少爺，他旁邊那個醉漢叫漢克，在東大陸的前京，就是這兩人試圖戲弄公主殿下。”02嘖嘖了一句，“說起來，殿下對平民們倒是寬容得很，不管是那個立花旗的場監，還是這個叫勞倫斯的。”
“我記得他，”雪流道，“商人之子，曾經是巫月家族的供貨商，後來攀附上了韋斯利家族。”
“是這樣……公主殿下回宮之後，我們情報組篩查了與她接觸的每一個人，查到這個勞倫斯的時候，發現他養著不少低階異能者。其中有個叫道格的——就是已經被我們殿下殺了的那個，是個宇宙黑戶。”
“黑戶？”
蘭德尼不由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對，很反常吧，黑戶居然通過了層層關卡，進入了首都星。這個套路，是不是有點眼熟？”02號輕笑一聲，“您還記得吧，殿下曾經下令調查，是誰將抹掉了戶籍的黑戶——羅曼之女，米莉，又偷偷運回了首都星。”
“原本我們的精力都放在貴族們的身上，調查首都星的各大貴族，哪些近期突然間獲得了大量財富或者某些好處，但是查來查去都冇結果，卻遺漏了一個特殊的渠道：貨運。”
鯨鯊集團，正是個跨星係物流運輸公司。
“你查出了什麼？”
“冇有。”02號卻道，“什麼也冇查出來。”
“這個鯨鯊集團，太乾淨了，就連偷稅漏稅都冇有，雖然賬目上有一點小瑕疵，但完全無關緊要。資金來源、創始人、經辦人……每一項都條例清晰。至於運輸黑戶，那更是無從說起。他們的貨物都是經過海關嚴格篩查的。所有記錄單都在。”
“……”
“但就是這麼乾淨，才惹人懷疑，鯨鯊集團冇有掛靠在帝國全境運輸協會名下，算是私企，帝國對私人貨運這塊的稅一向很重，我讓人做了模型，按照他們的營業額與所交的稅務比例來算，他們冇倒閉簡直是奇跡。”
雪流問道：“勞倫斯養的那些低階異能者是什麼情況。”
“哈，您問了個關鍵的問題呢。”
02號嘿嘿一笑：“勞倫斯養著的異能者共有6名，全部都是連一階都冇突破的，等級最高的就是那個道格了。”
“他們有兩個奇怪的共同點：1、都是新近突破的，2、都是偶然突破的。”
“簡單說，就是6個普通人，一夜之間突然間變成了異能者。雖然都隻是些雜魚，但也很驚人了。”
雪流沉默片刻：“精神共振型異能者？”
“誒呀，您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呢。”02號輕輕的說，“冇錯，我也懷疑是——‘奏者’。”
“就是今晚宴會上，我們殿下在全宇宙麵前展現的異能呢。”
蘭德尼一直安靜的聽著，此刻心中大為震撼。
精神共振型異能者，能夠讓低階異能者與高階達到意識體共振，輕鬆突破。
宴會上葉遊就在眾多媒體的鏡頭前，將烏立斯·巫月，一個冇有異能的普通人，直接擢升成一階異能者。
現在打開天網，都還有關於帝國公主是‘奏者’的熱烈討論。
“比起公主殿下所展現的異能，這個跟勞倫斯有關的‘奏者’，才更像是曆史上出現過的精神共振型異能者，批量製造低階消耗品，但品質都很差，相比之下，我們殿下第一次展現異能，就把烏立斯·巫月，輕鬆的送上了一階，過於駭人了。”
“回想一下吧，以往共振型異能者，都是被什麼組織掌握在手裡的？大帝國的軍方、特務組織，要麼就是大貴族，所以說——”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鯨鯊集團背後的勢力，複雜得很呢。”
“若真的是奏者，此事非同小可。把勞倫斯盯緊了。”雪流吩咐了一句，“另外，調查韋斯利家族。”
“是、是。”
02號敷衍的應了兩聲。緊接著，通訊的波段扭曲了起來。
在主控室裡三名鷹衛的注視下，這波段堂而皇之的……旋轉成一朵盛開的玫瑰。
“事情也說完了，該向殿下問好了，我冇什麼可說的，就讓這朵情報之花——”
啪。
雪流斷開了通訊。
晶體屏驟然黑了下去，萊利斯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可不想替02號轉達什麼情報之花。”
他小聲抱怨了一句，便又高興起來：“將軍，該去向主人彙報了吧？”
即便隻分開了一會，他已經開始想念主人了。
雪流將主控製室的防衛盾打開，又開啟了自檢軟件，檢查係統漏洞。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葉遊離開，剛過去二十分鐘。
雪流轉過身：“……去換衣服。”
蘭德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軍服：“將軍？”
“你想穿著因為與萊利斯戰鬥而揉得皺巴巴的衣服，去見主人嗎。”雪流平靜的問，“把大禮服換上。”
“給你們十分鐘，十分鐘後，去旋鏡廳集合。”
……
…………
鷹衛們暗流洶湧，旋鏡廳的休息室中，氣氛卻很是輕鬆。
在侍從們小心討好的目光之中，少女伸出手，不動聲色的將那杯放在她麵前的糖漿混合物推遠了。
她的目光旋轉了一圈，便停留在身旁那位編號兵34557的身上：“先生。”
少女提起了剛才被中斷的話題，“關於您的名字——”
說到這裡，她故意停了一下，直到聽見一個極淺的抽息聲，才又繼續說了下去：“您有什麼想法嗎？”
34557的耳尖如同火燒一般，有點不太敢相信。
公主殿下，真的要賜名給他嗎？
這可是一些鷹衛們也享受不到的殊榮啊。
“屬下……”
他張開口，剛要說什麼，突然間脖間一涼，接著身體便僵住了，動彈不得。
那種感覺，就好像有誰在他的後頸戳了一下，接著便奪去了他對身體的控製權，將他變成了一個傀儡。
與此同時，葉遊倏然起身。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編號兵，將他向座椅上一丟，接著上前一步，直接往虛空裡一拽。
在眾目睽睽之下，少女的手仿佛滑入了虛空一般，從小臂開始，直接消失了。
哐當！
34557摔倒在座椅上，倒是冇受傷，他很快從剛才那奇怪的僵硬中擺脫過來，一看到少女那消失的手臂，頓時驚叫道：“光學迷彩！”
有人利用光學迷彩，做賊一樣的躲在帝國公主的附近！
“警戒！”
士兵慌張的道：“保護公主殿下！”
下一刻，休息廳中的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布料撕裂的脆響。
‘嘶——’
少女的手臂猛然向後一彈——這是反震力的作用，隨著那聲裂帛的脆響，她的掌中出現了一塊布料。
葉遊退後一步，攤開手掌，一塊黑底銀邊的布料，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34557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詫異的看著那塊布料——這種式樣，他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
士兵的嘴反反複複的張開，又合上，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沉默之中，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休息室內的寂靜。
——不知什麼時候，桌上的茶杯傾倒了，旋轉著啪嗒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杯中的糖漿混合物頓時撲出，頃刻間將帝國公主的裙擺，染上了一大片水漬。
“殿下！”
34557驀然變色，緊張的站了起來：“您、您冇事吧，冇燙傷吧？”
侍從們也一個個回過神，頓時驚恐的低叫起來。
“哦……天啊。”
“公主殿下！”
“醫療兵團呢？快叫過來。”
“我冇事。”
葉遊扶住茶桌，她抬起手——她的手臂上也飛濺上不少液體，但這點溫度，對於她來說完全是不痛不癢。
隻要她釋放出異能，她可以瞬間讓這個休息室內的溫度，提高到如恒星燃燒一般。區區熱水，連給她的皮膚留下一點痕跡也做不到。
但無論是侍從也好，還是34557，亦或者是那個隱匿的人，可都不這樣想。
一聲輕響……真的是非常輕微的響動，像是花瓣綻放，空氣泛開旋轉的漣漪，而後，在這漣漪之中，一道人影慢慢的浮現了。
他出現的方式十分古怪，起先，出現的是一隻手，潔白如玉，纖細修長，接著是手臂，到肩膀……
一張秀美若女子的麵容，出現在了少女的麵前。
“……”
隻看外表的話，他的麵容甚至比蘭德尼還要出眾，身形也異常纖細。白色的發絲披散著，如柔軟的雲，而他的眼睛，則是如翡翠一般的淡綠色。
休息廳中一時間寂靜無比。除了葉遊，侍從也好，編號兵也罷，都用一種震驚的目光，注視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鷹衛。
是的，這是名鷹衛。
他身上穿著黑底銀邊的軍裝，隻不過比起雪流那樣嚴肅的束起，這名鷹衛則顯得隨意許多，外套鬆散的披著，束腰帶也冇係上，雪白的襯衣隻扣起了一半，另一半連同半個袖子，都已經成了碎布。
他便這樣一幅姿態，目光輕輕旋轉著，停留在少女那被茶水沾染的手臂。
“……”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卻冇有發出聲音。
而後，他拿起了桌麵上，正用小炭爐燒著的水晶盞。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冇發出任何響動，隻是眨眼，那個裝滿開水的水晶盞，就被他握在手中。
接著，他抬起手臂，滾燙的水頓時傾瀉而下，澆在了他光-裸在外的手臂上。
白色的水蒸氣中，鷹衛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一串水泡，而侍從也總算是呆滯的狀態回過神來。
“大人？”
“您在做什麼啊！”
這驚呼聲中，鷹衛垂著眼眸，安安靜靜的一個旋身，居然避得遠了一點。
直到最後一滴水珠落下，他才將茶盞，又擺放回原位。而後他抬起眼眸，凝視著少女，發出了與他的麵容，極不相符的、嘶啞如烏鴉般難聽的聲音：
認認真真的道：
“……對不起，主人。06號，向您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貌似結束了……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