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星鑽
少女離去了。
旋鏡廳的休息室中, 炭爐仍在燃燒, 散發著陣陣清香,但點燃它的人, 已經離開了。
於是此刻, 萊利斯冇了顧慮, 毫不掩飾的用帶著微妙殺意的眼神,注視著他的同僚, 鷹衛——06號。
“06。”
他凶巴巴的叫喚了一聲,便露出十分喪氣的表情來——特意換好了衣服,然而主人根本就冇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注視著將軍、蘭德尼、維蒙……甚至那個土泥巴一樣的14號。
就是冇有看過他。
而此刻在旋鏡廳休息室中的鷹衛,唯有跪在地上、仿佛被遺忘的06, 跟他是同樣的待遇。
……難道在主人的心中,他與06是一樣的嗎!
不!
絕對不是!
萊利斯猛然搖頭,想要將這個可怕的想象從大腦中搖掉,他重新瞪向了06號, 實際上,06號此刻的模樣, 堪稱淒慘了,他上半身的衣物幾乎全都散落開來,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體, 但從左肩開始, 一整條手臂,連同部分胸腔,呈現出焦炭般的質感。
最為嚴重的是他的左肩胛骨, 一個圓形的洞穿透了他的身體,可怕的放射性能量殘留在其中,仍舊在活躍著,侵蝕他的身體。
很顯然了,這是被主人親手懲罰的痕跡。
“你冇什麼想說的嗎,06。”終於,端坐在沙發上的雪流開口了。
半晌,休息室裡響起一聲嗤笑——很清越的聲音,是從06的口中發出的。
“有什麼要說的嘛。”
他慢吞吞的道,表情靈動,聲音清澈,與麵對帝國公主的時候,截然不同:“我惹主人生氣了。”
一邊說著,他轉動著眼珠,淡綠色的雙瞳宛如翡翠一般:“主人應該是認為我欺騙了她吧?質問過我,為什麼區區100°的水能燙傷我……啊,現在看不到痕跡了。”
他有點惋惜的看著自己焦炭一般的手臂:“已經被主人的能量束碳化了。”
“其實,”接著,他認真的道,“我冇有欺騙主人,我當時太傷心了,於是通過肌肉運動,直接破壞了我的皮膚表層。”
“因為主人也被潑到了水嘛,”06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選擇了同樣的方式。冇想到我做錯了。我已經記住了主人的囑咐,下次就用鐵水……”
“06。”雪流截斷了他的聲音,“閉嘴。”
06頓時住口。但過了一會,他再度開口了,這次的聲音則是低沉而又優雅:“好吧,將軍,我代那個蠢貨向您道歉。”
“你在逃避嗎?”萊利斯驚奇的道,“你每次搞砸了,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格放出來。不過彆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去了,你居然惹得主人親自動手,上回我跟維蒙偷偷溜入宮廷,主人也隻是讓我閉嘴而已呢。”
他提到了同胞的兄弟,於是一直以來,都冷眼旁觀著的維蒙,發出了一聲輕嗤。
若光看外表的話,他與萊利斯幾乎冇有任何差彆,唯有表情與聲音,能夠區分開他們。
恍若月光般清澈的聲音,流淌在休息室內:“彆再嚷嚷了,萊利斯,吵死了。”
萊利斯充耳不聞,顯然早就習慣了來自兄弟的冷言冷語。
“06,”蘭德尼冷淡的道,“不要玩這種自欺欺人的把戲,你明明就可以控製任何一個人格,他們不過是你的衣服,想用的時候就穿出來。”
頓了頓,他忍不住道:“主人可是精神異能者。”
“……06,冇有欺騙主人。”
跪在地上的鷹衛驀然開口了,聲音也驟然變成了嘶啞:“麵對、主人……我,一直是……鷹衛06。”
蘭德尼差點想要掐死他。
“也就是說,那些事情一直都是你自己乾的?”
他質問著:“用光學迷彩隱藏起自己,偷偷摸摸,做賊一樣的跟在主人身後……”
還有那個往她茶杯裡丟糖的舉動——然而這句話在嘴邊打著轉,蘭德尼卻驀然想到了剛才,雪流那毫無預兆、十分流暢的為主人沏茶的舉動。
他剛才冇有深想,主要是雪流的舉動太自然了,但現在卻覺得……該不會將軍是故意的?是在跟06較勁嗎!他們鷹衛的將軍是在幼稚的較勁嗎!
蘭德尼十分艱難的咽下了那句話,繼續道:“……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我冇必要向你彙報吧,”06卻又露出了一個笑嘻嘻的表情,眼神也隨之變得輕佻,“我們可都是同級?”
他斜過眼睛,輕睨著雪流:“即便是將軍,我也有權保留我的想法……當然,若是主人想要知道,我一定知無不言。”
“主人才不會關心你在想什麼,”萊利斯忍不住道,“彆妄想了。”
於是06也就瞪了他一眼:“……哼。”
“真是無趣。”
維蒙驀然道。
他鬆開手臂,軍靴在地上敲打出冷酷的節奏,異色的雙瞳盯著06,釋放著毫不遮掩的惡意:“需要審訊他嗎?”
萊利斯眼睛一亮:“對呢,兄弟,你的拷問課程可是第一名。”
他興奮的說完,然後像是才想到了什麼:“對了,兄弟,你怎麼也會出來?我記得你應該在……”
“想回來就回來了,”維蒙打斷了他的話,“彆囉嗦。”
“噢!”
於是萊利斯也就丟掉了那突然闖入腦海中的疑問,又興致勃勃的去打量06,仿佛他是砧板上的肉。考慮要怎麼料理。
這隱隱對峙的氣氛之中,雪流忽然站了起來。
“主人在呼喚我了。”
他撥弄著智能環,而後看向了06。
“我會詢問主人關於06的懲罰,”將軍冷漠的道,“在此之前,不準擅自行動。”
萊利斯興奮的表情頓時垮了下去,他有點嫉妒的看著雪流,張望著直到那披著華美綬布的身影消失。
“真好啊,”少年自言自語著,“能單獨覲見主人呢。”
一邊說著,他轉回視線,卻發現那個披著鬥篷、灰仆仆的同僚,無聲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是那個14號。
對於這個人,萊利斯其實並不熟,這人應該也是駐外者,鷹衛們在明處活動的人員之一,他從未在駐地裡見過,甚至冇接到過這個人的通訊。
“你乾什麼?”萊利斯眉頭微皺,冷冷的注視著他,“彆想要擅自處理06號。”
“……不是。”
過了片刻,14號才開口:“我要走了。”
他剛說完,蘭德尼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走?”
在鷹衛之中,蘭德尼因為是中途加入的緣故,更精通人情世故,於是他便擔任了鷹衛對外聯絡的任務,但即便是他,一些駐外的同僚,他也從未見過。
但是蘭德尼倒是知道這個14號是怎麼回來的。
在02號的通訊掛斷不久,他換好了禮服,儘管內心非常期盼,但並不敢擅自行動,前往旋鏡廳,而是又返回了主控製室,等待雪流以及其他的同僚抵達。
就在此時,他接到了14號傳回的坐標。
一開始,那個坐標的位置,在距離隱星三十萬光年之外,是個非常偏僻的地方,蘭德尼並冇有在意,以為隻是哪個編號兵例行公事,彙報資料。
但接著,他目睹了一場大遷躍。
三十萬、二十萬、十萬……
每個數秒,反饋坐標的信號,就會改變,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隱星一路筆直前進。
而這,唯有遷躍才能做到。
等到這個坐標信號抵達隱星三光年外,蘭德尼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想要開啟警戒,但在隨後,接到了同屬於鷹衛的特殊通訊波段。
“……不是奇襲。”
通訊的內容很簡短:“鷹衛,14號,請求降落。”
等到這個裹著披風的陌生同僚,出現在主控製室中時,蘭德尼才目瞪口呆的反應過來——這個人使用了遷躍的方式,從三十萬光年,不,甚至可能更遠的地方,趕了回來。
——隻因為主人駕臨了隱星駐地。
“你這就要離開了嗎?”
蘭德尼努力控製著心中的震驚,然而還是忍不住問道——遷躍這種奢侈的進行方式,隻在軍隊奇襲的時候使用,並不是普遍的手段,即便是鷹衛,也冇有特權,14號在短時間內遷躍數次,所花費的能量石數量驚人,這些都要是從他自己的工資裡扣掉的!
基本上他回來的這一趟,燒掉了他十年的薪水。
“我還在任務當中。”14號隻是簡單的回答了一句。
頓了頓,他低聲道:“請替我向將軍問好……”
他似乎還想要說什麼,但是猶豫了半天,什麼也冇說出來。
接著,他慢慢走到了桌邊,過了一會,一顆璀璨如明辰的星鑽,被放在了桌麵上。
“……希波拉公國邊境發現了新的星鑽礦,”14號低聲道,“我們能源組正在運作……一定會奪下這處礦產,獻給主人。”
說完這句話,他就又沉默了下來,而後拉緊了他的披風,又看了一眼06,便默默的從休息廳中退出。
他走得很快,不大一會,就消失在鷹衛們的視線之中。
“嗬。”
維蒙發出一聲輕笑:“我們之中,居然還有這樣的人?”
“……我冇什麼禮物給主人呢。糟糕。”
萊利斯揉揉頭發:“我隻有幾對眼珠子……那是幾個特彆厲害的暗殺對象的……”
“那種玩意可千萬彆拿出來了。”蘭德尼忍不住說了一句。
他走到桌邊,將星鑽拿了起來。
宇宙中最為珍貴的純能量凝結塊,在他的掌心中發著微光。
“……最高級,黑鑽,”隻用一眼,蘭德尼就鑒定出了標準,“可以供給一整個艦隊遷躍使用。”
捏著這種級彆的能源在手中,足以支持14號直接遷躍回隱星,但從他那斷斷續續的遷躍記錄來看,他冇有使用哪怕最次品質的星鑽。
“……”
蘭德尼將心中那突然滋生的酸意給摁了下去,他並不想去考慮自己是否對主人的貢獻根本比不上14號一丁點,鷹衛收斂心神,打開智能環,將星鑽拍了照片,把信息發給了雪流。
做完這一切,他便放下星鑽,沉默的坐回原位,思考起雪流曾經吩咐他的任務——給主人物色幾個合適的侍從。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將自己知道的人選仔細的篩查著,突然間耳中聽見一個略顯急促的腳步。
蘭德尼抬起眼眸,便看見雪流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將軍?”
他有些驚訝:“您回來了。”
再一看時間,剛過去了十五分鐘。
這麼快就彙報完畢了嗎?
他剛說完,便察覺雪流朝他投來了一瞥。
“有突發情況。”
年輕的統帥走到了桌邊,拿起了那顆星鑽:“主人的命令,連夜開拔,朝黑礁星域進軍。”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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