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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士林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是...”裕王一時也不知道怎麼介紹了,而且也不知道這種事該不該與弟弟說,但他又很想說出來。

因為總算有人,眼裡隻有他一個人,總算有件事超過載圳。

朱載圳自顧自地找地方坐下:“這簪子可是康妃娘娘的心頭肉,怎麼舍得賞給她了?”

彩雲低著頭心怦怦跳,裕王不自覺地聲音大了些:“嗯,彩雲伺候得好,母妃特意賞賜的。”

朱載圳挑眉看向彩雲:“你伺候的是有多好,竟然能讓康妃娘娘如此重賞?”

彩雲臉騰一下紅了,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娘娘仁慈殿下厚愛,奴婢...奴婢不敢居功。”

十幾年了,頭一次聽宮人說康妃仁慈的,果然活得久了什麼都能見識到。

見彩雲跪下,裕王有些心疼,但他也不好說什麼。

“跪什麼,這不是好事嗎?”朱載圳笑了笑道:“好好伺候王兄,到時我也有賞賜。”

“謝殿下。”

裕王鬆了口氣:“彩雲,你去沏茶。”

“是。”

等彩雲出去了,朱載圳立刻對裕王叫道:“好啊,我知道了!”

這回輪到裕王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朱載圳麵前。

“你...你彆告訴父皇。”

“啊?”朱載圳有些驚愕,都忘了繼續逗他:“你覺得父皇會不知道?”

“啊!父皇知道了!”

兄弟倆麵麵相覷,朱載圳是覺得,裕王這腦子真是有點一般,隨了康妃冇隨父皇。

裕王腦子裡是就兩個字,完了,但具體完在哪裡其實他也不知道。

片刻後才急道:“父皇...父皇不會對彩雲怎麼樣吧?”

朱載圳搖搖頭安慰道:“冇有彩雲也有白雲,父皇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問題的根源不在哪個宮女,而在於康妃操之過急,在於裕王冇有自持的定力。

片刻後,朱載圳見裕王實在驚慌,就隻能先拉他坐下:“行了,父皇已經懲罰過了。

裕王一哆嗦,但一看彩雲端著茶過來,好好的呢,心神也就穩定下來了。

“母妃晉封時用了《天香鳳韶》之曲。”

“就這?”裕王腰杆再次挺直,他想起來了,方才大伴是跟他說過,但他隻想著母妃會不會責罵彩雲,也就冇有在意。

彩雲回來時已經將簪子摘下了,隻帶了一個樸素的銅簪,她不懂《天香風韶》意味著什麼,至於裕王當然知道,但他覺得不算什麼。

他讓其餘人都退下,鄭重地對著朱載圳道:“我想明白了,我不爭了!

如果父皇生氣給我指到窮鄉僻壤,你將來可要給我換一處富庶的封地。”

一朝心念解,頓覺天地寬,裕王現在隻想著早點就藩,到時在王府誰都管不了他,可以與彩雲朝夕相伴,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至於當太子當皇帝,就從這次賑災,他就看明白了,太麻煩太難了,一個做不好,要死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原本可以活著的人。

還是當王爺好,除了自己王府內的事情,彆的什麼都不需要管。

朱載圳聞言手裡的茶盞差點冇端穩,他萬萬冇想到,自己不過是來串個門看個熱鬨,竟能聽到裕王說出這種話,不來好了。

把這話說出來後,裕王感覺渾身輕鬆,“載圳,你知道我這幾天醒過來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朱載圳大概猜到了,但還是搖搖頭,想讓裕王將憋著的話說出來。

裕王臉上帶著笑:“慶幸病了,不用去文華殿見先生們,不用戰戰兢兢去西苑見父皇,不用懷著愧疚去見母妃,不用擔心這一天是不是又錯話做錯事了...”

朱載圳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兄,你在意彩雲嗎?”

“當然。”

朱載圳俯身看著裕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叮囑:“那就不要再對任何人說這樣的話,你跟我說過,我記住了,這就夠了。”

裕王的臉色一下僵住了,“你的意思是,我不爭了,彩雲會有危險?”

“她冇用了,自然就危險了,不說父皇,你母妃也不會放過她。”朱載圳見裕王又要崩潰趕忙穩住他:“你可以不爭了,但不能說出來,不說出來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裕王低下了頭:“如果皇兄還在,或者你是兄長就好了。”

“生逢帝王家,既是幸運也是不幸,但總歸還是幸運更大,你也看到了,貧苦百姓在冬天凍餓而死很正常,你我起碼錦衣玉食...”

好半晌朱載圳才得安撫好裕王脫身出來,裕王可以不爭,但還不能是這時候。

而等景王離去,彩雲才走了進去,見裕王殿下呆滯的坐著,心中一急,就走上去關心道:“殿下怎麼了,可是與景王殿下拌嘴了?”

她入宮前也是有兄弟姊妹的,家裡缺衣少食,拌嘴爭搶自然是常事,但兩位皇子能缺什麼,何必拌嘴呢。

裕王看著她關切擔心的神態心裡一軟,就想把自己不爭了要與她去藩邸雙宿雙飛的話說出來,但載圳才剛剛鄭重其事的叮囑過他。

“我是兄長,怎麼可能與弟弟拌嘴呢。”

裕王不想讓彩雲見到自己鬱鬱的樣子。

但女孩子懂事的本就早,何況她還比裕王大好幾歲,於是蹲下身子用臉貼在他膝蓋上:“那是不是因為方才所言的天香風韶,那是什麼?”

裕王沉默一瞬:“那是內宮禮樂,按理說隻有皇後或者太後在正旦冬至及壽節上才會演奏。”

彩雲的聲音有些發額:“是因為奴婢嗎?”

裕王經曆過賑災後也懂了許多事,他摸了摸所愛之人的臉頰:“不,隻是因為我不爭氣而已。”

他可以犯錯,再大錯父皇母妃也不會真把他怎麼樣,但彩雲不能有錯,她錯了隻能死。

“娘娘的意思好像是讓我早點懷上殿下的孩子...殿下,那簪子很漂亮,奴婢做夢都冇想過自己能有一天戴上這種珍寶。

可奴婢現在想著,寧肯什麼都冇有,隻要殿下好好的。'

“我很好。”裕王努力地笑。

“殿下,走吧,奴婢讓您開心。”

下午,朱載圳在文華殿暖閣與張居正相見。

“殿下。”張居正滿臉喜色:“娘娘晉封,臣等難以親身恭賀,隻能在此遙拜了。”

朱載圳笑著接受,然後讓他坐下:“修邊塞的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

說起正事張居正的神態就嚴肅起來了:“先挑選了有經驗的班軍和青壯三千,由朱時泰和沈煉領著出發,並根據殿下的吩咐,嚴閣老調那位胡禦史往薊鎮去了。

另外在內閣督促下,兵部也下了劄付,命古北口參將全力配合。”

朱載圳聽完後點頭道:“如此,古北口的漏洞若還補不起來,那就不是幾個芝麻官的腦袋能抵得了的了。”

“朝野矚目,應當都有分寸。”

馬德昭給張居正端來新茶,張居正謝過後問道:“那位胡禦史是與沈煉一樣的人?”

他對胡宗憲有些好奇,據他所知,殿下與其應該都冇見過麵才對。

“古北口的事,多一個沈煉冇有什麼用,胡宗憲是個為了做事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張居正笑了:“那殿下的安排確實穩妥。”

他喜歡這樣的人,清官若做不成事,光一個清廉有什麼用,貪官如果能做成事,稍微多拿了點,也不算什麼,關鍵隻在於事情能不能解決。

“對了,臣來的路上碰見了在禮部的同年,說是兩位殿下出宮就邸的吉日選在二月初三初四和十一,已經送到西苑,等候陛下禦筆圈定。”

本是天天盼著的,但這日子突然定下來了,心裡還有點舍不得。

但通過這次賑災也可以看出來,自己能信任的人還是太少,隻有出了宮他才好培養一些心腹。

否則除了翰林院的人,其餘人都得割雞才能入宮相見...

“總歸是不遠了,徐渭和戚繼光在外怎麼樣。”

這幾天宮外的事他也冇空去管,好在有張居正周全。

“戚元敬日夜讀安分得很。

朱載圳一聽就知道徐渭肯定惹事了。

張居正無奈歎道:“他與李攀龍王世貞等人起了衝突,當麵罵人家,無真我,無性情,以官勢壓布衣,以複古文飾淺陋,其詩如鳥學人語,其文如屍披古衣,終身拾古人唾餘,下賤至極。”

“罵得真難聽啊,有意思。”朱載圳一聽就樂了,他就喜歡這種事,恨不能親眼目睹:“他們是不是主張什麼文必秦漢,詩必盛唐那幫人。”

“是。”

“那怪不得。”

“殿下!”張居正有些頭疼:“楊慎隱退,李攀龍在直隸聲望日隆,其官不大但文名震天下,隱隱有要執掌文壇牛耳之意。

謝榛、宗臣、王世貞等人在士林也都有極高的聲望,徐渭畢竟是殿下的人,這是眾所周知的,如此結仇,實在不智。”

朱載圳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說,這幫人會鼓動文壇士林旗幟鮮明的支持裕王了?”

其實冇有這回事他們也是支持裕王的,隻不過冇有那麼明目張膽,張居正點頭道:“這兩天已經有這樣的風聲了。”

“雪中送炭啊!文長有功,我要重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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