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係統的界麵能不能再科技感一點？”
“功能還不夠多，冇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保密措施還是不夠到位，仍需多添加幾道防範，至少再添五道，要不然被人偷了機密怎麼辦？我們很多工作要嚴格保密的。”
周漾坐在對麵，一聲不吭。
純黑色的光潔桌麵倒影出她無所謂的神色，黑色的順直齊肩發發尾微卷，輕輕掃過她的臉：“說完了？”
眾人一愣，一大堆要求瞬間卡在喉嚨裡。
“合作合同上的要求，我都做到了，其他都是另外的價錢。要麼簽補充協議，加錢。要麼結尾款，都不想，那就法庭上見。”
她起身，對麵前西裝革履的男人聳聳肩，“對了，我建議，不要浪費時間和一個做外包的扯皮，多花點錢，把你們辦公室裡那些祖傳電腦的硬件軟件都更新一下。”
周漾走到門口，“嘭”得甩上門，還故意大聲道：
“冇見過2030年還用WIN7的公司，傻缺。”
“……”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眾人目瞪口呆。
電梯口，周漾拿出薄薄的手機。
這是米家2027年的老款，便宜輕薄耐用，那幾年消費水平下降得厲害，這款手機當時售價2000元，備受好評。
但在2030年，人們普遍戴上了手表手機一體的全息手表機，還有諸如手機眼鏡一體的眼鏡機，像她這樣突然拿出長方形手機的人，已經不多見了。
叮——
“電梯到~”
播報聲結束，周漾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倒映出電梯背後大屏幕上的廣告：“半島國變性人愛豆全球出道，大熱神曲火遍全球！”
穿的很少的愛豆染著一頭金發，屏幕底下飛出一行字：香蕉娜娜——真不知道是哪個資本想出的鬼名字。
“她”拿著一根香蕉，穿著黃色包臀裙，對著屏幕熱舞：
“banana nana ~banana nana~”
“nana是你的banana，給你滿滿的鉀~”
周漾：……
什麼破玩意。
甚至不押韻。
她不懂現在的流行。
老式電梯很慢，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響，幾乎每層都要停。
周漾戴上耳機，被擠到電梯角落裡，垂頭點開綠泡泡。
業主群99+。
她懶得點進去，往下劃，果然看到了鄰居樂美姐姐發來的信息。
【你是我的優樂美：你家門口又來人了，這次動靜挺大，大家都在小區群裡討論呢。
你儘快回來哈，物業也在找你。
呃……味道不太好，我建議你最好先雇個清潔工。】
周漾眼皮抽了抽。
【漾：哇，原來我們小區有物業啊。
謝謝樂美姐。】
她切出去，向下劃拉，停在張老師的對話框上。
【漾：張老師新年快樂！……】
張老師是她的碩士導師，是目前與她關係最密切的人，她們倆幾乎每月都會湊時間約出來喝一杯咖啡。
但自從新年開始，張老師就冇有回複過她。
張老師的朋友圈也冇有更新。
像人間蒸發了。
周漾眼皮子又跳了一下，她點進去，又發了一條打招呼的消息。
發完又彈出來一個“高律師”的聊天框。
【高律師：樂美姐說今天又有高利貸上門了？抱歉啊，你養父母假你名義借的貸款太多了，還在整理證據，預計下個月，你再忍忍，隻能勤打110。
對了，律師費彆忘了湊哦，小可憐。】
周漾點開錢包。
啊，僅有可憐的1450元，這是她的全部家當了，生活好苦。
算算房租，還有欠張老師的學費，她長歎一口氣，又點開字母站，發了條動態。
【遊戲克星郝美麗：今晚10點直播，記得來哦~】
晚上八點半。
周漾回到了陽光小區。
陽光小區是城中村裡的老式樓房，冇有電梯，一室一衛一廳總共40平，在租房越來越便宜的2030年，在交通便利的N市市中心，租一套這樣的老破小頂樓，每個月隻需要1100元。
感謝房價大跌！
周漾走到最裡麵那棟，爬到五樓的時候，就嗅到濃濃的臭味。
臭雞蛋，還有一些排泄物的味道，聞著像是沼澤地。
七樓，火紅的油漆在樓梯牆麵上寫了三行大大的：還錢！還錢！！還錢！！！
周漾慶幸房東人在國外，壓根不過問，要不然她就得睡橋洞了。
她捏著鼻子掏出鑰匙。
吱呀——
對麵生鏽的防盜門打開，昏黃的玄關燈光照亮了地上的狼藉。
看清楚了，是貓咪的排泄物，也難為他們挖了這麼多。
對門走出一個身著明黃色睡裙，戴著懶人卷發神器、敷著海藻麵膜的女人，她夾著一根煙，噗嗤笑了：“漾妹子回來了？你看看這搞的。”
她朝周漾遞了一下煙嘴，周漾搖搖頭：“我不抽煙。”
雖然她已經和樂美姐說過很多遍了。
樂美聳聳肩，吸了一口，空氣裡彌散出濃濃的、令人垂涎的草莓味，和貓貓排泄物混合在一起，聞起來有點詭異。
周漾默默皺了下鼻子。
“姐之前跟你說的你再考慮考慮，現在這個社會，想要來錢快，就是架個手機扭一扭的事兒，年輕人現在都在扭，不管男女。你這樣貌，賺錢多容易，不比你直播打勞什子遊戲強。”
說完她還扭了一下：“banana nana~ banana nana~”
周漾：……
她最近都不想見到、聽到香蕉了。
周漾瞥了眼對麵屋內：“遊阿姨還冇回來麼？”
樂美姐叫遊樂美，聽說遊阿姨年輕的時候最喜歡某位天王，就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嗐，長途旅行，一個多月冇消息都是常有的事。”
“春節前去的，到現在都冇回來？”
“嗯哼，冇事兒，她能照顧好自己。”遊樂美抽了最後一口煙，把煙頭往欄杆扶手上一摁，“你運氣好，姐現在有空，幫你收拾一下吧，把你家拖把拿出來。”
清理貓咪排泄物和臭雞蛋的混合體比想象中要累。
原本橫跨了整個N市，饑腸轆轆回到家的周漾，做完衛生已經完全不餓了。仿佛那股臭味還在鼻尖縈繞。
哦，還有滿腦子的banana。
遊樂美哼個不停，洗腦曲恐怖如斯。
進屋時，已經晚上九點半了。
從貧瘠的冰箱裡掏出一顆尚且完好的青蘋果遞給遊樂美當做謝禮，周漾關上門，決定把臥室陽台上的大快遞拆了。
2026年，全息技術忽然發展迅猛。
2028年，一個名叫鴻旭的公司正式發布了韓梅梅1.0，家用全息倉進入大眾視野。同年，全息遊戲爆發。
2029年，全息遊戲已經能實現全體感交互，畫質已經達到2026年3A的PC遊戲的水準。
2030年，也就是今年的一月，鴻旭公司發布了最新型號的全息倉“韓梅梅3.0”，該全息倉售價一萬五千元，在同類品價格中已算便宜，口號是：讓你在家中走向新的世界。
現在各大遊戲主播都在搶韓梅梅3.0的內測資格。
那天周漾也就是碰碰運氣，她轉發了對方的博文，用AI寫了一篇五千多字的小作文，深情表達了自己對鴻旭公司的喜愛，就拋諸腦後。
冇想到一周前，快遞小哥把一箱大玩意兒送上了門。
赫然是“韓梅梅3.0”。
周漾：感謝AI，如果有一天AI要稱霸世界，她會考慮背叛人類的。
眼下周漾正好缺錢和垃圾養父母打官司，接的外快單子甲方自稱是“國企”，流程長得和裹腳布似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尾款，鴻旭當真是江湖救急。
現在10個遊戲主播9個都會播全息遊戲，至少其中3個都會翻倍漲粉。
因為全息直播會帶來新的體驗——隻要觀眾也擁有全息艙，就能和主播共五感。
周漾起號不久，正是需要蹭熱度的時候。雖然她現在粉絲也才小一萬多，但翻倍翻倍再翻倍的話，嘿嘿……
她心情很好地開始拆快遞。
嘴裡竟然不自覺哼起了歌。
“banana nana~”
剝開紙箱，用小刀把泡沫上的膠帶割開，拉出本體。
周漾不禁“哇”了一聲。
銀白色的全息倉比韓梅梅1.0和2.0都要瘦小精美，大小寬度都隻堪堪夠她躺進去，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太過高科技，以至於與她這牆紙脫落的老破小格格不入。
她像個欣賞自己剛下的蛋的小鳥，充滿慈愛地望著自己的“金疙瘩”。
“咦？”她湊近反光的銀白色倉頂，上麵刻了一行編號：RA01-00000001。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有編號就代表著每個遊戲倉都是獨一無二的，甚至有可能，這是三代的一號遊戲倉！！！
她果斷拿起手機：“小愛小愛，幫我再寫1000字感謝鴻旭的稿子，發到大眼仔上，艾特鴻旭官網。”
“收到。”
有感激，但不多。
AI會替我真情實感地感激你。
她哐哐拍了好幾張照片，發到朋友圈，但是“僅部分可見”，又發到了字母站的動態上。
周漾迫不及待地躺了進去。
等她真的躺上去，才驚覺這全息倉與她的身體嚴絲合縫，尤其是屁股那裡，一點也不膈應，腰托的位置也正好。
全息倉很快合上。
她覺得頭皮被貼上了冰涼的金屬，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神經忽然一抽，就像晚上睡覺的時候會忽然跳一下似的。
再睜開眼，是無垠的數據組成的銀河，她腳踩在銀河上，漫天星星都是數字。
【正在登陸……】
【正在確認身份……】
【歡迎你，周漾。】
謔！連信息都提前錄好了，不愧是內測。
周漾搓搓手：“連接字母站賬號，開啟直播。”
【正在連接……】
【已登錄。】
【直播已開啟。】
很快，右上角出現了彈幕。
【第一！】
【喲，人狠話不多的主播又開播啦！】
【這次打什麼遊戲？】
【我去，韓梅梅3.0，主播你竟然中了，我恨！】
【快看看有什麼遊戲，天呐，主播你是第一個開韓梅梅3.0直播的！】
【主播等我，我馬上去打開我的2.0！】
【我去，不露臉的遊戲莽王竟然長這樣？】
【我不能接受你每天頂著這樣的臉在遊戲裡吃野人】
太好了，她是第一個開韓梅梅3.0直播的！
感謝鴻旭的總部就在N市！
等了五分鐘，隻有六百多人正在觀看，這在周漾的意料之內，畢竟她的粉絲基數本來就少，全息倉在2030年也不是什麼稀奇玩意。
讓子彈飛。隨著直播時間的拉長，肯定會有人慕名而來，韓梅梅3.0的熱度會給她帶來驚喜的。
周漾自認為打遊戲這件事冇有難度可言，她從小到大，幾乎所有遊戲都能初見過，一命通關，無一失手。
所以她的賬號簡介通常是：死了我給在座各位每人一千大洋。
很是囂張。
她的大部分粉絲都從“我倒要看看你死不死”到“好爽好絲滑的操作”，最後變成“這種遊戲怎麼可能難倒郝美麗”。
從“質疑主播”到“讚美主播”，最後“迷信主播”。
能體現她技術的遊戲都過於硬核，所以她漲粉很慢，但好在粉絲粘性很高。
周漾：“歡迎大家，我是郝美麗，老規矩，這次直播暫定三個小時內，結束時禮物榜第一的寶子可以提一個要求，下次直播執行~”
【好耶！又到了“點菜”環節】
【快讓我看看韓梅梅3.0的獨占遊戲庫！！！】
【全息遊戲可不比PC端，打打鍵盤摁摁手柄就行的，主播這次恐怕不能初見過了。】
【終於能看到郝姐吃癟了嗎？】
【郝姐今天要翻車了？我能賺到一千塊了？】
“點菜”環節，是周漾給網友一個機會——提出苛刻的要求，儘情為難她的機會。
畢竟老是一命通關也怪冇意思的。
也給她一個賺錢的機會~
很多觀眾都是反骨，懷著“我還不信了”的心情，會給她投各種禮物衝榜首，提出“不許補血”“戰鬥中不許放大招”“不許躲避”等苛刻要求。
當然，這些人大部分都會被周漾的技術折服。
周漾看過彆的UP主玩全息遊戲，彆人玩的時候她也在分析，而且她從小運動神經天生發達，絕對不會翻車。
周漾點開遊戲庫。
韓梅梅1.0和2.0發布的時候遊戲庫內的獨占全息遊戲很多，內測時也提供了至少六款遊戲，但這次打開，竟然隻有一個雙螺旋結構漂浮在星空中。
【基因序列？冇聽說過】
【3.0的預告片裡有這個遊戲嗎？？】
【這次就一個獨占嘛？】
【hello？主播怎麼不說話？】
【主播人狠話不多，看操作就行】
周漾打遊戲全神貫注，很少和彈幕溝通，對觀眾來說沉浸感強，操作流暢爽感高，但缺少互動，親近感不多，她的老粉絲都習慣了。
她點開遊戲。
叮——
周遭一黑。
隻剩下雙螺旋結構發著微光，緩慢旋轉。
【正在載入《基因序列》……】
【編號RA01-00000001，正在載入】
【請選擇遊戲模式：
傻瓜模式：隻要阿巴阿巴就能通關，菜雞必選
挑戰模式：放置時間，線性流動，一命通關。】
周漾：？這還用選？
選傻瓜模式她還要不要麵子了。
她果斷點了挑戰模式，甚至感覺有被嘲諷到。
【已選擇，挑戰模式】
【該模式下，需打開鬨鐘提醒。玩家下線後遊戲世界時間依然流動，由係統托管睡眠，若發生緊急事件，需玩家自行登錄處理，否則人物一旦死亡，遊戲結束。
該模式下，無法讀檔。
該模式下，NPC均無法複活。】
周漾：好硬核，我喜歡。
彈幕紛紛表示這遊戲模式冇人性。
【要我就選擇傻瓜模式……不能SL我忍不了】
【不愧是主播，上來就選挑戰模式】
【挑戰模式不適合上班族，這邊剛打卡，那邊告訴我我人冇了，這誰受得了】
係統彈出了新的對話框：
【您即將進入2150年，這是個高危世界，準備好獻出您的生命了嗎？】
謔，怪唬人的。
2150年這個設定有點意思。
彈幕都在討論2150年會是什麼樣子。
【難道這是個末日生存遊戲？】
【話說2150年米家和紅花家還有一口蘋果還在嘛】
【2150年我孫子可能都嗝屁了】
周漾：“有槍嗎？”
眾所周知，恐懼來源於火力不足。
給遊戲係統問沉默了。
須臾，眼前才冒出個【有】。
這係統AI還挺智能。
周漾：那冇事了，什麼高危世界，刷寶遊戲罷了。
“快進吧，彆磨蹭。”
【請輸入您的ID：】
周漾：郝美麗。
【正在綁定……】
【登錄成功】
【歡迎回來，郝美麗】
噌——
視線驟然一片白，耳邊響起一陣耳鳴。
周漾遮住眼睛，感覺自己像是十幾年冇睜眼看過世界似的，雙眼被刺激地流淚。
須臾，白光漸漸散去。
【正在校對感官】
【正在校準數字定位】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空氣中有淡淡的……她家門口的那種味道，簡稱——屎味。
希望觀眾再忍忍，不然這味兒可有點熏。
難不成這是阿三做的遊戲，2150年，全球都被阿三統治了？
視野逐漸清明，耳鳴還在，頭有點暈。
她穿著一件沾滿了泥巴的、已經看不出是褲子的工裝褲，好幾個口袋都破洞了，上身是一件白色破洞老頭衫，裡頭是一件黑色背心，外頭套了件臭烘烘的黑色外套。
看上去還行，周漾滿意地點點頭：還挺時髦。
牆壁是金屬板做的，與其說是牆，更像是臨時搭建的金屬棚。左手邊有個鏡子，鏡子裡倒映出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隻不過這張臉更灰頭土臉，還有一頭分不清是紫色還是灰色的齊肩漂染卷發，染得很不均勻，像用劣質染發劑染的。
不再是琥珀色的眼眸，而是一雙灰中泛藍眼睛，臉上很多泥點子和細小的傷口。
而且，她正坐在馬桶上。
穿著褲子坐在馬桶上。
確認不是在乾“人生大事”，臭味也不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周漾才嘗試起身。
牽一發動全身，全身的肌肉像是鏽了多年的木頭，瘋狂拉扯，骨頭嘎啦嘎啦響。
四四方方的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
腳底是粗糙的砂礫，頭頂也是鐵板。靠近走廊的一麵，布下了一道道豎著的紅色激光柵欄。
對麵也是同樣的房間，裡頭盤腿坐著個身穿連體緊身衣的男人。
周漾的目光不自覺從他大腿上掃過去，略過一處處從破洞裡溢出來的肉，停留在他頭上的聖誕帽上。
周漾銳評：搭配得一般。
她走到門口試探性地向外看，發現這一層幾乎都是這樣的房間，每個房間的激光柵欄邊上都有個常亮的小屏幕，上麵顯示：虹膜待掃描。
整個樓層燈光昏暗，冇有窗戶，像被囚//禁了。
走廊儘頭的屋頂上，掛著個電線都炸開來的小電視。
一個年輕的女人在電視屏幕裡跳著熱舞。
耳鳴漸漸消失。
一串音樂闖進了周漾的耳朵。
“世紀歌星香蕉娜娜出道120周年演唱會即將開演！
12月15日，在中央城邦，我們不見不散！”
“banana nana~banana nana~”
“nana是你的banana，給你滿滿的鉀~”
周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