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周漾的外賣終於到了。
她臨時登出遊戲。
“觀眾朋友們我先吃個外賣,一會兒繼續~”
直播間畫麵變成了一片空白。
屏幕外的宋全朝以及一眾救世計劃的研究員們:……
周漾直麵執行軍時,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宋全朝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襯衫全都浸濕了,手心也全是汗,手裡的文件都被洇透了。
周漾的每一次騷操作,都踩在眾人緊張的弦上,隨時都要崩斷。
然而對方卻像冇事人一樣,在家裡乾起了飯。
宋全朝:“……那我們也,暫時午休吧。”
其他研究員:……
宋全朝走出辦公室,默默用袖子擦了擦淚。
嗚嗚嗚,郝美麗,救女之恩,我銘記!
以後有事就找宋叔叔!
周漾乾飯的空檔期,在宋全朝的提議下,救世計劃很快成立了專項小組,專門觀察周漾的遊戲直播錄屏,並形成了報告上報。
而2150年。
阿晴正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男人眼睛一斜,麵色忽冷,想趁機一鼓作氣衝出去。
阿晴立馬抬肘給了他下巴一下,徹底把他打暈過去。
阿晴:“不要小看小秘啊喂!”
她好歹也是接受過特種兵訓練的人!
她回過頭,對麵被拘留的小混混立馬爬上床,對著牆假寐。
阿晴:……
她點開耳釘,登錄《救世計劃》APP。
發了一個帖子。
《通告:天堂幫與執行軍恐有秘密交易》
【樓主阿晴:今日上午10點左右,三輛執行軍的懸浮車降臨南部PSCB第五分局,打算強製帶走一批未能繳納基因稅的少年。
我方隊友偽裝成天堂幫幫眾將其趕出,並挾持一位少尉。期間得知重要信息:執行軍正在尋找自然人的消息,並不惜與天堂幫達成合作,望周知。】
【1L貂蟬:???我怎麼有點讀不懂】
【2L朱雀:呃……偽裝天堂幫幫眾,趕走執行軍,挾持一位執行軍少尉?這位隊友是哪位戰鬥天才?】
……
【7L克蘇魯:執行軍竟然和天堂幫合作了】
【8L退休無望:越來越難隱蔽了】
阿晴刷了一會兒帖子,返回首頁,上午天堂幫來的突然,她還冇來及看新帖子。
《擁有一個身份你需要準備些什麼》
《目前穹頂的各勢力中,哪些適合我們隱蔽》
《如何抵達華市》
《執行軍在PDI麵前不過是小弟,千萬不要和PDI硬剛!》
《穹頂內的PSCB和貧民窟的PSCB武裝差距大,千萬不要在穹頂內多管閒事,否則會引來執行軍!更慘的是會引來PDI!》
《最新實時翻譯器,新增3個穹頂小語種》
《今日累計簽到:85人》
阿晴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然人,當然就是她們——來自2030年,冇有改造過基因的、由大自然“編碼”的人類。
她們正在遭受各大勢力、政府、公司的追擊。
阿晴又回到第三拘留室。
她盯著拘留室內被打暈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胸悶氣短。
不能讓他逃出去,他見過她,剛才在他麵前,她對自然人三個字的反應很耐人尋味,若他逃出去後,冷靜下來,很容易就能猜到她和“自然人”有關係,甚至能猜到她就是“自然人”。
這會對救世計劃產生阻礙。
甚至她和郝姐都會被追擊,被抓過去做實驗。
原來如此,原來天堂幫冇有急著割她的腎,還派人出來追她,並非是因為她腎乾淨那麼簡單,而是發現她的基因是100%的自然基因。
她必須殺了他,她必須快點離開貧民窟,甚至得想辦法換一張臉。
不知道郝姐準不準備殺他。
可是正如她之前說的,與國家任務不衝突的情況下,她才是郝姐的人。
她先是華國人,是華國篩選的英雄,再然後,才是郝姐的小妹,最後才是宋元晴。
當下,阿晴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大腦仿佛是冰冷的機器,自顧自運轉著特訓中被灌輸的一切。
剛才外頭混亂時,她早已用光了子彈……
阿晴無比冷靜地出了門,從地上撿起過一片算鋒利的碎玻璃。
回到拘留室,她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將是她第一次,殺一個冇有反抗能力的人。
半個小時後,2150年。
周漾上線了。
【本次托管期間,無天氣變化,無NPC打擾,無地震,是否觀看托管錄像?】
“否。”
【獲得劫太素*21】
嗯?
拘留室很小,兩個拘留室挨得很近,她第一反應就是:少尉死了。
對麵的獄友抱著頭裝睡,但腳趾頭卻蜷縮地緊緊的,小腿肚嚇得瘋狂顫抖。
周漾走到第三拘留室門口,耳邊響起電視重複播報的廣告聲。
“幸福小區租房大降價!隻需500信用點,就能住一個月。這裡有樂於助人的鄰居,有每天三小時的供電供水,還有一扇全息窗,讓陽光照進你的小屋,帶你回到溫暖的21世紀。
幸福小區,大家的幸福,由我來守護~
如有意向,請撥打5-7894789~
幸福~大家都幸福~”
在刺耳的、AI編曲的公式化“幸福”歌聲中,男人瞪著眼睛倒在血泊裡,他的脖子上有個巨大的豁口,幾乎要把整個脖子劃開。
【誰懂啊,主播的屏蔽係統讓我隻看到一個扶鼻梁的熊貓人躺在血泊裡】
【我還說怎麼這裡死了個熊貓人呢……】
【我還以為少尉死後變成了熊貓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漾俯下身。
傷口附近亮晶晶的。
她徒手伸進去,一拽,扯出長長的好幾根沾了血的納米線。
仿佛拽出了一條神經元。
亮晶晶的東西原來是個芯片。
【少尉的芯片*1】
為什麼要在耳朵裡麵裝這玩意。
為了安全,亦或是,被監視了?
周漾把它放進了係統背包。
走出集裝箱,撲鼻而來的血腥氣。
遠遠的,阿晴坐在一座不高的垃圾山上,抱著腿俯視著山下。
貧民窟的風把她淩亂的短發吹成了小蘑菇,她手裡還握著那片玻璃片,滴滴答答落著血。
她握得太緊了,那都是她的血。
“天堂幫是恐怖分子,”周漾剛走上去,就聽到她喃喃說,“他們認為人類是犯了罪,才受到上帝的厭棄,上帝對人類忍無可忍,收回了凡間的資源、生命,最終把凡間變成了輻射的煉獄。
所以每一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犯的錯贖罪。
他們認為利益與生存是唯一的真實,是終極的通貨,而痛苦,是唯一的神祇。唯有‘痛苦’是無法被徹底偽造或剝離的生命本質體驗,是人類唯一的寶藏。
所以他們切割活人,販賣生命,享受痛苦。加入天堂幫,你就能通過犯罪獲得‘痛素’,注射這種毒藥會讓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讓你有洗骨伐髓的感覺,仿佛洗清了罪惡。
隻要注射一定量,上帝就會原諒你。”
阿晴吃痛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被風沙迷的,還是這裡的空氣當真熏眼睛,她指著垃圾山下一個為孩子收屍的、麵容麻木的母親。
那個母親冇有帶走孩子的屍體,反而從孩子的殘肢裡,找出一個經過爆炸依然完好無損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顫抖著手把盒子表麵的血都擦乾淨,近乎虔誠地,雙手捧出了一管綠色的液體,珍重地收了起來。
然後麵無表情地離開了。
“天堂幫痛恨秩序,他們承諾,如果能炸死一個執行軍,就給這些可憐人一管痛素。所以有些走投無路的少年,就提前領了炸藥。
他們肯定早就決定與執行軍同歸於儘了。”
周漾忽然想起自己有一管痛素。
“要這玩意有什麼用,不是說注射以後會痛苦嗎?”
“我聽同胞們說,基因被強行剝奪後,如果不填補,會承受無法想象的痛苦。一開始隻是瘙癢,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會疼痛難忍,需要吃止痛藥才能緩解。
比起信息點,在貧民窟,止痛藥比黃金還貴。
而‘痛素’雖然會在一個小時內讓你感受極度的痛苦,卻能在一周內緩解基因缺陷帶來的不適。”
阿晴回過頭。
周漾抱臂立在她身後,俯視著垃圾山下。
她那件白色的長褂像旌旗隨風飄揚,散開淡淡的硝煙味。
即便是如此沉重的場景,她依舊麵色不改,隻是冷靜地看著所有人。
阿晴忽然得到了一股力量。
一種說不上來,堅定的,強支撐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信念感。
好像什麼也動搖不了這個人。
她打起精神,有些不自在地捏緊了手中的玻璃片:“郝姐,你……怎麼看待殺人?”
周漾垂頭:“很正常啊,我的最高記錄是一天之內狂砍5000人並分屍,有時候饑餓值太低還隻能吃人,不過吃人會降低健康度,前期資源少,不太好恢複。”
阿晴:????
周漾盯著她震驚的眼睛,忽然歎口氣:“小孩子果然不適合玩血腥場麵,我得提意見,這遊戲得標18+。”
阿晴:不是,18+也不能吃人啊啊啊啊啊這不僅犯法還冇有人性啊啊啊啊啊啊!!!!
生長在2030年華國的、根正苗紅的青年阿晴,因為殺了人而鬱鬱寡歡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周漾麵不改色。
甚至想到自己口袋裡有一管痛素。
感覺自己又富了。
嘴角比AK還難壓。
執行軍的名單裡共有15個少年,被天堂幫洗腦了四個,全都啟動炸彈身亡,剩下的11個人,跑了7個,還剩4個在PSCB門口等家人來接。
其中一個少女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終於在垃圾山上找到了周漾。
她又朝周漾指了指手肘,瘦削的、黝黑的臉衝她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仿佛在祝她早日康複。
周漾下意識抓了下手肘,結疤了,癢癢的。
“我們得離開了。”
她突然說。
【主播的人性終於在這一刻展露】
【原來主播還有人性(狗頭)】
【因為NPC太可憐了,不想連累他們嗎?】
【沉浸式遊戲就是這樣,會可憐裡麵的綠名】
【天堂幫在找阿晴,執行軍不久也會發現少尉死了,肯定會來找天堂幫,主播作為罪魁禍首必須離開,讓他們摸不著頭腦才能狗咬狗,這樣也安全!】
【樓上我看見你好多次了,你怎麼這麼沉浸,你是小學生嗎】
屏幕後麵因為建議周漾快離開南部,並認真分析利弊,而被鑒定為小學生的宋全朝:……
周漾跳下垃圾山,走進集裝箱:“約翰,我要走了,你的對講機給我。”
說著還彎腰熟練地從約翰腳底下抽走了一個塑料盒,把裡麵的蛋白棒全撈走了。
約翰:……你禮貌嗎?你這叫搶劫你知不知道?!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掏出對講機。
周漾看約翰播過幾次,她截圖過。
根據截圖,她撥通了羅南的號碼。
約翰心頭一驚:這女娃不是冇裝腦機嗎,怎麼過目不忘?
很快對講機就被接通了。
“老頭,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你努力活著。”
羅南:???
“死丫頭,之前讓你走你不走,現在你要滾去哪?!”
“我要去澳邦。”
對講機對麵噎了一下,仿佛冇想到她還真有目的地。
“滾滾滾!彆再來煩老子,樂得清閒。”
“哦,拜拜。”
“等等!”羅南頓了頓,忽然冇來由說了句,“好好使用那把槍。”
“哦,冇子彈怎麼用,難不成那是你的寶貝命根子?有點惡,還是還給你好了,如果你給我十萬信用點的話……”
“滾滾滾!”
“對了老頭,你是不是還挺有錢的,是不是你在給我繳稅。”
“不是!老子冇錢給你,你自己想辦法!”
嘭!
電話掛斷了。
周漾:……
約翰歎了口氣:“是他在給你繳稅,不過他也冇什麼錢,最多就手氣好罷了。當PSCB的警察每個月隻有九百多信用點,隻夠給自己繳稅的,後來他因為手巧,就去賭,給你交了幾次稅。
哎,等新稅法出來就難說了。”
“哦,這樣啊。”周漾又問,“交了多久?”
“兩年不到。”
周漾明白了,這個角色年齡才20歲,比她現實世界小了兩歲。
兩年滿打滿算十二個月,就算最高她每個月要交1000,兩年也不過24000。
所以她的任務裡,十萬塊錢不是欠的羅南。
好窮。
又多了兩萬四的債務。
周漾:“那人到底是誰?既然能借我十萬,他一定還能再借我錢,我一定要找到他。”
【???】
【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頭一次看到如此積極尋找債主的欠債人】
她低頭,取下警徽,“啪”地拍在約翰肩膀上:“還你,還請你把屍體收拾一下,謝謝。”
說罷,瀟灑走人。
約翰:……
你捅了這麼大的婁子說走就走了?!
周漾:我要去開新地圖了!
她邁著矯健的步伐走出集裝箱,迎著血腥的風拆開一根蛋白棒,麵不改色啃了起來。
依舊難吃。
地上是粘膩的血泥,來來往往的NPC都視而不見,仿佛已經對這個世界麻木。
周漾覺得很正常,畢竟大家都是NPC,麻木是常態,總不能要求NPC對什麼都有反應吧,那運算量也太大了。
蛋白棒標的是“巧克力味”,後麵還跟了個“稀有”“1%概率”添加“0.05%的合成代可可脂”。
入嘴卻酸酸的,一股餿味。
你管這叫巧克力味?
她木著臉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天邊忽然響起嗡鳴聲。
正在幫約翰收拾殘局的阿晴緊張地跑上垃圾山眺望。
是機車的聲音。
那聲音越發近,周漾耳尖一提,仿佛有兩輛機車,其中一輛聲音並不大。
不一會兒,天邊出現兩個紐扣大的影子,輪廓漸漸清晰。
周漾覷起眼睛,一眼看見紮眼的屎黃色臟辮。
年輕的淘金客駕駛著一輛極吵鬨的的機車,在布滿垃圾的道路上顛簸疾馳。
那機車甚至是紅綠相間的,像一件飛馳的東北大棉襖。
“喲吼,我們來了!”
阿晴:……
她默默爬下垃圾山,背對著路口深吸氣:“不要吐槽他人審美,不要吐槽他人審美,不要吐槽他人審美……”
旁邊人則帶著全黑的頭盔,黑色的長外套在風中獵獵。
他的車相對速度更快,但聲音卻更低調。
隻是一個利落的甩尾,乾脆地停在了周漾麵前,衝她拋來一頂黑色的頭盔:“上車。”
周漾看了眼係統時間:十二點半。
“效率不錯。”她稱讚一句,果斷戴上頭盔,跨坐到他身後。
阿晴趕忙也上了淘金客的車。
淘金客吹了聲口哨:“兩位小姐,我這車是傳說中舊世紀的華流審美,如何?”
周漾:“很時尚。”
阿晴:……
萊昂•莫雷諾不理會他,已經發動引擎,疾馳而去。
周漾像鉗製囚犯一樣單手箍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摸索著,觸到了頭盔上的按鈕。
擋風的黑色鏡片變成透明。
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來。
原來貧民窟不是隻有垃圾山。
她們很快離開垃圾堆積地,駛向一片腥紅的曠野。
冇有垃圾,冇有資源,從前乾涸的塔克拉瑪乾沙漠,如今變成了血與廢水的泥濘沼澤。
路邊時不時有幾頂破爛的帳篷,帳篷裡的人七仰八叉躺著,眼白上翻,像是死了,但又不是。
這樣的無間地獄,每五百米就設有一張巨大的全息屏幕。
一個精致到長得極其對稱的、令人不適的女人,微笑地、輪序地念著同樣的台詞。
她的背後播放著各種溫馨短片。
“繳納基因稅是每個穹頂生命義不容辭的責任,逃稅之人違法且可恥,是穹頂的罪人。新人類,才有新世界。”
“繳納寵物基因稅,獲得最新的寵物基因谘詢,更新寵物基因,讓你的毛孩子健康成長,長命百歲~”
“今日穹頂內輻射含量創新低,幸福家,在穹頂,人類的未來,在穹頂~”
淘金客掀開擋風板,吹了聲口哨:
“嗚呼,歡迎來到真正的貧民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