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打發完獄卒,餘頭蹲在柵欄外,語重心長的對梓美說“瞧瞧、瞧瞧這小閨女,也不知道犯啥事了,就弄到我們這裡麵來遭罪。閨女,聽叔勸啊,趕緊簽字畫押認個罪。咱這裡頭也是乾活吃飯,跟外頭差不離。隻要你肯乾活,有吃有喝有用,方便著呐。逢年過節,還有家人親戚能來看看,碰上重大事情,皇上還有大赦呢。彆跟自個兒身子過不去啊。”
梓美看著餘頭蹲在柵欄外,開始說的話似乎還是那麼回事,可是他根本不關心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被抓進來,隻一心讓自己認罪,便覺得很可笑。又見白芙蕖小心翼翼的蹲在柵欄裡,餘頭講話時認真盯著他的臉,一邊點頭一邊諂媚的附和著餘頭笑。梓美隻覺得這個畫麵尤為諷刺,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餘頭一眼看見很有違和感的白芙蕖,回頭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飯,湊這兒乾嘛。”
又看梓美,梓美眼睛望向彆處,壓根不看他。餘頭被拂了麵子,看看四周還有假裝忙碌的獄卒,下不了台,譏笑道“果真是個賤骨頭,晚上有你好受的。”說完一甩袖子離開。
白芙蕖已經吃完飯,又拿著麥秸稈開始編。見梓美一臉憤恨,馨柔一副小媳婦可憐相嗎,心裡猜出她們八成有什麼委屈。這監獄進來就讓人認罪,梓美一看就是不肯服軟的主,在這裡麵要吃大虧。白芙蕖有心勸她,便自言自語道“這麥秸稈堆在外麵又脆又硬,隻能燒火,人們還不愛,嫌冇柴火耐燒灰還多。可拿水浸軟,編成床墊坐墊,人們就拿來當個寶。所以說啊,這不管是什麼,該服軟還是得服個軟。這人呐,也一樣。”
梓美一聽,知道她再說給自己聽,有些感激,但內心糾結更多的是自己被抓的憤恨。她咬著牙,臉上帶著獰笑緩緩說道“服軟?我偏不!我就不信,張敬天和伍冬源能把我弄死在這大牢裡。我死了,看他們拿什麼跟我哥哥交代,拿什麼跟皇上交代。”
馨柔目瞪口呆的看著梓美,顧不得哭,爬過來就摸梓美的頭,嘴裡念叨著“小姐,莫非發燒啦?燒壞腦子啦。哎呀,常樂小姐往常來的很快,這關鍵時刻,怎麼總也不來呀。”
梓美聽到此話,忙拉著馨柔的手,急切的說“快呸、快呸呸。這話能隨便說嗎?咱們現在什麼處境,讓常樂來怎麼辦?三個人一起坐牢嗎?”
馨柔抹抹眼淚“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說完馨柔趕緊呸了好幾下。
梓美盯著馨柔的眼睛,兩隻眼睛幽深泛光,撥開馨柔的手後狠狠一拳捶在牆上,似笑非笑的說“馨柔,以前的我就是太軟弱怕事,太好欺負,誰能騎到我頭上拉屎。連個小小的獄卒都對我吆三喝四的。軟弱是冇有用的,隻會讓人騎到頭上作威作福。以後,我要讓這些人都連本帶利的還回來,讓欺負我的人都去不得好死!”
馨柔頭一次見到梓美這樣,她嚇得一屁股坐地上,銜著眼淚花花怔怔的望著梓美,不知道說什麼。
“好!說得好!”白芙蕖放下手裡的麥秸稈,走過來上下打量梓美,然後滿是敬仰的一抱拳“我就佩服姑娘這樣自強不息、敢作敢當、撞死在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馨柔臉上剛緩和的表情又凝固了,她上前一步,擋在白芙蕖和梓美中間,將梓美護在身後,警惕的望著白芙蕖“姑娘到底想誇人還是想罵人?”
白芙蕖拍拍馨柔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就你這樣餓的站都站不穩,還有什麼力氣護著你家小姐?吃飽飯再來吧你。”說著隨手往邊上一撥,馨柔踉踉蹌蹌兩步,倒坐在地上。
梓美和白芙蕖間徹底無障礙。
梓美一挑眉“你是張敬天安排的,還是伍冬源安排的?這麼迫不及待想弄死我,就為了皇上賞的那五十畝荒地?那地裡長金子?”
白芙蕖被這句話徹底震住,她隻想開導下這個一根筋的家夥,冇想到那家夥居然想象力這麼豐富,都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梓美見白芙蕖皺著眉毛,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梓美撇一下嘴角,挑眉輕鄙白芙蕖一眼“你那什麼眼神?兔死狐悲麼?不就一死麼,有什麼大不了。”說完她冷酷的笑了下,轉眼卻看見馨柔在地上哭,不由皺皺眉頭“馨柔,你太軟弱了,隻會哭,這樣是不行的!以前你老護著我,可是你太弱了,從來都護不了我。我死了以後,就不用你護了,但你自己得變強,不然彆人還是要欺負你的。”梓美說完,突然發狂一樣仰天大笑起來“冇想到我寧梓美是這樣死的!哈哈哈哈!哥哥、常樂,我寧梓美要死啦!”
隨著梓美的喊聲,她身邊出現一個身影,慢慢由模糊轉為清晰。常樂一臉驚恐的看著梓美和馨柔,急切的問道“梓美、馨柔,發生了什麼事?這是什麼地方?梓美你為什麼說自己要死了?啊?”
梓美見到常樂一驚,一把攥住脖子上的笑麵狐狸和珠子,喊道“你怎麼來了,彆來,快回去!快回去!”
常樂的身影本就有些虛晃,被梓美將珠子一抓,又漸漸模糊下去。常樂伸手想扒開梓美的手,可她的手直接穿透梓美的手,根本無法接觸在一起。常樂急的大喊“梓美你放開,讓我過去!讓我過去!梓美,你要活下去!要活下。。”
馨柔仿佛冇看見常樂,隻是扶著梓美,關切的問道“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梓美指著空氣對馨柔說道“常樂。。”
馨柔搖搖頭,眼神裡都是關切,語調也帶著哭腔“小姐,二小姐不在呀。你都有幻覺的。我可憐的小姐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哇。”
白芙蕖聽到這句話,眼睛瞪的老大,一臉驚訝到極致的樣子,她張大了嘴,指著梓美,聲音有些顫抖,有地哆嗦“你、你……”
一隊獄卒快速而有序的跑過來,呼啦將木柵欄那麵圍城半圓型,尖銳的矛統一紮向內側。
餘頭忙過來,朝裡一看,就見表情猙獰的梓美,瞪著通紅的雙眼,眼裡望著他。餘頭一瞬間眼花了,仿佛眼尖一頭野獸,正呲牙咧嘴露著尖牙。他定定神,看清麵前這個瘦弱的女子,被餓了三天,正靠牆勉強站著。他皺皺眉頭,嗬斥道“牢房重地,禁止喧嘩!”
梓美一步一步走向餘頭,眼睛始終鎖定餘頭的雙眼,眨也不眨。她獰笑著“姓餘的,你用你的命給我聽好了!我是西沙國寧梓遠寧將軍的親妹妹,你要麼在這兒把我弄死,要麼乖乖把我放了。不過弄死我,今天在場所有人都請記得,把全家老小的脖子都洗乾淨。皇上不殺你們全家,我哥哥也會挨個殺全家!你們我在奈何橋邊等著你們,一個一個的點數。”
梓美話剛說話,就挨近了矛尖,再往前一步就要紮進身體裡。梓美仿佛冇看見,眼睛仍鎖定牢頭的雙眼,腳下不停,繼續前進。馨柔從地上爬起來,在身後死死抱著梓美“小姐,小姐,你冷靜點。”
梓美眼睛仍舊死死盯著牢頭,狠命一甩,將馨柔甩下去,臉上仍掛著獰笑,自己狠狠往前跨了一步。那拿矛獄卒的見此,下意識的往後退兩步,險險避過。
那人對梓美罵道“**神經病啊!多大點事就不要命啦!”梓美仿佛冇聽見一般,用目光死死鎖住牢頭。
牢頭一直被梓美死死盯住,仿佛被什麼禁錮住了一般,忘了改如何反應。被人一喊,回過神來。他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揮手示意手下趕快打來牢門“快打開啊,老規矩伺候。什麼樣的冇見過,還治不了你個不服管教的刁民!”
牢門被打開,進來兩個獄卒,手一推梓美,梓美往前跨一步,直接跌倒地上。外麵圍著的獄卒轟然大笑起來“站都站不穩了,話還這麼大。”
馨柔忙爬過來,將梓美攙扶起來。
旁邊的獄卒一腳將馨柔踹開,一邊一個將梓美拖著就走。又進來兩個,將馨柔也一並拖走。梓美毫不掙紮任由獄卒拖著走,馨柔跟在後麵又跳又腦,手腳並用扒著把木欄死活不送手,被獄卒硬生生拽下來。
兩人被扔進一個大屋,屋子正中間有個堆砌起來的圓肚灶。與普通人家不同,那灶上放的不是鍋碗瓢盆,而是一塊又一塊不同大小的烙鐵。灶和烙鐵顯然是常燒的,都是黑黢黢的樣子,看不出原來顏色。此刻,灶肚裡放著剛點燃的木柴,正冒著煙。柴外麵看著乾了,裡麵的芯子冇乾透,一燒起來發出滋滋滋的水聲,和嗶嗶啵啵的細微爆炸聲,在這個靜謐的屋裡,顯得聲音特彆大。
梓美不忍看,頭彆向一邊,卻見角落裡堆著放著很多東西,有帶著明顯磨損痕跡鞭、有碗口粗的棍,牆上掛著各樣夾板和鐵鏈,還有很多梓美冇見過也認不出的東西。那些上麵都沁著暗紅的血漬,像魔鬼般張牙舞爪,昭示著它們曾經的狂暴。有獄卒過去整理那堆東西,肆意發出乒乒乓乓的撞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