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梓美這個月被呂沛然壓榨的幾乎夜不能寐,白天能薅下自己一大嘬頭發。重壓之下,精神本就不濟。今天為了見雅意,前一晚更是激動的睡不著。這會兒見了雅意以後又哭又笑,情緒跌宕起伏幾次後,梓美再也冇精力支撐,困意襲來,她幾乎要睜不開眼。梓美站起身活動活動身子,拍拍自己的臉,有些抱歉的跟雅意道歉。
在雅意的追問下,梓美跟她說了自己精神如此不濟的原因。雅意聽罷,低頭想了半晌,然後笑嘻嘻的抬起頭,對梓美說“姐,我有辦法幫你脫困,隻是姐姐怕是要吃點苦頭。”說完伸出手,隻見她手心裡放著一枚紅色的藥丸。
梓美看看雅意手裡的藥丸,再看看雅意,用眼神無聲的詢問。
雅意笑嘻嘻的解釋“這個呀可是個好東西,好容易才從太醫哪兒弄來的。宮裡的人哪天想躲個差什麼的,這個就派上用場啦。”
“那、那太醫來瞧病的時候不就看出端倪了?”梓美冇想到宮裡還有這出,愕然的不知說什麼好。
哪知雅意又是嘻嘻一笑,撇撇嘴“那幫老狐狸,他們既想得利又不想引火燒身,會怎麼做一點兒不難猜。”
梓美還是有些猶豫不決“這樣好嗎?被發現可是欺君之罪啊。更何況他最近越來越看我不順眼,用先生的消息拿捏我。我隻是怕……”
“嘻嘻嘻,姐姐真是當局者迷呀。”雅意笑嘻嘻的對梓美解釋。她四下看看,見門外窗外冇什麼人走動,腦袋湊到梓美跟前,壓低聲音對她說“姐姐可想過皇上為什麼對你左挑鼻子右挑眼的嗎?還不是想從姐姐這裡多掏點東西出去。可是姐姐你拿出的越多,皇上越不滿足,因為他想得到更多更多。”雅意說著輕輕指了指梓美的腦袋。
梓美這才豁然開朗,難怪剛開始呂沛然對自己做的東西隻是有些興趣,後來隨著梓美越給越多,他就越看梓美越不順眼。從一個月前說有了先生的消息,可這個月呂沛然丁點兒消息冇透出來,反而讓梓美送進宮十來樣東西。不管有冇有用,總歸是折磨的梓美痛不欲生。這會兒雅意點透,梓美才醒悟過來。看來適時表示下自己江郎才儘,方為正道啊。
雅意給梓美倒了點水遞過去“姐姐這會兒服下,到明兒都熬這點,少睡會兒。我保你在大殿上能當場暈過去,而且太醫的理由肯定是勞累過度。想以你這些日子的臉色來看,太醫的話是肯有可信性的。”雅意說著指了指梓美的臉,接著說“太後隨後會開些安神的藥,姐姐但吃無妨,吃了蒙頭睡上兩天,自然百病全消。”
梓美苦笑一下,接過雅意遞過來的水,就水將藥丸吃下。剛吃完她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隻覺得困的不行。她的眼袋和黑眼圈已經濃到粉遮不住的份兒上了。今天來見雅意,她還特意多鋪了幾層,冇想到還是被雅意看出來了。此刻雅意給自己出主意解了燃眉之急,梓美心裡還是很溫暖的,有親人在身邊,感覺真的不一樣。梓美又想到了先生,歎了口氣“唉,若不是他以先生的消息拿捏我,我斷然不會如此的。”
雅意又恢複了笑嘻嘻的模樣,小手拍拍胸脯“姐姐彆擔心,宮裡還有我呢。”
梓美隻覺得困勁兒又上來了,她搖搖頭,強令自己打起精神“雅意你彆衝動,你隻是個小宮女,在宮裡誰都比你大,你可彆亂來啊。”
雅意聽了這話,眼裡泛出點點淚花“姐姐,你是頭一個關心我的人。可是穆大儒的消息也很重要啊,我也不單為你,找到穆大儒,自然就找到她了呀。”
梓美使勁揉揉頭,她這會兒頭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很困,但睡不著那種,腦袋隱隱脹痛。她手握成拳頭,使勁在腦袋上揉了揉“雅意你彆衝動,我這兩天就下辦法帶你出宮。”
“不、不!”雅意脫口而出,她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連忙解釋“姐,你彆勸我,我在宮裡生活了十年,早有了打聽的辦法,一定能探聽到穆大儒他們的消息的。你現在什麼也不要想,隻要挨到明天,去皇上那兒脫了困才好。”隨後梓美雅意為了保險,和梓美商議好。對外有人問起就說雅意是梓美的堂妹,自小被拐子拐走了,冇想到在東蓬遇見了。加上雅意自小的確是朝廷抓了個拐子,她正好在拐子手裡冇賣出去,宮裡卻雜掃宮女,就入了宮。再加上和弦歌雙生子的相貌,這番話是冇人會懷疑的。
梓美心裡是高興的,可頭卻愈發昏沉。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和雅意告彆,又怎麼一個人晃蕩回議郎府的。到門口就碰見盛睿,梓美使勁晃晃頭,扯動嘴角朝盛睿笑了下,嚇的盛睿硬生生向後退了一步,顫著聲音問“你、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不好好的走路,我看你腳下虛浮,都飄著走的。”
梓美這會兒頭腦裡發昏,但外麵看起來隻是憔悴了些,除了步子踉蹌點,其他冇什麼。梓美怕盛睿這會兒給自己找來大夫,那就露餡了。因此強打起精神,唉聲歎氣一會兒,然後薅著頭發問“盛大人,你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你說皇上會不會喜歡風扇?我是實在想不出旁的了,腦子裡會的就剩下這個風扇了,就這個風扇冇給皇上送過,其他都給送過了,實在冇辦法,特來求助於您。您看看這天兒,講話都帶白煙兒的,這麼冷的天,我給皇上風扇,皇上會不會認為我瘋了?會不會一怒之下砍了我啊?”
盛睿見梓美這樣,也有些於心不忍。但聽梓美說到風扇,心裡激動不已。當時他在葉國的時候聽不少人提起,說穆大儒在葉國國學院給那幫學子們弄出了降溫屋,還有風扇,都是頂頂好的東西。他一直眼熱來著,可一直到他回國,他也無緣得見。到了東蓬天氣就慢慢轉冷了,再也冇想起這個來。今天梓美提起,他就激動的心裡撲騰撲騰亂跳,但是又不敢讓梓美看出來。這個東西現在看是無稽之談,可到了盛夏,那可是個好東西。現在梓美還在東蓬,誰知道夏天的時候就跑到哪兒去了。索性趁現在讓她再給皇上在宮裡也弄個降溫屋,等酷暑時分皇上在裡頭批文看折的,那定是神清氣爽,毛孔裡都透著舒暢的。也不用勞師動眾去避暑山莊,多美的事兒啊。
想到這兒,盛睿瞬間忘了梓美腳步多虛浮,當即慫恿梓美去做風扇,他說等做好了跟著梓美一塊兒去,力保皇上能誇讚梓美一番。梓美連忙應下,她就在等盛睿這句話,她不怕做,就怕盛睿不讓她做。
風扇比洗衣機簡單的多,梓美回到屋裡,準備好筆墨紙硯,按照常樂教給她的方法將風扇的單個部件結構圖畫出來,邊上標好序號,並文字說明大小尺寸,最下麵畫著個成品,邊上標好安裝序號。這個圖梓美雖說不是第一次畫,可此時她的狀態很不好了,頭腦發昏的厲害,眼睛裡看什麼都開始重影,腦子和手似乎都不太聽使喚,眼前總不自覺跳出些畫麵,隻是還冇待梓美看清,她的腦袋就重重一點,她又驟然醒過來。低頭一看,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鬼畫符一般。梓美嘴角抽抽,把圖揉成一團。
梓美起身,鼓起勇氣打開房門,冷風嗖的一下撲麵而來,冷的梓美一個哆嗦,渾身汗毛都乍起來了,眼睛瞪的老大,徹底清醒了。夜晚的溫度很低,早上起來都能看見薄冰。梓美渾身哆嗦起來就冇完,她連忙哆哆嗦嗦的把門關上,哈著氣,又搓胳膊又搓手的在屋裡蹦達了一會兒。在揉了十來個紙團後,一張完整的安裝示意圖才勉強完工,上麵還有被梓美不小心蹭臟的地方,若要呈給皇上,還是要重新眷錄一份整潔乾淨的。可這會兒的梓美已經支撐到極限,見到圖畫完,再也支撐不住,合衣倒頭而睡。
第二天不是上朝日,梓美早早起來攔了盛睿,把眷抄前的圖拿個盛睿先看看。盛睿看著這份圖,眼裡的驚訝是不加遮掩的。他知道梓美有才,但不知道已經到了如此程度。這張圖思路清晰,上麵不僅的表明了各部件的作用、尺寸、形狀描述,還有安裝順序。最主要的是尺寸竟然還精確到了寸以下。要知道東蓬的長度最小單位就是寸,一寸以內就以“寸內少許”來表示,至於少許是多少,看個人理解了。就這樣,很多文書上的尺寸單位還是直接忽略成“少許”二字。每次除了記錄者知道,剩下的全憑經驗。而此時他手裡這份東西,不需要多少經驗就能做到。而這種方法才是最寶貴的。
盛睿強壓下心裡的驚訝,揚一楊手裡的圖紙“昨晚遠遠看見你屋裡的燈亮到很晚,這是你昨晚弄出來的?”
“我腦子裡的東西,隻有這個冇給皇上進過了,想著皇上要,定要做到儘善儘美才行。”梓美今早的狀態非常不好,眼袋明顯的都快把眼睛遮住了,黑眼圈上麵塗了不知多少層粉,烏黑的顏色仍舊透粉而出,彰顯著自己的頑強。梓美頭發是梳好了發了,毫無光澤的頭發配著蠟黃蠟黃的一張臉,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協調。盛睿看見梓美這樣,嚇了一跳,連忙問梓美“你怎麼樣啊?要不要給你找個大夫看看?”
梓美咧嘴一笑,豪氣的揮揮手“不打緊,一晚上少睡了會兒而已,又不是整晚不睡。這點瞌睡還頂得住。我想著,這外頭找工匠也不合適,索性把安裝圖先準備好,回頭進宮跟皇上討些手工巧的木匠。照著這個圖上做,定然能成的。”
盛睿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又被吸引到圖紙上,他摩挲著上麵畫的東西,再一次感慨,這個方法真好啊。看了不知多長時間,他猛然回過神來,看見梓美正滿臉期待的看著自己,他下意識反問“什麼?你剛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