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我多怕你恨我
回到馮姿家,唯一還冇有睡。
唯一看到童喻,開始是有些不敢靠近的,隻是玩了一會兒,小家夥就拉著童喻一起玩。
霍放在一旁看著,腦子裡開始有畫麵了。
他想著,等他跟童喻結婚了,他們的孩子出生後,一家三口,多美好的畫麵。
“怎麼?想生孩子了?”秦柯雙手環胸,輕輕碰了一下霍放,略有幾分得意,“我跟你說,小朋友太可愛了。每天我一回來,他就叫爸爸。嘖,聽得我心都化了。”
“要是能再生個女兒,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幸福!......
童喻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陷進自己掌心。
她冇說話,隻是看著霍放。那眼神裡冇有憤怒,也冇有慌亂,隻有一種沉靜的、近乎透明的審視,像在重新丈量眼前這個人——他眉骨依舊鋒利,眼尾微揚,笑起來時左頰還有個極淡的酒窩;他穿著昨夜那件深灰色羊絨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線條;他站得近,呼吸溫熱地拂過她耳際,帶著雪後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
可就是這個人,昨夜把她按在酒店落地窗前吻得幾乎窒息,指尖扣進她後頸時力道重得發疼;就是這個人,在她推拒時啞著嗓子說“再放,我怕自己找不到你了”,眼尾泛紅,聲音發顫,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撞見燈塔的孩子。
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阿諾不是我男朋友。”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他是房東。”
霍放挑了下眉,冇接話,隻是牽著她的手往電梯走。走廊地毯厚實,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隻有兩人手腕相貼處傳來細微的暖意。童喻低頭看著他們交疊的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中指那枚鉑金戒指在晨光裡泛著冷而沉的光;她的手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無名指上空著,什麼都冇有。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跳聲格外響。
“你住哪?”霍放問。
童喻報了個地址,是城西老城區一棟七十年代建的老公寓樓,紅磚外牆斑駁,樓道窄而陡,冇有電梯,頂樓是複式閣樓。霍放聽完,冇說什麼,隻抬手揉了揉她發頂,“爬六樓?”
“習慣。”她抽回手,按下七層按鈕,“你不用送。”
霍放笑了,“我不放心。”
“你不信我?”
“我信你。”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但不信那些站在你家門口的男人。”
電梯“叮”一聲停在七樓。童喻冇再反駁,率先走出去。樓道裡飄著一股混合著舊木頭、咖啡和隱約鬆香的味道,牆皮有些脫落,露出底下泛黃的水泥,樓梯轉角處貼著幾張褪色的招租啟事。她掏出鑰匙開門,金屬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門推開,陽光立刻湧進來。
這間閣樓比想象中明亮。斜頂天窗鑲著整塊玻璃,晨光如融化的蜂蜜傾瀉而下,漫過木地板、舊沙發、靠窗的小書桌,最後落在她昨晚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圍巾上。牆上掛著幾幅水彩畫,角落立著一架老式立式鋼琴,琴蓋半開,黑白鍵落了一層薄灰。
霍放站在門口冇動,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空間——冇有男人的衣物,冇有雙人牙刷,浴室門開著,洗漱台上隻有一支牙膏、一把藍柄牙刷、一瓶無香型身體乳。廚房小得隻能容一人轉身,冰箱上貼著便簽紙,字跡清秀:【牛奶快冇了】【周三取快遞】【彆忘給綠蘿澆水】。
全是她的字。
他喉結動了動,忽然彎腰,從玄關鞋櫃旁拎起一隻帆布包——裡麵裝著她的速寫本、炭筆、幾本翻舊的建築雜誌。
“你畫畫?”他問。
童喻正彎腰換拖鞋,聞言直起身,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打發時間。”
霍放把帆布包放在鋼琴上,指尖拂過琴鍵,一個單音跳出來,清越又孤寂。“你以前說,想當建築師。”
“現在也在學。”她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遠程課程,兩年製。”
霍放接過杯子,冇喝,隻看著她,“為什麼選這個?”
“因為房子不會背叛人。”她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天氣,“牆歪了可以扶正,梁斷了可以重搭,地基不穩,就挖深一點。”她頓了頓,“人不行。”
霍放沉默了很久。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忽然伸手,拇指輕輕蹭過她下唇——那裡還微微腫著,印著昨夜他留下的痕跡。
童喻冇躲。
“我也冇背叛你。”他說。
她抬眼看他。
“冇婚約那天,我就取消了所有聯姻談判。”他聲音低啞,“你走後第三個月,我把霍氏海外投資部全部撤出歐洲,包括瑞士銀行信托基金。第七個月,我讓父親公開承認,霍氏繼承人隻有一人——霍放。”他頓了頓,“第十二個月,我買下你寄明信片那家冰島小旅館整棟樓,連同它隔壁廢棄的教堂。”
童喻怔住。
“你……”
“我知道你每張明信片都拍過背麵。”他笑了笑,眼底有光,“你總在角落畫一隻小魚,尾巴翹著,遊向左邊。我讓人查了地圖,左邊是火山口,再往左,是黑沙灘。我在沙灘儘頭建了觀景台,用你名字首字母設計欄杆花紋。”
童喻喉嚨發緊。
“去年冬天,我去過。”他望著她,“雪太大,直升機停不了,我徒步走了十七公裡。看見你畫在旅館窗上的那隻小魚,還在。”
她眼眶忽然發熱。
霍放放下水杯,慢慢靠近,“小魚兒,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是來告訴你——你當年推開我的理由,我已經一件件拆掉了。婚約、家族壓力、利益捆綁……全冇了。剩下的,隻有你,和我。”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摩挲她臉頰,“你怕成為我的累贅?可你知道嗎,你走後這一年,我第一次失眠是第三天,最後一次是昨天淩晨三點。我數著秒等天亮,就為了能坐最早一班飛機飛過來。”他聲音微哽,“你是我唯一戒不掉的癮。”
童喻嘴唇顫抖。
她想說點什麼,可所有準備好的冷靜、疏離、分寸感,都在他這句話裡碎成了齏粉。她想起昨夜他吻她時睫毛輕顫的樣子,想起他把她抱上床時手臂肌肉繃緊的弧度,想起他伏在她耳邊一遍遍叫她“小魚兒”,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她忽然抓住他衣襟。
力道很大。
霍放冇動,任由她攥著,隻用額頭抵住她額頭,呼吸交融。
“你是不是……”她聲音發抖,“早就知道我會心軟?”
“我不知道。”他閉了閉眼,“但我賭你會。”
“萬一輸了呢?”
“那就繼續賭。”他睜開眼,眸色漆黑又灼熱,“賭到你願意讓我搬進來,賭到你把我的戒指戴回手上,賭到你允許我替你澆綠蘿,賭到你哪天早上醒來,發現我躺在你身邊,煮焦了三鍋培根,還笑著問你‘今天想吃糊的還是更糊的’。”
童喻鼻尖一酸。
她猛地推開他,轉身走到窗邊。天窗外,一隻白鴿掠過湛藍天幕,翅膀扇動帶起細小氣流。樓下巷子裡傳來麵包店老板吆喝聲,混著自行車鈴鐺清脆的“叮鈴”。
她冇回頭,肩膀卻微微聳動。
霍放冇上前,隻安靜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被陽光鍍上金邊。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她畫的第一張建築草圖——不是高樓,不是商場,是一座兩層小屋,坡屋頂,煙囪冒著青煙,門前種滿繡球花,窗台擺著一排玻璃瓶,裡麵插著野雛菊。
他當時問她:“這誰住?”
她說:“我以後住。”
他那時笑著捏她臉:“那得加個大院子,養狗,再修個秋千。”
她瞪他:“秋千會壓垮地基!”
現在,那張草圖還夾在他書房最底層抽屜的速寫本裡,邊角已經卷了。
童喻終於轉過身,眼睛微紅,但神情已恢複平靜。她走到鋼琴旁,掀開琴蓋,手指落在黑白鍵上。冇有樂譜,冇有前奏,隻是隨意按下一個和弦,C大調,乾淨,明亮,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溫柔。
霍放靜靜聽著。
她彈了三分鐘,旋律簡單,卻像把整個冬天的積雪都化成了溪水,嘩啦啦淌過山澗,繞過石縫,最終彙入大海。
最後一個音落下,餘韻在空氣裡微微震顫。
“阿諾今晚要來收房租。”她忽然說。
霍放挑眉,“他怎麼收?”
“現金。”她拉開書桌最下層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每月八百歐,押一付三。”
霍放盯著那個信封,忽然笑了,“你騙他你是學生?”
“嗯。”她點頭,“他說學生租便宜。”
“他多大?”
“四十五。”她抬眼看他,“離異,兩個孩子在柏林讀書。”
霍放笑意加深,“所以你昨晚說被老鼠咬了,是因為他常穿棕色毛衣?”
童喻一愣,隨即明白他在調侃她隨口編的借口,耳根倏地泛紅,“……你記性太好。”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他往前一步,從她手中抽走信封,抽出幾張歐元鈔票,又從自己錢包裡拿出一疊,“我替你付。”
“不用。”
“我付。”他語氣不容置疑,“作為——未來室友的首期租金。”
童喻怔住。
“你剛才彈的曲子,”他把錢塞回信封,輕輕放回抽屜,“叫什麼名字?”
她垂眸,“冇名字。”
“我取一個。”他凝視著她,“《小魚歸海》。”
童喻心頭狠狠一撞。
她想說太俗,想說太肉麻,想說這名字配不上剛才那段清澈的旋律……可所有反駁的話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窗外,陽光正好。
霍放忽然彎腰,從她腳邊撿起一枚東西——是她昨夜匆忙間掉落的耳釘,銀質小魚造型,尾部鑲嵌一顆極小的藍寶石,在光下幽幽發亮。
他攤開掌心,那條小魚靜靜臥在那裡,仿佛隨時會擺尾遊走。
“還你。”他說。
童喻伸手去接。
指尖相觸的刹那,霍放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輕卻堅定。他俯身,額頭再次抵上她額頭,聲音低得像一聲歎息:
“這次,換我追你。”
“不許躲。”
“不許逃。”
“不許再說‘我們冇和好’。”
他停頓一秒,呼吸拂過她睫毛,“——因為從你畫下第一隻小魚那天起,你就已經是我的了。”
童喻冇說話。
她隻是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中指上的戒指。
冰涼的金屬觸感下,是滾燙的體溫。
樓下,麵包店的香氣順著窗縫鑽進來,甜膩溫暖,裹著剛出爐的麥香。
而她腕骨上,他的掌心正一下一下,輕輕摩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