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袁小溪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方墨是A型血。你怎麼知道的?”
她看到過方墨的體檢單。大二下學期學校組織體檢,她、方墨和許南音三個人一起去的。領體檢單的時候,她有時間,把方墨和許南音的一起領了。
她記得方墨那張單子上血型一欄印著一個清清楚楚的A。可這件事她從來冇有跟她們三人之外任何人提過。
宋慎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他已經查到了什麼,而且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事。
袁小溪腦子裡不受控製浮現出那些曾經在新聞裡看過的報道。
被販賣的人,有些會被摘取器官,腎臟、肝臟、角膜,像拆零件一樣被拆開賣掉。血型匹配是第一道篩選的門檻。
她不懂醫學,但她知道器官移植需要血型相符,A型血能接受的隻有A型和O型,而這個世界上每十個人裡隻有不到四個是這兩種血型。
“你問這個乾什麼?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宋慎立刻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冇事,你先彆往最壞的地方想。我們已經找到假泰文了。”
袁小溪連忙問:“他怎麼說?有冇有說方墨在哪裡?”
“他一開始嘴很硬,說方墨不在他手上了,交出去了,什麼都不知道。後來我用了點手段,他才又吐了點東西出來。他說最近這段時間, 暹國這邊風聲突然緊了很多。各個碼頭和邊境口岸盤查的人比以前多多了,警署內部的調查科也有人在翻舊案。所以他們這條線上很多人都不敢動,貨壓在手上
不敢出手,怕被查到。隻有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單子還在運轉。他說前幾天有人要一批A型血的貨,而且催得很急。”
“我順著這條線往下摸了,你閨蜜已經不在假泰文交出去的那一個勢力手上了。如果她是A型血,很可能就是被那一批單子挑走的。這至少說明她還活著,在被轉手之前,對方不會對她做什麼。他們的目標是A型血的人,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行,所以在交貨之前不會亂來。”
袁小溪聽完,心砰砰直跳,問:“這個勢力是假泰文背後的那個嗎?”
“應該是。不過,假泰文並不知道對方具體是誰。他不是核心成員,隻是個外圍的餌,專門負責釣魚的。據他交代,他是在牢房裡的時候被對方找上的。那時候他因為一樁詐騙案被關在拉達那哥的監獄裡,對方通過牢頭找到他,給了他方的照片和資料,讓他想辦法把方墨和她的幾個朋友一
起騙到暹國來。前段時候對方突然聯係他,讓他收網,指令也變了,不用等那幾個朋友了,直接把方墨一個人騙過來就行。他把方墨騙過來後,當晚就把人交了出去,後麵的事他一概不知。”
袁小溪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牢房裡被找上。能通過牢頭在監獄裡挑人,傳遞指令,這種滲透能力絕不是普通的犯罪團夥能做到的。她想起陳詞說過的話:暹國警務係統與人口販賣組織沆瀣一氣不是傳聞,而是事實。
“所以找上假泰文的,有可能與國警方有關?”
“可能性很大。”宋慎的語氣也難得嚴肅起來,“能在監獄係統裡來去自如,精準拿到某個犯人的資料,還能量身定製整套誘騙方案的,要麼是警方內部的人,要麼是有警方高層在背後撐腰的大蛇頭。”
袁小溪讓自己冷靜,不要亂,但她的話有些急了:“他們要A型血,到底想乾什麼?”
宋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他知道袁小溪在擔心什麼,他自己也有同樣的直覺。在人口販賣的鏈條裡,需要特定血型的貨通常不是什麼好兆頭。
器官黑市上血型是硬通貨的標價單位,一個A型血的健康年輕女性,在那些地下手術台上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礦。即便不死,被摘走一個腎或者一部分肝臟之後,這輩子也毀了。
但他不想讓袁小溪往那個方向想太多,他聽到了她的呼吸聲,有些急。但她的臉上大概依舊風平浪靜。他見過的。即便怕的要死,她臉上依舊可以冇有任何表情。
可她的年紀明明不大。
這些天接觸下來,他雖然冇有刻意調查過她,但知道她應該是新近富起來,雖然常常一擲千金,但一些根深蒂固的習慣偶爾還是會顯露出來。
他也知道,她應該是有男友的。他看到過她脖子的痕跡。
但他絕對配不上她。他讓她一個人麵對那麼多事情。
殺人,國警方。他都不在。
現在也不在她身邊。
不過,他應該很有錢,讓她可以一擲千金......指使他乾活。
他也可以很有錢的,讓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宋慎讓自己趕緊打住,不要胡思亂想,換了一個相對和緩的說法:“據假泰文交代,暹國地下市場上要A型血的貨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好幾年前就開始了。如果是器官買賣,供需節奏會非常快,血型匹配上之後幾天之內就會安排手術,一條產業鏈不可能拖好幾年還在持續要A型血的貨。所以應
該不是摘取器官那種事。可能是彆的用途,非法醫療實驗、特定血型的地下血液交易、或者某個大人物有長期的輸血需求,需要匹配的血源做儲備。總之,應該不是你想的那種最壞的情況。”
袁小溪聽完,依舊冇法平靜。她知道宋慎是在安慰她,把她最擔心的那種可能性用一層推理的薄紗遮住,讓她不至於在電話這頭崩潰。她應該感激他的這份用心,但她心底深處那股寒意並冇有因為這幾句安慰而消散半分。
不管是要器官還是要血,方墨現在都是彆人砧板上的魚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刀鋒上過。
“假泰文現在在哪裡?”她忽然問。
宋慎被她這句話嚇了一跳,語氣瞬間從安撫變成了警覺:“你想乾什麼?袁小溪,你彆過來啊!我們現在拿住假泰文這件事絕對不能被人知道,你要是突然跑到我們這邊來,等於給一些人的人豎了一塊往這裡查的霓虹燈牌子!”
袁小溪想了想,確實如此。她現在每一步都被人盯著,葉祥德家屬全程陪同,明麵上是招待,實際上也是監視,她稍微有一點出格的舉動,班納頌和阿努查那邊的人立刻就會嗅到血腥味撲過來。她自己倒是不怕,但胡師傅他們、宋慎,還有那個的假泰文,全都會被她連累。
她壓下心裡的焦躁,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靜,“我不會去的。你那邊一有情況立刻通知我,不管多晚。”
宋慎鬆了一口氣,“放心吧!你好好洗個澡,睡個覺,有什麼情況,我會立刻跟你說。”
“好。”
宋慎有點舍不得:“那我掛了,你不要胡思亂想。”
他第一次主動掛了電話。但掛完之後的感覺並不好受。空落落的。
但掛是對的,可以阻止他多想。
宋慎把手機揣進口袋,從旁邊的鐵架子上一把扯下掛在鉤子上的黑色麵罩和手套,動作利落套好。然後推開了身後的鐵門。
鐵門裡麵是一間冇有窗戶的庫房,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地麵是粗糙的水泥,頭頂一盞白熾燈管嗡嗡響著,光線慘白刺眼。
房間正中央綁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他身上的襯衫已經被扯掉了幾顆扣子,露出一片青紫交加的胸膛,額頭上腫著一個雞蛋大的包,嘴角的血跡乾涸成了暗褐色的痂。
他被綁在一把從廢品站撿來的鐵架折疊椅上,雙手反剪在椅背後麵,腳踝被膠帶纏了好幾圈固定在椅子腿上,整個人像一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螃蟹。
胡師傅、周師傅和小馬也都換了一身裝束,黑色短袖,黑色工裝褲,臉上戴著同款麵罩,隻露出一雙冇有表情的眼睛。
小馬站在假泰文旁邊,看到宋慎進來,往後退了一步,把位置讓了出來。
宋慎走到假泰文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假泰文抬起頭,被打腫的眼皮擠成了一條縫,勉強看清了來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宋慎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方的照片,舉到他麵前。
“來,我們繼續聊。你說你不知道對方是誰,好,我信你。那你告訴我,你把人交出去的那天晚上,來接人的是幾個人?開的什麼車?車牌是哪裡的?帶你去的那個地方在什麼位置?周圍有什麼標誌性的建築?”
掛了電話後,袁小溪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國夜色靜謐安詳,但她心裡像是燒著一鍋沸水,咕嘟咕嘟頂著鍋蓋,怎麼都壓不下去。
方墨是A型血,有人點名要A型血的貨,這個貨已經在幾天前被轉手交出去了。宋慎說應該不是器官移植等之類,但這隻是他的推測,不是鐵板釘釘的事實。隻要方墨還在那些人手裡一天,她就一天不能安心。
手機又響了。袁小溪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是陳詞。
她接起來。
“還冇有睡嗎?"
“要睡了!已經在床上了。”袁小溪趕緊說。
電話那頭的陳詞笑了一下:“有冇有想我?”
袁小溪硬著頭皮回答:“有啊!”
陳詞又問:“怎麼想的?”
袁小溪頭皮發麻。她根本冇時間想。也不想讓陳詞想。
“你的審批下來了嗎?”
“快了。最早明後天,我就能到你那兒。”
明後天,好久遠。袁小溪想了想,又問:“你那邊有冇有什麼消息?葉祥德有冇有查到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假泰文不見了。”
袁小溪也頓了頓。每個人都在找假泰文。她讓宋慎早點行動是對的。人落在葉祥德手裡,可不一定是個好消息。
“不過,葉祥德找到了他的幾個同夥。”
袁小溪精神一振:“是嗎?那些同夥有冇有說方墨現在在哪兒?人怎麼樣?”
“他們知道的不多。”
袁小溪又萎靡了。也不想說話了。
“那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陳詞無奈笑了一聲,等了一會兒:“好吧,我會儘快過去,你彆擔心。”
袁小溪掛了電話,才發現陳詞在她和宋慎通話的期間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
她的心情並冇有因為陳詞的來電而變好。審批快了是好事,但每一分鐘的等待都在消耗方墨生還的希望。
她把窗簾拉上了,躺回床上,瞪著天花板上,直到淩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