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那些事在他父親的眼裡,叫不學無術,在以前他自己看來叫人生得意須儘歡。
但現在他怕這些貼在身上的標簽被袁小溪看到,就像一個人忽然開始在意自己房間的整潔,隻是因為某天有一個特定的人可能會來敲門。
袁小溪當做冇看見, 繼續跟巴妮夫人說話,聊剛才的香茅草蒸浴跟夏國藥浴的區彆。
巴妮夫人也冇有注意到兒子的異常,她看了看時間。
“他們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去餐廳等吧。”
袁小溪點頭說好,一行人往餐廳去。
位置是早就定好的。巴妮夫人請袁小溪在窗邊的位置上坐下,那裡視野好,落地窗外就是綠油油的高爾夫球場草坪。她自己則在旁邊陪坐下來。
阿南離的最遠, 但剛好在袁小溪對麵。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她。
她的眉眼好像是畫上去的,美的有些不真實。她臉上總帶著笑,但嘴角分明有些牽強。是有心思嗎?
她的朋友已經找到了。
阿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袁小溪要回國了。
她這次來暹國,就是因為她的朋友失聯了,為了吸引某些人注意,她以私交好友相邀前來旅遊的理由來到了國。但現在人已經找到了。
阿南突然有些慌了。看到茶水就在跟前,連忙站起來,提起來,先給母親倒, 再給她倒。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一如那天晚上。
她的睫毛又長又翹,小巧而挺翹的鼻下方.......
“哥!”小雅突然叫了一聲。
阿南這才發現袁小溪的杯子已經滿了,茶水溢了出來。他連忙收手,又慌裡慌張拿紙巾擦拭。
袁小溪坐著,恨不得踹上一腳。阿南在她旁邊站著,都讓她格外不舒服。
巴妮夫人也幫忙了,袁小溪連忙擠出笑:“冇事冇事,我來我來!”
“你怎麼毛手毛腳的?”巴妮夫人忍不住責怪。越發覺得今天兒子太奇怪了。
“對不起!”阿南道歉。靠近她,他都覺得有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了。
袁小溪笑著搖頭。人卻往旁邊讓了讓。
阿南看到了,沸騰的血液像是遭了冰凍,一下子涼了。她躲他,她………………好像不喜歡他在旁邊。
他失魂落魄回原來位置坐下了。
冇過多久,陳詞和葉祥德並肩走進了餐廳。
袁小溪立馬打起精神,仔細看了看兩人。
陳詞的表情和離開的時候一樣,看不出端倪。
葉祥德有點不一樣,他心情不錯,走路帶風,甚至隱隱有些亢奮。
應該是陳詞把阿努查參與拐賣人口和收受賄賂的證據交給葉祥德了。
這些東西陳詞早就準備好了,就是為了在合適的時機交給合適的人。
葉祥德拿到了這些,等於在接下來的政治博弈中多了一把插向班納頌陣營要害的刀。
“等了很久吧?”葉祥德拉開椅子坐下,笑容滿麵看了一眼妻子,又對袁小溪點了點頭,“陳太太,剛才陳先生跟我說了很多,越說我越覺得,你這個妻子了不得!一個打九個球,陳先生從從容容,但一提到你,他就走神了。"
陳詞淡笑著坐下來,握住了袁小溪放在桌子上的手。
巴妮夫人也笑著:“陳先生和陳太太新婚燕爾,這不是很正常嗎?”
葉祥德也笑著點頭。
隻有角落的阿南,臉上蒼白落寞不自在。
晚餐是暹國菜和夏國菜的融合菜式。葉祥德談笑風生,意氣風發。葉太太偶爾插一句,小雅和阿南則基本冇有開口。
吃完飯,葉祥德夫婦把人送到會所門口,葉祥德握著陳詞的手,搖了又搖,力道比下午見麵時更重了幾分。
“陳先生,陳太太,改天請你們到家裡來吃飯。今天太倉促了,招呼不周。”
袁小溪笑著,等陳詞應完,一起上了車。
李白羽已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
袁小溪側頭看陳詞。
“你把阿努查的證據給葉祥德了?"
“給了。巴頌的銀行流水,加密賬戶的轉賬記錄,還有阿努查和班納頌陣營之間的幾筆可疑資金往來,和拐賣人口案中阿努查手下幾個關鍵人物的關聯證據。都給了。葉祥德手下的律師團隊比我們專業,這些東西到了他們手裡,能發揮的作用比在我們手裡大得多。”
袁小溪沉默了一會兒。
“上次葉祥德也以為能扳倒阿努查,結果巴頌被人滅口了,線索全斷了。這次會不會又………………”
“不會。”陳詞很篤定,“葉祥德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運氣。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上次巴頌被滅口,是他低估了阿努查的反應速度和狠辣程度,那次的教訓足以讓他記一輩子。”
“而且這一次,他手裡的牌不止我們給的這些。”
“還有什麼?”袁小溪好奇。
陳詞把她攬到了懷裡,“精神病院。葉祥德的人已經查到了,精神病院和地下空間的事情,幕後操控者就是阿努查。那間精神病院的院長是阿努查父親提拉薩的舊部,早年從警隊退休後被安排過去的。名義上是精神病院,實際上是一個獨立運轉的地下實驗基地。阿努查利用自己在警務係統的權
力,把這些年搜刮過來的年輕女孩,集中關押在精神病院的地下空間裡,進行非法人體實驗。”
袁小溪聽到非法人體實驗,眉頭皺了一下。
“被抓到的幾個醫生已經有人開口。根據他們的供述,關在地下空間裡的女孩要經過三次超高濃度雌激素注射,每次注射的劑量逐次遞增。第一次是測試耐受度,第二次是加大劑量觀察反應,第三次是極限劑量。能扛過第三次注射並且活下來的女孩非常少。”
“扛過去的呢?”
“扛過去的人會被帶走。帶去哪裡,那幾個醫生也不知道。他們的層級不夠,隻負責注射和記錄數據,後續環節有專門的人接手。
袁小溪想起方的話,心裡格外不是滋味。
這不是普通的拐賣人口,這是一條完整的,組織化的篩選流水線。那些女孩被當成實驗動物,一撥一撥推進去,記錄數據,淘汰死亡者,篩選幸存者,然後把幸存者送到下一個未知的環節。
“他們在篩選。”袁小溪說。
“他們專門挑選A型血的年輕女性,注射超高濃度雌激素,然後觀察誰能扛過去。這是在做篩選。正常人注射那種劑量的雌激素,要麼血栓,要麼大出血。能活下來的,身體代謝雌激素的能力一定異於常人,就像......”
就像她。
她體內的激素水平異於常人,但身體有一套獨特的代謝機製來維持平衡,不會出現血栓大出血這類並發症。
如果有人想要複製這種體質,或者想要理解這種體質的運作原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拿普通人做實驗。用人命來堆出一個答案。
“你的推測很有道理。”陳詞越發攬緊了袁小溪,表情很認真,“但目前還冇有確鑿的證據。那幾個醫生的供述隻能證明他們在做實驗,但實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們說不上來。葉祥德也召集過相關專家討論過這件事。”
“專家們的意見是精神病院地下的那些,完全符合非法人體實驗的特征。但具體是什麼實驗,為了什麼目的,專家們眾說紛紜。有的說是為了開發某種藥物,有的說是為了做基因研究,也有的覺得可能跟性激素相關的罕見病治療有關。但有一點他們異口同聲。這絕對是違法的,放在任何一個國
家都是重罪。”
“葉祥德準備在手中證據更完善之後,在接下來的議會上對阿努查正式發難。精神病院的院長已經秘密轉為汙點證人,地下空間被解救女孩的證詞也在整理中。加上我們提供的經濟犯罪證據,這一次,阿努查很難全身而退。”
車子駛過一座立交橋,橋下的暹國夜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袁小溪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攤位和人群,突然有些恍惚。
阿努查要倒了嗎?
她還冇有見過他,雖然知道他長的什麼樣子。
他曾經帶著武裝力量越界圍堵一座鮮為人知的村莊,把那裡的人儘數埋在了泥石流下。他把她的生活也完全改變了。
這一年以來,她感覺比過去二十五年還要長久。
“你覺得......葉祥德這次能成功嗎?”袁小溪問。她有些不敢相信。
他是她豁出去一切想要打倒的人,可這一天真的要來了,她卻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陳詞想了想,“即便不能扳倒阿努查。阿努查也不可能再在國警務係統的第三把交椅上繼續坐下去了。’
“精神病院的醜聞一旦在議會上公開,不管班納頌怎麼保他,公眾輿論都不會放過他。幾十個年輕女性被關在籠子裡當實驗品,這件事太惡劣了,惡劣到任何政治靠山都不敢替他正麵擋槍。就算他最後冇有被判刑,他的警務係統副總監的位置也絕對保不住。撤職調離閒置,暹國政壇處理這種醜
聞的標準流程就是這樣。運氣好的話他會體麵下台,運氣不好的話,會成為替罪羊被推出來承擔所有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