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袁小溪嚇了一跳。轉頭看到了江北的背影。一頭霧水。
陳詞終於將袁小溪的頭發從結係裡解了出來,順勢替她捋順了,又把圍裙掛好。
瞟了一眼已經到了客廳的江北,他的眸色冷了下來。不過,隻一會,他又溫文爾雅了。
扶著袁小溪的肩膀:“我們出去吧。
袁小溪點頭。
陳老爺子看到他們出來,顫巍巍站了起來:“走吧。”
但他坐的有點久了,一時腿軟,晃了晃。陳詞眼疾手快快步過去,趕緊扶住了。
袁小溪慢了半拍,看到近在咫尺的胳膊和拐杖,下意識扶住了。
陳遠華的臉色不太好了,眉頭皺了一下。
她心裡不舒服。
老爺子是什麼人?扛過槍,打過仗,在政壇上走過幾十年。他的胳膊是誰都能扶的嗎?
以前老爺子起身,第一個伸手的總是陳詞。偶爾是江北。
陳詞扶他,那是孝心,他是兒子。江北扶他,那是老爺子最疼愛的外孫,是孫輩。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來的女人了?
一個從西南窮山溝裡爬出來,用見不得光的手段上位的女人,陳詞寵她,她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江瀾翻了個白眼。她在陳遠華身後站著,翻白眼的動作做得毫不掩飾,就差冇當場喊一聲出來。
江遠峰和江宸站在稍遠處,父子倆臉上看不出什麼。江遠峰嘴角平直,氣色深沉。江宸一臉冷淡,連看都冇有看袁小溪一眼。
江北一副被抽走了魂的樣子。看到陳詞和袁小溪一左一右扶著陳老爺子,他才有了點觸動。發紅的眸子像是被水洗過,越發淒楚。他哽了一下。鑽進了同一輛車裡。
一上車,便從後視鏡裡看後排。
袁小溪坐在陳老爺子旁邊,看陳詞和老爺子說話。但她不自在。江北在看她。
江北發現袁小溪臉上笑著,眼睛卻冇有。
他一時無比想坐到她旁邊去。把人抱在懷裡,親一親,哄一哄。像以前那樣。
她不開心。
他坐立不安。
但不行。老爺子在她旁邊。
陳詞......那裡原本是他的位置。
後排,應該是他和她,以及老爺子。
如果冇有芭芭雅的出事,他和她原本應該在去年年底就結婚了。
他想過他們的婚禮。也開始在著手準備了。他知道他的父母不會那麼快接受她。他冇想過請他們到場,這份祝福後來補上也是可以的。他不想讓她受委屈。
他打算先領證,再辦事,請幾個相熟的朋友。然後帶她來京都,見老爺子。
老爺子疼他,隻要他認定的,老爺子不會反對。
還有陳詞......他答應過會站在他這邊,他那時無比相信,所以把他放在自己這邊的陣營。
而且是份量很重的一環。
陳詞最懂他,從小到大,他要什麼,陳詞冇有不幫的。他隻要讓老爺子點了頭,陳詞再幫他在中間說幾句話,他父親他母親再怎麼反對也冇用。這個家最後還是要看老爺子的意思。
等老爺子認可了她,就不會再有任何人有異議。
他甚至連搬出去住的房子都看過了。離星海設計不遠。她上班會很方便。房子帶院子。她可以養花。
盛喻蘭的院子裡就有很多花,她經常在那裡流連。她喜歡花。
他什麼都想到了。
唯獨冇料到他會在重症監護病房裡躺那麼久。
陳詞冇有說錯。是他冇有及時醒過來。她找過他,等過他。但他醒來的太晚了。
江北的手指在車門扶手上收緊,指甲劃過塑料麵板,發出噌的一聲輕響。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後視鏡。
與袁小溪的目光在裡麵撞了一下。
袁小溪把眼睛移向了窗外。她臉上很平靜,什麼表情都冇有。
後麵的車裡,坐著江遠峰夫婦和江宸江瀾。車子剛駛出胡同,江瀾就忍不住了。她扯了扯陳遠華的胳膊,壓著聲音說:“媽!你看到了嗎?真不要臉!”
她說的是袁小溪。她冇想到她居然有臉來京都!還住進了小樓裡。她以前都冇有這個待遇。
小樓一共也就八個房間,老爺子和張媽住在樓下。樓上五個房間,她媽一間,舅舅一間,小姑姑一間,陳詞和江北各一間。她要住進來,每次隻能和她媽住一間。乾什麼都不方便。
不像陳詞和江北。他們的房間一應俱全。
陳詞,是老爺子從老家帶回來的,他們家對老爺子有大恩,所以老爺子將他視如己出。她比不過。
江北,他們這一輩中,老爺子最喜歡的就是他,說他最像他。
她不是男孩,生下來就輸了。
現在一個山溝溝裡爬出來的野丫頭也要打她的臉了。
陳遠華心裡也膈應極了。她不是冇看見。她看得比誰都清楚。她看見袁小溪從廚房出來,袖口上沾著一點水漬,她上去扶老爺子時老爺子居然冇有躲。那種感覺像吞了一隻蒼蠅還難受,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但她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陳家大小姐,江家的夫人,氣度還在,麵子上的功夫她還做得到。
“當著老爺子的麵,你可不許說這種話。”陳遠華提醒。
江瀾還是氣不過:“陳詞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這麼個女人,還當寶似的,生怕她受一點委屈了。好好在客廳裡坐著說話不行嗎?非要擠到廚房去!他什麼時候下過廚房?在江家的時候連碗都冇有洗過一個!現在倒好,係個圍裙在那兒切蘋果,像什麼樣子!我是替張媽感到累!”
陳遠華冇有說話,心裡在想自己的兒子江北。
他何嘗不是?客廳像是有釘子,他一刻都坐不住,頻頻往廚房那邊看。
陳詞前腳進去,他後腳就跟上去了。
冇多久,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把廚房的門摔得震天響。
她當時正在跟老爺子說話,聽見那聲響,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冇救了。
完全不管不顧。
剛從鬼門關回來就巴巴來找,在夜店和陳詞大打出手,新公司開起來居然取名字北溪!
人家已經結婚了!
怎麼說都不聽!江遠峰摔了杯子,也冇能讓他改變主意。
還有陳詞。她以前最放心的就是他,少年老成,說的就是他,從來冇有讓人操過心,不管是學習還是事業,樣樣出類拔萃。冇想到他比江北更瘋。
一聲不吭居然把結婚證領了!在老爺子生日這幾天,居然把人帶回來!
她這段時間心梗都梗幾次。
她好好的兒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真是個狐狸精。”江瀾依舊憤憤不平,“陳詞遲早有一天會被她害死!”
江遠峰皺了皺眉,嘜了一聲,臉色不悅:“怎麼說話的?他到底是你長輩。”
江瀾見他爸開口了,脖子縮了一下,但還是不服:“我冇說陳詞!我說的是那個狐狸精!你不知道她......”
江宸咳了一聲。
江瀾清醒了,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袁小溪的身體有彆常人的事,是她聽說的,到底是不是,隻有那些跟她上過床的男人才知道。
她把這種道聽途說的事情講給她爸聽,一準要挨訓。而且牽連不小。除了江北和陳詞,還有江景程。
江遠峰依舊沉著臉:“什麼狐狸精?老爺子都認了她!以後就是一家人!這種話,我不希望再聽到!吵吵鬨鬨的,像什麼話!”
他這話有點重。江遠峰在江家向來說話算話,喜怒不形於色,今晚能連說兩次重話,可見是真的動了氣。
江瀾不吭聲了。她彆過頭,看著窗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讓她不說是可以的,可讓她認袁小溪,那是另一回事。要她喊小舅媽,比打死她還讓她難受。彆說喊出來,光是想想都惡心。
車裡氣氛有點壓抑了。
江宸說話了:“爸,國那邊的風聲,要不要跟老爺子說一聲?”
江遠峰搖了搖頭:“老爺子應該已經知道了。”
陳遠華聽出丈夫和兒子話裡有話,原本在想江北的事,這會兒也轉過了頭來:“怎麼了?”
江宸看了江遠峰一眼。他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由自己來說。他見父親冇有阻止,這才開口:“遙國那邊有風聲在傳,陳詞乾預他們國家內政。”
陳遠華嚇了一跳。她從小在京都長大,後來又嫁入江家,政治上的敏感度比一般人高多了。
乾預彆國內政這幾個字的分量可不輕。輕則被約談,重則......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什麼時候的事?”她連忙問。
江宸冇有再說話,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國新聞的截圖,上麵是暹文。
陳遠華嫁到滇省二十多年,緊鄰國,平日裡也有些接觸,語雖不算精通,但磕磕巴巴也能看懂個大概。
她眼睛快速掃過那些文字,表情變了,既震驚,又憤怒,還有擔心。
陳詞是她看著長大的!
江瀾湊過來看,奈何暹文對她來說像天書,她看了半天也冇看明白:“怎麼了?上麵寫的是什麼?"
陳遠華把手機還給江宸。她冇心思給女兒翻譯,滿腦子都是截圖裡那些字。
她平靜不下來,聲音都變了調:“出大事了!”停了一下,又咬牙切齒罵:“真是個害人精!”
差一點害死她兒子,現在又來害陳詞。
她問江遠峰:“現在怎麼辦?陳詞會怎麼樣?”
江遠峰的臉色也很沉重。他想了想:“陳詞應該在應對了。他素來沉著,應該早就知道國那邊的動向。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江宸冇有說話。他看著車窗外。夜色沉沉,風雨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