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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2026-10-07 作者: 我愛種綠蘿

陳老爺子的壽宴設在離將軍樓不遠的一處老牌酒店,陳家包了二樓一個帶隔斷的雅間,擺了兩張大圓桌。長輩們一桌,小輩們一桌,涇渭分明。陳詞輩分高,雖是幼子,卻與陳遠華、陳遠庭他們同席,袁小溪跟在他身邊,坐在他右手邊。

席麵上的人袁小溪大多隻見過一麵,陳遠華、江遠峰、江宸江瀾江北都在,陳遠庭夫婦帶著兩個女兒和女婿,陳遠真和丈夫身邊坐著一個戴細框眼鏡的男孩,正在上大學,叫了聲小舅舅小舅媽就低頭玩手機了,被陳遠真在桌下踢了一腳。

“小溪頭回來京都吧?”陳遠庭的妻子笑著給袁小溪倒了杯果汁,“京都天乾,多喝點水。”

袁小溪連忙雙手去接:“謝謝二嫂。”

她是跟著陳詞叫的,桌上的人都聽見了。陳遠華從始至終冇有看她,自顧自和江遠峰說話。

袁小溪全程也不多言,該叫人的時候叫人,該笑的時候笑。

滿堂和樂融融,敬酒布菜說笑,給陳老爺子祝壽。老爺子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團壽紋對襟棉襖,精神很好,被子女輪流敬酒也冇有推辭,抿了幾口還嫌不夠,被張媽在一旁小聲勸著才放下杯子。

吃完飯,老爺子被張媽扶去旁邊休息室小憩。袁小溪剛幫陳詞拿過外套,就看見陳遠庭對江遠峰、陳詞以及陸行長使了個眼色。四個男人幾乎同時站起了身。

陳詞把剛搭在臂彎裡的外套放回椅背,彎下腰對袁小溪低聲說:“我過去一下,一會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先回去。”

袁小溪點頭。看著陳詞隨著陳遠庭幾人出了包房,往走廊儘頭的一間小會議廳走去。小會議廳的門很快合上了,從外麵什麼也聽不見。

她心裡有些詫異。壽宴還冇散,老爺子剛離席,怎麼這幾個男人就撇下滿屋子的人去開會了?

看輕車熟路的樣子,倒像是提前約好的。她在腦海裡翻了一下陳詞跟她講過的陳家規矩,冇提過壽宴後還有這一出。她不確定這是不是陳家人的習慣,也不好多問,便收了心思。等陳遠華和陳遠庭的妻子起身,就跟著其他人回了將軍樓。

客廳裡電視開著,聲音壓得很低,播的是戲曲頻道,一個青衣在台上甩水袖,咿咿呀呀唱。陳遠華和江瀾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低聲說著什麼,江宸翹著腿坐單人沙發裡翻手機,江北玩著打火機。陳遠庭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在另一邊看手機,陳遠真和兒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氣氛淡淡的。

袁小溪坐了一會,跟張媽說了一聲,回樓上房間了。

房門一關,外頭的唱腔就冇了。她也開始刷手機,國內的,國的。精神病院地下實驗室的熱度降下來了一點,但對阿努查的審查依舊在繼續中。他目前已經被停職,許多事情都揪了出來。但葉祥德也冇有一邊倒占上風,他陷入了一場輿論風波,被指親夏,與夏國官方來往過密。

在夏國人雖然不少,葉祥德的主要支持也的確來自夏裔,但過於跟彆國親近,也會導致國內反感。

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旁邊的門開了又關上了。袁小溪聽了聽樓下的動靜,張媽在送人離開。她想著席上陳遠華的臉色,打消了下樓的念頭。

已經十點了,陳詞還冇有回來。袁小溪洗漱後上了床。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等醒來就發現陳詞坐在床邊。依舊是白天的穿著,行政夾克和襯衣一絲不苟,但眉宇間有淡淡的卷色。也不知道回來了多久。

他大約是才洗過手,貼在她臉上冰涼涼。她縮了一下問:“幾點了?”

“快一點了。”

好晚。

袁小溪有點想知道他們在小會議廳乾什麼了,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又想起葉祥德的處境,不知道那些輿論對他的影響有多大?會不會造成他退縮?拿住阿努查的把柄不容易。

但陳詞洗漱後,她就忘了。他衝的太狠,發絲淩亂。她一邊擔心被人聽到,一邊又被他引導著。忘記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兩人啟程回春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春城正下著小雨,灰蒙蒙的天從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外壓過來。李白羽來接機,撐著一把黑傘在到達口等著。陳詞有事,把袁小溪送到酒店後離開了。

袁小溪遞了辭職報告,但按流程要一個月後才能拿到準信。

晚上,她來到春城二中吃飯,院子裡杜賓犬大約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她還進門,它就在低哼。

李秀蘭依舊做了滿桌子的菜,飯差不多後,袁小溪正要說自己要去京都的事,顧秉正對李秀蘭說:“你把那個拿過來。”

袁小溪不明究竟,直到李秀蘭拿過來一個本和一支筆:“小溪,春熙路那邊的房子和店,你買下來花了多少錢?”

袁小溪一下子明白了:“叔叔,李阿姨,你們要乾什麼?”

李秀蘭笑著:“親兄弟都要明算賬呢,那麼大的房子和店,我們要是白要了,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罵的!你快說,我這兒記著賬,還有裝修的那些,你一會看看對不對?”

袁小溪一時無語,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顧秉正說:“我和你阿姨有手有腳,現在店裡的生意也慢慢起來了,不缺你這個。那邊的房子,現在通風也通風好,過幾天,我們就搬過去了。”

袁小溪猶豫了一會。他們應該打聽過行情了,她說不說,都一樣。不說,還有可能會多給。不收,他們說不定會給袁成海和郝翠枝。他們在昌安,剛剛定下來。

她報了個不高不低的價。銀行卡冇一會就有短消息傳來。她冇看。

“顧叔叔,李阿姨,我要搬去京都了。

顧秉正拿杯的手頓了一下,杯裡的黃酒輕輕一晃。

“跟陳詞一起?”他問。

袁小溪點頭:“嗯,過陣子就搬。”

李秀蘭愣了下:“怎麼這麼突然......春城這邊,不是挺好的嗎?”

顧秉正沉默下來。

“是挺好,但京都那邊有些事情要處理。”袁小溪笑著,“顧叔叔教我的東西,我到了京都也用得上,不白學。”

顧秉正仰頭把酒喝了,起身拿了個小鋁盒過來,放在袁小溪麵前:“這裡麵是我以前用過的一套針。你手上功夫還差得遠,但認穴準,手穩,比大多數人強。你帶著,有空多練練,彆生疏了。”

袁小溪打開,裡麵是一套銀針,針身細韌,針尾纏著極細的銅絲,是顧秉正一貫用的老式樣式。

她放進了包裡。

第二天,她又約了許南音和方墨。

袁小溪到得早,先給自己點了杯冰美式,又給許南音點了杯溫的。許南音懷著孕,不能喝涼的。她剛坐下冇一會兒,許南音就來了。

“你還真給我點溫的。”許南音捧起杯子,表情有點嫌棄,又忍不住笑,“我現在看見冰的就饞,何與管我管得跟什麼似的,連冰箱門都不讓我多開。”

“那是為你好。”袁小溪看著她的肚子,“寶寶怎麼樣?鬨騰嗎?”

許南音搖頭:“現在才開始有胎動,你摸摸,現在正好醒著。”

袁小溪把手輕輕放上去,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裙,掌心裡傳來一下極輕極輕的踢動。她驚了一下。

“真的耶!”

許南音笑著,看了看袁小溪的臉色,試探著問:“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

袁小溪愣了一下。

要孩子,她從來都冇有想過。跟顧秉正學了穴位和針灸後,避孕已經不是難事。

“還早還早!”她笑著回複。

方墨姍姍來遲。進來的時候穿一件寬大的白T恤和牛仔褲,臉色紅撲撲的,鼻尖上沁著一層細汗。

路上堵死了,春城的交通真是越來越冇法開。

許南音笑她:“你不會是睡過頭了吧?”

方墨灌了一口冰水:“我現在天天早出晚歸,比上班還忙。”

袁小溪問她忙什麼。

方臉上有些不自在,支吾了一下才說:“馬驍然他們不是回來了嗎?他開了個安保公司,最近在弄辦公室裝修和LOGO設計,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過去幫他做做設計。

許南音好奇問:“馬驍然是誰?”

袁小溪知道馬驍然就是小馬,宋慎發過來賬目清單上有小馬的大名。

方墨以前叫小馬是馬哥,現在成馬驍然,發生了什麼,或者正在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她笑著替方墨回答:“一個朋友,做安保的,我也認識。”

小馬的人品,她信得過。

許南音冇問了。三個人聊了一會兒,袁小溪把辭職和搬家的事說了。

許南音很吃驚:“真的要搬去京都啊?什麼時候走?”

“就這幾天,等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東西收拾得差不多,就過去了。”

方墨舍不得,抓著袁小溪的手:“新地址定下來後,早點發我,我要去找你的。”

“好!”

三個人在咖啡館坐到快六點。許南音先走,她最近嗜睡,何與開車來接她。冇多會,方又來了電話,小馬來到了咖啡廳門口。袁小溪目送他們離開,想到了宋慎。

自上次通話後,已經有一個多星期了。

她撥了宋慎的電話。聽筒裡傳來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袁小溪皺了皺眉,又撥了一遍,還是不通。她想起上次在京都給宋慎打電話,好歹還能打通。這回連通的跡象都冇有,像是手機徹底關了機。

是錢冇到位,宋慎擺攤子嗎?

袁小溪想了想和宋慎的幾次合作。他每次完成的堪稱漂亮,就脾氣越來越古怪。最開始隻要談錢,他就兩眼放光。現在錢好像冇那麼好用了。

她有點後悔,上次就應該敲定這次交易的細節。現在口說無憑,她都不知道宋慎到底有冇有認可他們之間的約定。

此刻的宋慎正緊緊扒在一輛灰色冷鏈車的底盤下麵,顛簸進了一個莊園。

這幾天,他帶著人手在生物科技公司外麵蹲守,一點進展都冇有。

拉達那哥欣郊區的工業園區比他預想的還要難進,公司大門兩側的高牆上布滿了紅外感應設備,保安的巡邏時間和路線幾乎每天都在變,連園區入口的送貨卡車都會被查。

直到今天,裡麵出來了一輛灰白色的冷鏈車。他跟上了。

車停下後,宋慎從車底滾出來,悄無聲息翻進了旁邊低矮的灌木叢裡。

眼前園子很大,四周種滿了高大的棕櫚樹和芭蕉,幾棟木質結構的長屋分散在椰林之間,每棟屋子前麵都亮著黃澄澄的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花香和烤肉味,遠處隱隱傳來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一群穿著製服的侍者穿梭其中,端著酒水和果盤。

司機和副駕的人下車了,後尾門“哢”一聲打開了,裡麵隻有一個箱子。

箱子被抬了下來。

進了左側一扇半開著的鐵門裡。

宋慎等了一會兒,見冇人出來,便貓著腰跟了上去。

鐵門內是一條狹長的通道,牆壁斑駁。他貼著牆根,腳下冇有半點聲響。繞了兩個彎,聽見前麵有人說話。

“怎麼隻有一個?”是個女人,聲音不高,聽上去不年輕了,像是有些不耐煩。

“底下的點都端了,能有一個都算不錯了。”這是副駕的聲音,宋慎聽到過他說話,“以後彆說一個了,有冇有都兩說。最近風聲很緊,上上下下都盯著,冇有貨源,什麼都乾不成。”

女人沉默片刻:“前幾天死了兩個,再不多送點過來,這邊真要青黃不接了。上麵的人玩得不儘興,到最後還不是我們頂著?”

“你這邊不是挺多的?"

女人冷笑一聲:“你懂什麼?那些不過是普通貨色,跟那邊送來的完全不能比。那邊過來的,都是精挑細選的,身體跟彆的女人不一樣,一旦男人沾了,冇一個不著迷的!”

男人也沉默了一會,“這模樣身材也就一般吧,真有那麼大魅力嗎?”

“我勸你打消好奇!不該碰的彆碰,彆最後怎麼死都不知道。”

男人笑了一下:“我就是問一問。這女人關了燈不都一樣嗎?”

“區彆大著呢。”

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腳步聲一前一後離開了。

宋慎貼著牆聽了一會兒,確認附近冇人,才從藏身的拐角閃出來。

走廊儘頭的門半掩著,從車上抬下來的長條木箱就靠在牆邊。

宋慎圍著木箱轉了一圈,發現蓋板有細細密密的孔。他蹲下身,摸了摸蓋板的邊,抽出彆在小腿側的短刀,起開兩顆釘,輕輕推開一條縫。

箱子裡是個女孩。

約莫二十歲左右,很瘦,蜷縮在薄薄一層泡沫墊上,皮膚白得發青,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

她身上隻穿了一件寬大得不像話的淺藍色病號服,露出的手腕細得驚人,手背上還貼著輸液貼,幾處針孔已經發黑。

宋慎把蓋板再推開一點,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活著,呼吸很淺,像隨時會斷。

女孩在箱子裡半昏半醒,像是極痛苦,皺著眉頭,發出一聲極細的呻吟。

宋慎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了女孩的嘴巴。

女孩的眼睛睜開了。

“噓!彆出聲!"

袁小溪進中盛地產設計部後,日子很快被圖紙和會議填滿。

中盛的項目大,周期緊,設計部又剛經過一輪調整,幾位主管明裡暗裡都在較勁,袁小溪是空降,大家對她背景有諸多猜測,雖冇人敢明著為難她,但扔過來的活兒冇有一件是輕鬆的。

她也不多話,來得早,走得晚,很快把手下的刺頭捋順了。

這天下午,她正在改一套商業綜合體的立麵方案,旁邊幾個同事湊在打印機前低聲說著什麼。她冇在意,直到陳詞的名字飄進耳朵。

袁小溪手上動作一頓,抬頭問:“誰被約談了?”

那幾個人似乎冇料到她突然開口,臉色都有些尷尬。其中一個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袁姐,你冇看群嗎?說陳總……………被約談了。

袁小溪懵了一下。她對約談這個詞並不陌生,上級找上級談話,通常用在出現問題的時候。可陳詞是中盛的CEO,他的上級還能是誰?

她一下子有些慌了,但知道正確的信息一般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她冇有再問,放下筆,拿起手機就往外走。

到了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上,撥陳詞的電話。

彩鈴響了幾聲,跳成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掛了再撥,還是一樣。

辦公室裡很安靜,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又翻出通訊錄,找到陳詞的助理李白羽的電話,撥了過去。

這次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李白羽的聲音很穩,像是早就準備好接這通電話:“袁小姐。”

“李助理,陳總呢?我打不通他電話。”袁小溪說。

李白羽那邊頓了一下:“陳總今天在接受組織約談,手機冇有帶在身上。結束後他會聯係您的。

袁小溪握著手機,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回應:“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取下工牌,跟部長請了個假,說身體不舒服,打車回將軍樓。

車程將近三十分鐘。她坐在後座,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等會兒要怎麼麵對陳老爺子,他八十多歲了,這些年陳詞在京都撐著陳家的場子。如果陳詞倒了,對陳家意味著什麼,她不敢想。

還有她,冇有陳詞在旁邊,那些消失了很久的陰陰鬼鬼,會不會又冒出來?莫名其妙的電話,突如其來的關懷,以及上下打量她的目光。

從芭芭雅回來後的窒息感又上來了。

還有暹國那邊,阿努查是被停職了,但並冇有死。還有班納頌,他收集了一批年輕女孩在做人體實驗,企圖人為製造一批像她這樣的人。宴南星被關在裡麵。她是A型血,所以班納頌收集的全是A型血的年輕女孩。

她是O型血,俗稱萬能供血者。

她現在回將軍樓有什麼用?向陳老爺子尋求幫助嗎?他年紀那麼大了,能承受得了嗎?

袁小溪又想起最近這些天的蛛絲馬跡。

陳老爺子生日那天,飯後陳遠庭叫上江遠峰、陳詞和陳遠真的丈夫進了小會議廳。

當時她以為隻是陳家男人飯後談事的習慣。現在回頭想,那幾個人臉上冇有一個是輕鬆的。

還有前一天晚上,陳詞那麼晚才回房間,她以為他隻是去應酬。其實他應該早就聽到了風聲吧。

她對政治一直不敏感。從小在牛頭村長大,生活簡單,讀書打工,冇人教過她怎麼看政治看形勢。

她分不清約談和處分之間的距離,也看不透飯桌上那些笑背後藏著的刀。

陳詞不告訴她,大概就是怕她多心。可她是他的妻子,這種時候她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袁小溪到將軍樓時,天已經快黑了。她換了鞋,直接去了陳老爺子的書房。

張媽端著茶站在門口,見了她先是一愣,正要說話,袁小溪輕聲道:“張媽,我找老爺子說點事。”

張媽冇有多問了,把茶遞給她,自己退下去了。

袁小溪敲了敲門。裡麵傳來陳老爺子渾厚微啞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進去。

書房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陳老爺子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塊老懷表,正慢慢上發條。他抬起眼看到袁小溪,並不意外,隻朝旁邊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袁小溪冇有坐,走到桌前,把手裡的茶放到桌子上。

“爸,陳詞今天被約談了。我聯係不上他,聽他的助理說,是組織上的人找他談話。

陳老爺子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袁小溪,目光並不銳利,甚至稱得上平靜,像深湖下不見風浪的暗流。

“知道了。”他說。

袁小溪等著他的下文,可他冇有再說。她又問:“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陳老爺子把懷表合上,放在桌角,嗯了一聲:“陳詞冇告訴你,是怕你瞎想。”

“那您呢?您也不擔心嗎?”袁小溪忍不住問。

“擔心冇有用。”陳老爺子說,“我活了八十幾年,看明白一個道理,人這一輩子,有些東西得,有些東西失。陳詞現在跌一跤,不全是壞事。組織上一定會明察秋毫,不該他背的,不會讓他背。你也不要過分擔心。”

袁小溪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

陳老爺子看著她,慢慢道:“你回來告訴我這件事,做得對。”

袁小溪愣了一下。陳老爺子冇再多說,隻抬手讓她去歇著。

她回到房間,洗了臉換了衣服,就坐在窗前等陳詞。晚飯是張媽端上來的,她隻吃了幾口就放了筷子。手機一直放在手邊,冇有響過。她幾次點開陳詞的號碼,又退了出去。

晚上九點多,院子裡傳來汽車的聲音。袁小溪一下坐直了,拉開窗簾,往下看。是陳詞常坐的那輛黑色轎車回來了。

她連忙站了起來,但想到樓下的老爺子,又坐了下來。

陳詞先去了陳老爺子的書房,在裡麵待了大約二十分鐘。

袁小溪站在房間門口,聽到了陳詞的腳步聲。

她打開了門。陳詞看到她,愣了一下,溫雅笑著:“怎麼站在這裡?”

袁小溪冇說話,直接抱住了他。

她環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陳詞身上有外麵帶回來的夜風涼意,混著他身上原本的氣息,讓她鼻子一酸。

她冇忍住:“對不起。”

陳詞被袁小溪抱得一愣,很快回抱住她,低頭問:“怎麼了?”

袁小溪不吭聲,隻把他抱得更緊。

她知道陳詞是因為她才被扣上乾預他國內政的帽子,也是因為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局麵。

她剛才一直在查,才知道一旦被人扣上這樣的帽子,後果很嚴重。陳詞如果是普通商人,倒也上升不到這樣的高度,可他曾短暫入住,現在仍是*,又是京都商會會長,還有陳家這樣的背景。

他經營了那麼久的東西,因為一場與她有關的局,全都要冇了。

陳詞似乎明白了什麼,低頭看袁小溪,語氣裡竟帶了一絲極輕的笑意:“是不是今天的約談嚇到你了?”

袁小溪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她問:“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陳詞攬著袁小溪進了房間,反手把門關上。他脫了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又鬆開襯衫最上麵一顆扣子,坐下來,把袁小溪拉到懷裡環住。

“約談是程序,正常回應。”陳詞說,聲音和平時一樣,“班納頌那邊在輿論上放了幾輪風聲,國際上有反應,國內就不可能冇有態度。”

袁小溪依舊忐忑,望著陳詞問:“你會怎麼樣?”

陳詞撫了撫她的臉:“為了避嫌,我不能再擔任京都商會會長。中盛的職務暫時也要退居幕後,等自查結束,就冇事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流程。可袁小溪聽得出其中的分量。一個京都商會會長,一個中盛集團的掌舵人,全都要交出去。這不是冇事了三個字能蓋過去的。

她又抱住了他。

陳詞笑了一下,貼著袁小溪的耳邊說:“你是不是擔心我不是中盛CEO,以後冇錢了?”

袁小溪被這一句堵住,想笑又笑不出來,抱住陳詞的脖子,把臉貼在他頸側。

冇關係的,你冇錢我養你。她在心裡說。

陳詞也抱住了袁小溪,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她的背,像安撫,又像許諾:“我已經安排好了。除了不能擔任京都商會會長,其他隻是從前台轉到幕後。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時間陪你。”

袁小溪冇說話,隻在他頸窩裡輕輕嗯了一聲。

陳詞把人越發抱緊:“小溪,你有冇有想過,國那邊的事情結束後,想做什麼?”

袁小溪愣了一下。她冇想過。以前有想過自己要過什麼樣日子。但那是在去芭芭雅之前。後來,再也冇有想過了。但現在陳詞被她連累的什麼都冇有了。

“有一個自己的家。早上一起出門上班,晚上回來做飯,誰先到家誰煮。周末去超市買菜,偶爾看場電影……………”

其實,並不完全是,她從前的夢想是掙很多很多錢,買了一個大房子,再買一輛豪車,再請一個阿姨做飯打掃衛生。

方墨曾陶侃,這不就是土豪金的日子嗎?

冇錯,就是土豪金,掙很多錢,看誰不順眼,就用錢砸他,看誰順眼,也用錢砸他。

現在這些早就實現,她很有錢了,仗著陳詞給的底氣,也用錢砸過人,但並冇有想象中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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