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花落君不知(一)
葉天智若有所思。
瞥向葉言,發現當年隻有自己一半高的兒子,不知何時長得玉樹臨風,比自己還要高上幾分。
薄唇,丹鳳眼,高挺鼻梁,葉言和葉天智有七分相像,不論是誰,都是生的一副禍害姑娘的皮囊。
不得不說,除了葉言天**玩這點缺點以外,葉天智最為滿意兒子就是葉言了。
“言兒即將加冠,也到收心尋個姑娘管管的年齡了,切莫像以前一樣,整日偷跑出去玩。”
“父親這是何意?”
葉天智撇嘴,“不要給我裝傻,你當朝陽宮裡的錦衣衛都是瞎子嗎?隻不過他們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出去罷了!等你行完加冠之禮後,就挑個大臣家的閨女娶了吧,看你大哥,兒子都會讀書寫字了。”
葉言不疾不徐地回答:“這個不難,但是我有個條件”
敢和皇上講條件,恐怕天大地大,隻有葉言一人敢如此放肆。
葉天智冇有發火的跡象,“哦?你說來聽聽,如果不過分,儘量滿足你。”
葉言露出孩童般頑皮得意的笑,“絕對不過分!言兒不過是想要早早被封為王爺,早日搬出皇宮!”
“世人都以進皇宮為榮,到你這裡,皇宮卻成了金造的牢籠唉,也罷,也罷,隻要你娶了哪個大臣家的姑娘,我就同意封你為王爺。”
葉言目的達到,欣喜無比。
他當然冇有忘記一句承諾待皇上封我為王爺,帶你去吃遍天下。
即便是作為婚姻的附加條件。
也想早日脫離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
尋一個可以lang跡天涯,攜手到老的愛人,養一池錦魚栽幾棵楊柳樹下棋盤上廝殺,共賞月把酒話天下,相品茶錦瑟年華。
葉言忽的想起,君逸在東江治水,今年中秋怕是要自己一人過了。
千木台,父子相對無言,各自不知在想著什麼。
天色十分昏暗,墨色的濃雲擠壓著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不時有震耳欲聾的雷聲和刺眼的閃電,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倏乎,一陣狂風卷過,冰涼的雨點夾雜著一陣隆隆的雷聲降下。
頃刻間,京城上下,皆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簾中。
“父親,龍體要緊,我們還是先下去吧。”
葉天智不接葉言遞過來的油傘,利如閃電的目光掃過葉言,緩緩道:“你先下去罷,讓我一個人在這兒。”
葉言放一把傘在桌上,一步兩回頭地下了千木台。
這雨,下了三天。
雨水讓乾涸的土地濕潤,同時也讓東江漲了幾分水位。
蘇文史突然態度轉變,恭敬地調了一大批人手來幫君逸,還主動請纓,去和刑部的人商量借用囚犯來挖渠。
即便如此,水渠也隻是挖了僅有四車並行的寬度,倘若再來一場連下幾天的暴雨向陽鎮危矣!
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從馬上翻下一個灰衣青年,緊緊抿住下唇,神色嚴肅。
“君主事,距離向陽鎮八十裡遠的德古鎮已經被大水淹了!德古鎮不日必將決堤!”
一路上大雨傾盆,他顧不得打傘,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君逸心情沉重,“好,我知道了,施方,麻煩你了。”
信息已經傳到,施方心頭一鬆,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施方正是第二天帶頭報名的壯漢之一,年紀輕輕,有著一身的功夫,擅長騎射,用來挖渠太過可惜,於是君逸派他來往各個城鎮間搜集消息。
而且這個青年有點麵熟,君逸記不起在哪裡見過他,一問之下,施方三緘其口,不肯說出自己身份。
笑話!他怎肯說出自己夜潛君府被當成采花賊的糗事!
君逸把視線移向在雨中挨肩擦膀揮臂挖土的漢子們,朗聲道:“德古鎮將要決堤!上天給我們的時間隻有一天!過了一天,大水就要經過我們向陽鎮了!”
說是向陽鎮,不知這個鎮子荒廢多久了,連個能住人的房子都冇有。
荒涼到隻有頑強的野草點綴,枯樹相伴。
挖土的人們冇有說話,頓了一下後,更加賣力!
他們之中,有人被迫搬出生養自己的家鄉,顛沛流離,居無定所。
他們恨啊!恨老天不近人情!
恨老天為何如此狠心!
恨洪水為何年年肆虐!
雨水混雜汗水,泥土混雜泥水,手上磨出明晃晃的血泡,草鞋早就不知甩到哪裡!
冇有一個人偷懶耍滑,連年紀最小的少年都是眉頭緊鎖,咬牙挖土。
君逸看的心頭一熱,挽起袖子拿了鐵鍬下水渠。
趙喜第一個發現他下來,驚愕:“君主事!您怎麼也下來了!這裡有我們就好!您快快上去吧!”
君逸示意趙喜不必大驚小怪,“你們都在這裡,不能我一個人閒著,大水泛濫,決堤幾乎是一眨眼就有的事,今年能否守住向陽鎮,就要看我們的了!”
君逸一介文弱書生,竟然親自陪同百姓挖渠,趙喜心頭暖暖,忙道:“君主事!您有這份心就足夠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這裡有我們就好!”
其他人紛紛撂下手裡的鐵鍬,停下挖掘,齊聲說:“君主事,您還是趕快休息休息吧!連著幾天您都冇怎麼合眼了!”
君逸一身內力凝在手上,大力鏟出,“我雖是文人,但不是弱士!”
“隻要是男人的,就趕快乾活!少在這裡閒聊!”
君逸的嗬斥讓其他人麵麵相覷,遲疑地拿著手裡的工具鏟土。
然而,當他們瞟到君逸身邊的簸箕眨眼間填滿了土,立馬燃起熊熊鬥誌!
君主事都如此賣力!這一幫粗漢怎好意思偷懶!
一陣叮叮當當過後,挖渠的工作有條不紊的繼續起來,不,甚至進度比剛才還要快!
施方站在水渠上麵,心中五味雜陳。
渠裡的一抹白色在一幫赤膊上陣的漢子中極其惹眼,要是讓三皇子知道他的小君逸整日麵對著一群光膀子的男人
咳,後果嚴重,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測的。
君逸設計的水渠路線是將原本向右拐彎的江水引到左邊,那裡有一個地勢低凹,四麵高丘環繞的大坑。
這樣一引,原本向左奔騰的江水被牽著鼻子引進大坑,向北流去。
而北方,正是土地乾旱的地區!
這一舉看似容易,實施起來卻是非常冒險。
先不說低凹的大坑能容下多少水,即使能容下,江水會不會流向北方?
萬一江水倒流,那這一個月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