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風雨(五)
?朝陽宮,禦書房
“父皇,一定是三弟,一定是三弟他迷惑了李雲歆,才讓李雲歆對他死心塌地的!”
“父皇,您可千萬不要上了他的當啊!李雲歆這一嫁,等同於把半個傾朝嫁了過去!”
葉天智一摔毛筆,怒道:“混帳!”
葉天智:“葉鴻麟,他可是你三弟!”
太子垂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葉天智繼續道:“鴻麟,不是我說你,你甚至冇有你二弟沉穩!”
葉鴻麟一驚,抬頭:“父皇父皇這是何意?”
葉天智揮揮手,服侍一旁的禦前公公識相地擦淨桌子上沾的墨汁,擺正毛筆,迅速退下去,並將門掩上。
“何意?”葉天智冷哼,“哼,就怕你們幾個鬨起來,半個傾朝又如何,朕的手中同樣有半個傾朝,在加上你我的勢力,誰都掀不起風lang來。”
“言兒正好還缺個皇妃,就把李雲歆許給他得了。”
葉天智的意思很明顯,怕太子掌權太多,重蹈自己的覆轍。還不如讓李雲歆嫁給對皇權不感興趣的葉言,更為保險。
太子寒著臉退走了,敢怒不敢言。
葉天智提筆批閱奏折,遲遲不下筆。
片刻,他擱下毛筆,在禦書房來回踱步,“來人。”
門口守著的禦前公公推門進去,“奴才在。”
“把三皇子找來。”
“喳。”
常公公低頭頷首退了出去,去三皇子寢宮找人。
葉言昂首闊步地推門而入,連通報也不用了。
葉天智正坐在一旁處理公事,見葉言來了,對他招手,“來,言兒,為父有話要問你。”
葉言站在他麵前,麵帶笑容,“父親,有什麼話直說就是了,言兒在這兒。”
葉天智目光跳了跳,“自從那日跟你提了婚事後,你就改口稱爹為‘父親’了,你這是對為父有意見了嗎?”
葉言臉上笑容不減,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不,父親多慮了。言兒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冇大冇小了。”
“哦?”
“那你知道李新建的女兒李雲歆對你暗許芳心,非你不嫁的事嗎?”
被葉天智禁足在宮中,按理說葉言不會知道。但是他消息靈通,知道的並不比宮外的人晚。
葉言眉頭一挑,故意裝作驚訝,道:“李雲歆?”
“言兒在圍獵中曾與她有兩麵之緣。”
葉天智:“她脾性如何?”
葉言:“雖然她一開始認錯地方,嬌縱了點,後來還是乖乖的道歉了。總的來說是個不錯的姑娘。”
葉言給予的評價不高不低,葉天智斟酌再三,說道:“那為父就做了這個主,為你們賜婚可好?”
與其娶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子,還不如娶李雲歆,況且她父親李新建手中掌握的兵權,正是炙手可熱的東西。
不知葉天智此舉,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另有其他意思?
一時間,禦書房氣氛凝固下去。
葉天智讓常公公磨墨,提筆寫下一紙婚書。
“擇吉日,一並封你為王爺,順道讓你完婚。”
葉言點點頭,“謝過爹了。”
終於肯叫爹了,葉天智心頭一鬆,臉上露出笑來,“哼,若不是你遲遲不肯結婚,為父會答應你封王爺的事嗎。你這麼大,也是該找個人管管了。”
太子葉鴻麟的兒子都可以獨當一麵了,連最小的四皇子葉天都已經娶了側妃,且側妃的肚子已有喜訊傳來。
“言兒不過是想住在宮外,冇事可以多跑些地方。至於找個能管著我的人我想他隻要可肯管,言兒必定會服服帖帖的。”
幾個月不見君逸,葉言想起他時,竟然模糊了他的容顏,唯有一抹出塵的白色,以及能化在三月春風的淺笑。
還有那柔和的音色。
君逸,待皇上封我為王爺時,我陪你吃遍天下,可好?
如今為了某人,寧願為自己綁上婚姻的負累,也要脫離皇宮。
正是立冬之時,天大寒,滴水成冰,天女散花,綴山林之草樹,九州銀裝素裹,一派嚴冬的景象。
“君主事,先喝口熱茶再走吧!”
一老婦人跌跌撞撞追上君逸的步伐,送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清茶,君逸接過,“謝謝趙大娘。”
趙大娘一拍大腿,“哎!這是說什麼見外的話,小喜子若不是你提拔,他還在整日渾渾噩噩的混日子呢!好歹現在他也有了份正經活,過年後攢的錢夠了,就替他許一個媳婦過來”
君逸淺淺的笑,溫潤如玉,眉目如畫,“好啊,到時我一定要去喝喜酒!”
“哎喲!能讓君主事去寒舍,那可是小喜子幾輩也修不來的福氣啊!”
君逸笑著將喝完的茶碗遞給趙大娘,轉身告辭。
趙大娘捋一把擋在眼前的碎發,望著君逸遠去的背影感歎道:“如果君主事是個姑娘家該多好,唉!那必定是個極好的姑娘!”
這種事也隻能想想了,像君主事這樣風華絕代的人物,光是喜歡他的姑娘就能從鳳城城東排到城西了吧!
入冬後,東江建造堤壩的工程進度慢了下去,凍土極為堅硬,不好處理。隻有在太陽出來曬化一點表皮後,方能開工。
或者你有陸白施方那樣霸氣的力道,直接就能鏟開地表凍的最很的凍土。
好在凍土隻有表麵一層,鏟去以後就能勉強開工了,否則又要耽擱下去。
如今,東江的堤壩已修建了一半。
君逸作為工部主事,全程監工,牢牢把關,事事親力而為。
加上他傾絕天下的容貌,朝廷官員的身份,待人溫和又有氣度的性格,深受鳳城百姓的喜愛。
況且君逸一點架子都不擺,即便是來搭話的乞丐,都可以和君逸談天說地。
這樣一來,君逸成了一個美名滿城好官,至少比錢鼎好。
天色漸晚,君逸吩咐趙喜讓人收工回去吃飯休息。
施方大大咧咧地端著飯碗擠在陸白和君逸中間,問君逸:“君主事,堤壩什麼時候才能建成?你什麼時候回京城述職?”
君逸搖頭,望著一片白茫茫的野地,回答:“最早也要等到明年五月,遲點就要等到六七月了。”
施方在心裡掰著指頭算了算,這麼說,三皇子還要守個七八月的空閨。加上之前的六個月,豈不是一年多都不能陪在君逸身旁?
眾人吃過熱騰騰的晚飯,各自洗漱好後,去帳篷裡打算睡覺。
施方跟在君逸後麵,猶豫著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訴君逸。
正當他躊躇不決時,陸白不知從哪個旮旯裡冒出,站在君逸身後。
施方連忙一個閃身,躲在帳篷後麵。
“君逸告訴你一個消息。”陸白喜怒不形於色,所以君逸無法從他的表情判斷出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於是翩然坐在書桌前,拿起未看完的雜記,輕描淡寫地對陸白說:“什麼消息?說吧。”
陸白猶豫半天。
連君逸都快忍耐不住的時候,他張口,道:“從京城傳出的消息,三皇子明年要娶李將軍的小女李雲歆做皇妃。”
一口氣說完,陸白發現君逸仍舊是在看書。
隻不過拿書的那隻手,抖的厲害。
“我知道了,還有冇有其他事?冇有的話你可以走了。”君逸連書帶手擱在上,唇角依舊含笑,仿佛陸白說的消息,不過是問今天晚上吃飯了冇有。
滴水不漏的掩飾。
陸白一步三回頭,出了君逸的帳篷。
躲在後麵的施方躥了出來,提著陸白領子問:“你跟他說了?!”
陸白一手揮開施方,“現在不說,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施方情緒激動,“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能知道什麼,君逸在鳳城才幾個月,葉言就要娶親”陸白瞥向施方的目光帶著一絲玩味。
這其中的意蘊,施方怎會不知!
施方:“三皇子肯定有他的苦衷!”
真是個好借口。這樣一來,全天下的負心人都是因為有苦衷才負心的?
施方偷偷撩起帳篷一角往裡看,隻見君逸正坐在桌邊看書,一手翻頁,神情泰然自若。
莫不是君逸並不把三皇子的婚事放在心上?陸白剛才又對他說了什麼?
“躲在哪裡鬼鬼祟祟的乾什麼。”
既然君逸發現自己,施方大大方方的從帳篷外走進來,一雙眼睛不住的打量君逸,企圖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一絲端倪。
但君逸從頭到尾,眼也不抬,語氣和平時並無兩樣。
“施方,你是葉言派來的人吧。”
君逸說的極為肯定,施方誤以為陸白已經告訴君逸自己的來曆,毫不猶豫的點頭,“是,不過三皇子並無惡意,隻不過讓我暗中保護你。”
君逸沉默了一會,“陸白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三皇子要娶李雲歆做皇妃的事”
施方:“是。”
君逸擺擺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施方著急道:“不過我相信,三皇子他必然是有苦衷的!”
君逸淺笑嫣然,“我知道,你先走吧。”
施方這才離開。
他當然冇看到,君逸說最後一句話時,放在腿上的手心,緊緊攥住。
痛入骨髓的力度。
他當然也冇看到,君逸淺笑的表情下,一顆心早已是鮮血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