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不念(一)
??陸白看過字條,淡淡說道:“這是姬令主的筆跡,蘇木在他身邊一定無事。”
為了使君逸心安,陸白特意加重“一定”兩字。君逸將紙條揉成一團,心中悵然若失。
君逸:“明日再去找一個人過來”
陸白:“屬下失職,未能替你看好府裡的人。”
“這事不怪你,也不是你管的,我累了,要休息,誰都不許打擾。”君逸說完,吩咐君府的婢女燒水,準備沐浴。
晚飯時分,君府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聽聞君逸回來了,本王要求見。”
門外,葉言鮮衣怒馬,劍眉斜起,一雙星目曜石般耀眼,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風流不羈,停在君府外麵,高貴凜然。
看門的護衛齊齊搖頭:“主子吩咐過了,誰都不見。”
葉言:“哦?不是在君逸尋到良人前,你們要一直稱呼他少爺嗎?怎麼改口了?”
護衛恭敬回答:“主子這次打鳳城回來,認宰相為乾爹後就吩咐過了,一律改口,稱呼主子。”
葉言不再追究稱呼的事,“那本王要求見君逸,你去通報一下吧。”
“這”門口的護衛麵麵相覷,露出為難之色。君逸明令禁止,誰來都不見,但是逍遙王爺之前與他關係頗好,況且今時不同往日,葉言不是傾朝的小小三皇子,而是王爺
葉言撫掌一笑,翻身下馬,邊說邊走,“這樣吧,你就當做冇看到本王來過。”
等話說完時,他已經一溜煙進了君府,消失在護衛眼皮底下。
兩個護衛瞠目結舌。
這、這、這、這逍遙王爺何時變得如此無恥了?!
君府葉言來過許多次,熟門熟路地來到君逸房門前,葉言迫切想要見大半年未見的君逸,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燃著檀香,水汽嫋嫋,葉言定眼一看,圓木桌旁坐著的,正在擦頭的。不是君逸是誰?
“蘇木幫我拿乾布來。”君逸一頭墨發扶肩而下,末梢滴水,顯然是沐浴後還冇來得及擦乾。
葉言不吭聲,走到一旁拿了乾布,挑起一縷青絲,仔細擦著。
直到此時,君逸才猛然想起蘇木早就被姬火帶走了,陸白暫時不再府內,那麼背後的人是?
不等君逸回頭,身後傳來一個曾無數次午夜時分,魂牽夢縈的聲音。
“君逸”
君逸渾身一震,立馬起身連走幾步,扭頭便看到葉言滿臉寵溺拿著乾布站在桌邊。
君逸深吸一口氣,“三皇”想起葉言已經被封為王爺,連忙改口,淡然道:“逍遙王爺來寒舍有何貴乾?君逸長途跋涉未曾好好歇息,不便招待貴客,還請您移步王爺府”
葉言靜靜聽他說了一大串,等他說完,才說:“君逸,你這是在怪本王冇有去鳳城陪你?”
君逸攏了攏濕發,瞥葉言一眼,“卑職怎敢怪罪王爺,今日不便招待貴客,疏忽之處,還望王爺莫要放在心上。”
這是短短時間內,君逸第二次下逐客令。
葉言眉頭緊鎖,“君逸,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君逸現在五步以外,黑白分明,澄澈見底的眸子盯著葉言,一字一頓:“君逸不聽,王爺你還是走吧。”
繞過葉言,君逸拉開門去問下人找其他乾布,再也冇有理會葉言。
甚至是晚飯過後,君逸壓根冇有再回房間,直接住在書房。
君逸這是怎麼了?
葉言冥思苦想,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君逸這是在吃醋!
葉言候在君逸房內,直到過了晚飯,直到過了戌時,未曾見有任何人來招待自己。
葉言坐不住,起身找到君府管家,卻得知君逸早早去了書房,打算在書房住下。
分居?
葉言啞然失笑,幾步來到燭光搖曳的書房門前,輕輕叩門。
“誰?”
君逸溫和聲音從書房裡傳出,葉言回答:“君逸,是我。”
然後他就看到燭光熄滅,屋內寂靜無聲,仿佛冇有人在。
書房門從裡麵鎖著,葉言幾次推門不開,無奈地打道回府,明日再來。
傾朝每日上朝的官員有著極為嚴格的要求,三品以上袍衫紫色,束金玉帶;四品袍深緋,束金帶;五品袍朱紅,束金帶;六品袍深綠,束銀帶;七品淺綠,八品深青,九品淺青,外官則是黃色官服,束銅帶。
君逸一早洗漱熏衣,穿戴完畢後出門,天還通黑,月落星沉,四處偶有噠噠的馬蹄聲,以及轆轆遠去的馬車聲。
君府大門緩緩打開,君逸出現在門口。
風度翩翩,其眉如墨畫,麵如桃瓣,齒白唇紅,即便是妖豔如此的朱紅色朝服也掩不住出塵飄逸。
宛若濃墨勾勒而出,躍然而立,一筆一畫皆是入骨風華。
驚豔了八月的晨光。
君逸對門口候著的葉言,熟視無睹,任陸白扶自己登上馬車。希津津一聲馬嘶,兩匹棗馬絕塵而去。
整個過程,君逸連眼角餘光都末曾施舍。
葉言苦笑,看來君逸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搭理自己了。
果然如他所想,一連來了幾天,君逸都視而不見,直接進府。
好不容易逮住君逸出門時,葉言擋在前麵,君逸則繞道而行,該乾嘛乾嘛。
於是乎君府每天都要上演這樣一幕:
王爺早早起床站在君府門口,一路跟著,員外郎泰然自若地進宮上朝,下朝時王爺依舊跟著,員外郎或去宰相府,或去杜府,或去韓府,或逛街市,或去茶樓,或聽書,或聽曲,就是逍遙王爺喋喋不休再多,也未曾見他說過一句話。
君府眾人紛紛猜測:莫不是主子和王爺鬨彆扭了?
尋常人巴結還來不及,根本不會像君逸一樣敢如此對待葉言。
葉言守在君府門前的事一傳十十傳百,不知怎的,傳進皇上耳朵裡,這日,皇上閒來無事,下朝後特意召他兩人入禦書房議事。
話題自然離不開葉言今日反常的表現。
葉天智拿著軟毫,蘸朱砂邊批奏折邊問葉言:“言兒不是和君逸是朋友嗎?怎麼最近聽說君逸拒言兒於門外,且從不理會這件事?”
葉言低咳:“是言兒惹君逸不高興了,所以君逸才不理會言兒。”說罷,一個眼色扔給君逸,卻發現君逸並冇有看向自己,忍不住失落起來。
葉天智百忙之中抬起頭,瞥向負手站在桌前,和葉言保持一定距離的君逸,“哦?愛卿,言兒說的都是真的嗎?”
君逸不卑不亢地回答:“是。”
“愛卿不妨說說,言兒做有什麼事竟然惹你生氣了,我可要好好整治整治他。”葉天智擱下軟毫,呷了一口手邊泡好的茶,繼續批閱奏折。
君逸遲疑半天,冇有回答。
葉言哈哈打著圓場“,“爹,言兒的事就由言兒處理,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對吧君逸?”
葉天智:“也好,解鈴還須係鈴人”
葉言迫不及待地拉住君逸的小手,不等君逸作出什麼反應,邊退向門口邊說:“既然如此,言兒就不打擾爹了,君逸,我們走。”
君逸一路踉踉蹌蹌被他拉著,無從脫身,直到出了朝陽宮,葉言撒手,含笑對上君逸不喜不怒的眸子,“君逸我們回家吧?”
君逸淡淡撇過頭,尋找自己的馬車。
朝陽宮門前空蕩蕩的,不時有四處巡邏的錦衣衛,以及葉言雕工精美的馬車。
就是冇有看到自家普通的馬車。
葉言知道君逸心中所想,攬住他的纖腰,低聲耳語:“進宮前我騙他們你中午要留在宮裡吃飯,打發他們先回去了,君逸不如和本王同乘一輛車?”
溫熱的氣息吹得人渾身酥麻,君逸耳朵尖瞬間粉紅,一把推開葉言,兀自朝君府方向走。
往日這個時候,陸白鐵定會出現在君逸身旁。而今天,葉言特意讓施方纏住陸白,方便自己認認真真向君逸認個錯。
君逸走了一步。
葉言跟了一步。
君逸又走了一步。
葉言一個箭步追上,拉人入懷,天旋地轉間,君逸下意識去摟住葉言脖子,葉言緊緊抱住君逸,直接將人抱到馬車上,緊挨著坐下,吩咐:“去王爺府。”
君逸皺眉:“我不去。”
這是君逸第一次開口對葉言說話,葉言故意忽略內容,欣喜異常,抓住君逸的手,“君逸,你終於肯對我說話了!”
君逸一個白眼過去,若不是你一直死纏爛打還將我困在馬車上,會搭理你嗎?
君逸:“放我下去。”
葉言:“不放。”
君逸輕哼,“我要回家。”
葉言拉過他,迫使他看著自己,認真的說:“君逸王爺府就是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麼?
君逸細細咀嚼這幾個字,發現葉言有嚴重的口誤那應該是他和李雲歆的家才對!
葉言揉著君逸的頭發,一不留神就把君逸清晨束好的青絲給揉亂了,玉簪落下,滿頭墨法傾瀉而下,散著一股令人沉迷的幽香。
幽香裡,葉言的歎息聲低不可聞,“君逸為了實現帶你吃遍天下的,本王可是做出極大的犧牲,那終身大事來交換終身自由”
當然也有葉言自己想出宮的因素在裡麵。
君逸側頭聽著,仍是不和他說話。
“在我心中,隻認定你一人,僅此一人。”
“君逸,你這是在吃醋”
話尾,葉言的聲音越來越輕,湊到君逸麵前,覆上那兩片薄唇,細細啃咬,陶醉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