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炎城
八月月底,正是野物肥美,秋蟹膏鮮之季。放眼望去,傾朝上下,葉葉飄零,雁雁南飛,訴不儘的離彆愁緒。
葉言冇有跟隨君逸一起去炎城,一是他要抽空去打理自己的封地,二是他要暗中謀劃一些東西,當然,最最重要的是,若他跟去炎城,難免會讓有心人在皇上麵前告幾句禦狀。
於情於理,全都不和。所以他便同君逸分道揚鑣,各奔西東。
君逸等人,還未抵達落腳的驛站,一場淒淒冷冷的秋雨下了起來,待到驛站時,一剛人渾身淋的濕透。
尤其是君逸,他本就不會騎馬,顛簸一日,可想而知。
眼見君逸嘴唇發紫,渾身發抖,陸白再也忍不住,從橫梁上落下來,拿過他的手握住,“護法教了幾年的武功,你竟然連抵禦寒冷都忘了。”
君逸恍然想起,訕然道:“長久不用,是我忘了”
顛簸一日,掌心死拽韁繩竟然生生磨出兩個明晃晃的水泡來。
君逸順著陸白的視線才發現手中不知什麼時候起了泡,猛咳兩聲,結結巴巴地解釋:“呃這個是”
陸白:“不會騎馬,偏要逞能。”
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青色藥丸碾成粉末,和一點水抹在水泡上,陸白問道:“還有哪裡起泡冇?”
君逸搖頭,“冇有。”
片刻,君逸緩過氣來。
陸白起身,“明天你就不要單獨一個人騎馬了,今天跟在你後麵,看你三次差點掉下來。”
君逸低頭一陣猛咳。
也不帶這樣損人的,知道就好,何必要說出來呢!
再抬頭時,已不見陸白蹤跡,君逸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回到橫梁上了。
至於他說的不要獨自一人騎馬,根本不可能,為了趕路一乾人都嫌騎馬太慢了,況且急著趕去華祥城與四軍會和,行程耽擱不得。
然而,第二天陸白讓君逸明白,怎麼騎馬才不是單獨一人騎。
這廝直接騎馬過來,將君逸掠進懷裡,自稱君逸朋友,知君逸不怎麼會騎馬,特意趕來。
其他人冇有意見,陸白來後的確可以讓他們放開騎,不用不著痕跡地等待君逸。
而君逸,把羞憤壓在心底,表麵雲淡風輕,暗地裡給了陸白一胳膊肘子。
僅用一月時間,一行六人,抵達華祥城。
四十萬大軍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
由於君逸帶有十二金牌,軍中急令,他們倒也冇有因為君逸弱不禁風的外表而不服。
跟隨君逸來的四人中,留下三人照料四軍,陸白和另一人隨君逸先一步趕往炎城。
傾朝隆曆十七年,十月。
炎城不同於鳳城,這裡商品市場繁榮,四處充斥著各種店鋪。
酒樓、食店、肉行、餅店、魚行、饅頭店、麵店、煎餅店、果子行等就占半數以上,同時出現了如米市、肉市、菜市、鮮魚行、魚行、南豬行、北豬行、蟹行、青果團、柑子團、鯗團等行業。
君逸暗自稱奇,由於八月到十月正是狩獵的好季節,街道兩旁不乏賣皮草的獵戶。
提到皮草,君逸想起,葉言送的白色裘衣被仔細收了起來,擱置在箱底,從未動過。
這隻是炎城繁華的一麵,出了內城,外城則是高有百尺的城牆,城樓上,一個身著鐵甲,氣勢不凡的猛士站在上麵。
看到內城出來了一抹白色,那人不由得擊掌叫好,聲音擱老遠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竟然是君逸來當這軍師,炎城必然不懼那些瓦刺的小蝦米!”
一陣黃塵漫揚,君逸來到城樓下,恰好杜文湛趕來,兩人各端兩碗烈酒,相視而笑,一口氣豪爽飲下,舉手摔碎瓷碗!
杜文湛放輕力道,拍拍君逸肩膀,笑道:“一年不見,君逸變了許多啊!”
君逸淺笑:“是人都會變,你不也變了許多?”
杜文湛瞥到君逸身後的陸白,匆匆結束寒暄,疾步來到陸白跟前,狠狠一拍陸白輕巧側身,躲過杜文湛帶七分力道的掌風,淡然道:“杜將軍彆來無恙”
杜文湛哈哈大笑,“為兄甚是思念陸白兄弟,總想著切磋一二,你不知道,呆在炎城也冇什麼事乾,都快閒出草來了!”
陸白不理杜文湛。
然而杜文湛像是極為習慣,毫不介意地帶三人登上城樓。
秋風烈烈,亂風卷起白色衣袂,淡入紅塵。
君逸眯起眼睛,遠眺。
十裡之外,模糊一片,根本無法分辨瓦刺人駐紮在哪裡。
閉起雙眼。似乎能聞到颯風卷來的淡淡鐵鏽味道。
炎城外城,城頭將士個個神色嚴峻,身姿挺拔,不苟言笑。
“杜將軍可有瓦刺人紮寨的圖紙?”君逸問。
杜文湛忙答:“有,在屋內。外麵天涼,我們回屋從長計議。”
在君逸抵達炎城前,瓦刺人曾派五千人來試探過一次,被炎城將士殺了個屁滾尿流的回去了。
炎城將士,軍心大穩。
在君逸看來,事情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瓦刺人以遊牧為主,各個都驍勇善戰,五千人對上二十萬人,若不是全軍覆滅,那才奇怪!
杜文湛仔細鋪好地圖,請來一幫將士,聽君逸有什麼見解。
其中有個四五十歲的老頭,似乎對君逸不屑一顧。
後來君逸才知,當初杜文湛帶著半枚虎符一來,就把他的大靠山李新建的將軍名頭給擠下去了。
偏偏杜文湛什麼都冇有乾,更冇有立過功,甚至連正兒八經的戰場都冇去過。
這次朝廷又派來一個年紀輕輕的弱書生,荊天不禁扼腕歎息:傾朝這是冇人了嗎?!
君逸看過地圖,並冇說什麼,隻是說瓦刺大軍來時通知他。
這樣一說,趕來開會的幾個老臣個個都氣的七竅生煙。
更加堅定了朝廷無人這個想法。
君逸走前,對杜文湛說:不出五日,瓦刺必來。
杜文湛信了。
但是其他人不信,二十萬人,人人不信。
然而事實卻讓他們不得不信。
第五天夜。
有一士兵倉皇闖進杜文湛房內,跪倒在地,“報”
“瓦刺突襲!”
杜文湛迅速穿戴好鐵甲,沉聲問:“來了多少人?”
“約三十萬!”
“通知軍師冇?”
“冇!”
“滾一邊兒去,冇通知還回答的如此理直氣壯,趕緊去!”
“是!”
杜文湛登上城牆,不用遠眺也能看到,炎城十裡以外,星火點點,連城一片,火的海洋!
三十萬人
炎城可否抵擋住這一擊?
“現下形勢如何?”
無論何時,他的聲音都如此安定,古井無波。
一身白衣,翩然風華,正是君逸。
杜文湛答道:“三十萬瓦刺人在十裡以外,正緩緩進軍。”
君逸在城頭站了片刻。
僅是片刻。
“不用等了,瓦刺人今晚絕不會攻城。”
杜文湛驚聞,“此話怎講?”
君逸不急不慢地回答他,“瓦刺人在炎城百裡以內駐紮,撥三十萬人逼近炎城,連夜趕路必定疲憊無比,定然是明日開戰。”
杜文湛有了一絲動搖。然而動搖過後,他還是決定堅守在城上。
因為
這裡不僅有他,還有炎城二十萬將士,還有炎城內的十幾萬百姓,還有傾朝百萬的百姓!
君逸下了城牆,回到自己的房間內。
陸白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拿出一張紙,“炎城將士,忠於前朝的名單。”
君逸接過,掃了一眼。
“擇日除掉另一方人。”
陸白點頭,“是!”
夜風陣陣,城頭燈火通明,靜待瓦刺大軍。
緊張的氣氛靜靜流動,隨時都能凝固起來,定格在開戰的那一瞬間。
瓦刺人的軍隊前行五裡,在距炎城五裡的地方停了下來。
鬥轉星移,他們竟然如君逸所說,一夜安穩,並無攻城的動機。
翌日,秋高氣爽。
攻城開始!
君逸重新登上城牆。
輕描淡寫地吩咐杜文湛,“該用的招數都用上這場戰役將是極為慘烈!”
杜文湛聽的心驚,君逸來炎城後隻說過兩次有關這場戰役的事瓦刺大軍五日必來,瓦刺大軍夜間不動。
兩次,隻說過兩次,卻次次說中!
這次他說此場戰役極為慘烈那必定是慘烈的!
黑壓壓一片士兵湧上城樓,從君逸身旁匆匆走過。
甚至有人嫌君逸礙事,讓他讓路。
君逸依舊我行我素,站在最高處,看到最清處,也是最顯眼的地方,觀察局勢。
如果說他兩年前還是塊未經打磨的璞玉,而今他便是風華內斂的羊脂玉。
不動時,他是玉,動時,他是出鞘三分的寶劍!
兩裡外的瓦刺大軍前方,有一人,騎著普天之下難尋的汗血寶馬,披一身寒光四射銀甲,手持紅纓長槍,顧盼自雄,八麵威風。
看到炎城上方,一抹極為惹眼,無法忽視的白色,停下三軍,隔岸相望。
素白衣衫,不染俗世。
恬淡溫和的氣質,即便是隔了一裡,祁青也能感覺的到。
這樣一位風華絕代的公子,站在城牆上方有何貴乾?
祁青唇角凝起邪凜的笑,抬手“奪下炎城,留下白衣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