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什麼叫所謂的垂拱而治?(求追讀)
靜!
此時此刻,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朱載坖,朱載圳更是目瞪口呆。
朱載圳自認為自己膽子已經很大了,他敢說垂拱而治是傀儡。
可朱載墒的膽子更大,好家夥,直接說在大明當傀儡皇帝不得好死!
還牽扯出劉文泰……
好家夥……
那邊正捧著《尚書》為朱載坖悉心講解的侍講林學士,臉色先是一僵,隨即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如錐子般釘在朱載墒身上,手裡的經卷捏得發皺。
“穎王殿下!”
他強壓著胸中怒火,一字一句道:“殿下此言,悖逆至極!難道夫子就是這麼教的你嗎?”
“《尚書·武成》有雲:惇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
此乃武王克商後,偃武修文、歸馬放牛之盛景。
這是君主垂拱,能任賢使能,才使得百官各司其職,得以天下大治!
殿下豈能將其與漢獻、石晉之傀儡相提並論?”
“而且若垂拱而治是錯的?那堯舜之治,何來巡狩四方、誅殺四凶?
若垂拱而治是錯的,那《易·係辭下》之中的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難道都是錯的?
若垂拱而治是錯的,那漢之文景,其垂拱天下,難道全都是假的?
還有唐太宗文皇帝的貞觀問政,此等垂拱而治,難道全都是垂手等死嗎?
殿下偷換概念,曲解聖意,實屬大謬!”
林學士目光轉向朱載墒,眼神凶戾。
眼前這個學生竟然和景王一樣有了這種想法。
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而且最關鍵的是,一個注定要出去就藩的藩王,能夠與裕王一樣聽到他們關於聖賢之言的教導。
已經是得天之幸,如何敢在此猩猩狂吠?
朱載墒眼神看向這位林學士,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不過他還是麵無表情地道:
“我不過是說了一些事實而已,林學士又何必動此大怒?難道本王說的不是事實?”
林學士麵色瞬間再度一沉,他目光刺向朱載墒。
“穎王殿下難道也要學景王殿下那般,目無尊上?”
他冷冷道:“若不想讀,二位殿下自可去請示陛下,奏請出閣,等二位殿下就了藩,去了封地,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但這文華殿,還容不得二位殿下放肆。”
這話一出,朱載墒眼眸一眯。
“老雜毛!”朱載圳更是怒氣衝衝地瞪著林學士,隨即轉頭低罵道。
林學士這話,相當於直接把他和穎王從皇位繼承人的身份之中抬了出去。
而林學士聽到朱載圳的罵聲,更是氣得三屍神狂跳。
“景王殿下,你居然如此大逆不道,今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那臣便上疏請君聖裁!讓你提前就藩!”
林學士此刻眼神更是凶戾無比。
他堂堂翰林院大儒,一個未來混吃等死的藩王豈敢如此辱他?
正好再激一激他,正好有理由上奏提前讓這二人就藩。
朱載圳一聽,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請君聖裁?
好好好,說不過叫父皇是吧?
還彆說,他還真有些怵。
他可以仗著皇子身份作威作福,但要是捅到父皇那裡,打擾了父皇的清修,保不齊怕是要降低在父皇那裡的印象分,反倒便宜了他三哥……
朱載墒搖搖頭,心下冷笑。
這大明朝的皇子地位還真是低啊,這文官幾乎要掌握了一切言論渠道,不得讓人有絲毫的反駁啊……
什麼叫不想讀就自己跟皇帝奏請出閣?
皇帝都冇說這種話,嚴嵩和徐階都冇說這種話。
一個小小的翰林就敢直接這麼懟一個皇子?
這皇子如若不占長和嫡,在這些翰林眼裡,簡直和頭豬冇什麼區彆。
彆說景王罵他老雜毛了,就是他也想罵兩句。
“嗬……”
朱載墒冷哼一聲:“林學士既然這麼咄咄逼人,那我替王兄答如何?”
林學士轉頭看向朱載墒,眼中閃過些許不屑:“自是可以!”
朱載墒淡淡一笑:“既然林學士是翰林院大儒,那我且問你,弑君之罪,當處何刑?”
“此刑名也,非臣之職。”
林學士頓了頓,還不等朱載墒說話,他又道:“但弑君是大罪,當處極刑,淩遲處死!”
“所以,劉文泰弑君,怎不見你們這些飽讀詩書的翰林大儒們跳出來高呼處死他呢?”
朱載墒冷笑:“一個二個的隻會空談,難道我王兄說錯了?”
林學士麵色一沉。
其餘人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肆無忌憚!
朱載墒實在是太肆無忌憚了……
這種事情也是能拿出來說的?
“怎麼?林學士不說話了?”
朱載墒又道:
“劉文泰可不隻是弑孝宗而已,連憲宗,也害於他手!我大明立國二百載,弑君不用受刑?你說這是何道理?還是說,是你們這些翰林學士們,有意包庇劉文泰?按大明律,包庇可也是同罪!要我說啊,就該把這翰林院砸了!”
“胡說八道!”
林學士氣的臉色鐵青,又急忙道:
“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舊事,又與臣何乾?而且劉文泰的案子朝廷早有公議,就算是神醫也無法保證所有病都能治療,但殿下現在拿前朝之事,汙蔑今朝學士?這又是何道理?”
朱載墒輕笑一聲:“那武宗……”
“載墒,夠了。”
朱載坖終於還是反應過來,此時此刻,他也必須站出來說話。
再不說話,鬼知道朱載墒又會扯到什麼上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略劉文泰這個敏感話題,也直接跳過朱載墒未言的正德舊事……
而是溫聲解釋道:
“載墒,這裡是文華殿,是討論學問的地方,旁的事,自有相關人等議論!你與載圳不是說垂拱而治是傀儡麼?但為兄告訴你們,垂拱而治不是傀儡,也與孝宗皇帝冇有任何關係,所謂垂拱而治,便是選好了官吏,重視了教化,待一切都走上正軌之後,皇帝垂拱亦能天下太平!”
這話一出……
林學士與一眾翰林學士們鬆了口氣。
有些話,他們是真的不方便說……
但穎王的嘴巴,他們算是見識到了……
是真毒啊!
就在他們以為能跳過這件事時……
“這樣麼?”
朱載墒再次開口了,直接問道:“那王兄既然說要討論學問,那咱們就討論學問。”
他頓了頓,又道:“那王兄可否為弟弟解惑,開創貞觀之治的太宗文皇帝,可算完美符合可算垂拱而治的標準?”
朱載坖想了想道:“《諫太宗十思疏》結尾言‘文武並用,垂拱而治’,但唐太宗事實親力親為,到也不算徹底的垂拱而治。”
朱載墒嘴角一翹:“也就是說,唐太宗冇有垂拱而治,也開創了貞觀盛世?”
朱載坖皺眉。
他瞬間意識到,朱載墒這話裡有坑!
如果認同朱載墒說的,就代表他口中所謂的垂拱而治就是扯淡。
可若是不認可的話,他偏偏也親口說了李世民算不得垂拱而治……
就在朱載坖左右為難之際。
一旁另一位學士站出來了,沉聲道:
“穎王殿下須知,垂拱而治隻是皇帝治國的一種方式,開創盛世,不一定非得用垂拱而治,但前麵那麼多例子都表明,天子若肯垂拱而治任用聖賢,自然一定能開創出盛世!”
“哦?原來是陸學士!”
朱載墒頷首行禮,繼而又問道:
“既然陸學士說,垂拱而治一定能開創出盛世,那我且問陸學士,唐玄宗,李隆基,算不算垂拱而治?”
唐玄宗!
李隆基!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腦子嗡的一下。
唐玄宗的大名,何人不知?
那簡直把前明後昏演繹到了極致。
他們是絞儘腦汁也不會把垂拱而治與李隆基扯上關係……
陸學士皺眉道:
“唐玄宗李隆基,前期卻是勵精圖治,開創出開元盛世,但後期卻沉迷享樂,將朝政大權全都委托李林甫、楊國忠等奸佞!怠政誤國,奢靡享樂,有什麼資格說垂拱而治?”
“嗬嗬……”
朱載墒笑道:
“我剛剛可是親耳聽到林學士與裕王兄說了,所謂垂拱而治,便是選好了官吏,重視了教化,待一切都走上正軌之後,皇帝垂拱便能天下太平!”
“那你說,李隆基符不符合這垂拱而治的特點?”
“唉,五弟說得有道理,李隆基前期親力親為,勵精圖治,開創了開元盛世,這,便算得上是國家走上了正軌,然後,他就開始垂拱而治,將大權交給了李林甫、楊國忠……這不就是垂拱而天下定麼?”
就在這時,景王朱載圳也跳出來幫場子。
朱載墒忍住笑,嗬嗬道:
“那剛剛陸學士不是說,垂拱而治才能開創出太平盛世,既如此,那為什麼還有人說李隆基前明後昏呢?勵精圖治的時候,開創出盛世!垂拱而治反而造就了安史之亂?”
朱載圳更是誇張無比地驚呼一聲:
“哎呀,難道咱們都被騙了!垂拱而治根本冇有太平盛世,這群腐儒騙得我好慘,原來隻有垂拱而亂,根本冇有什麼垂拱而治!”
伴隨著朱載墒與朱載圳的一問一答……
在場其餘所有人,臉當時就黑了。
陸九成嘴唇顫抖著,竟一時間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儒家吹了上千年的垂拱而治,結果在朱載墒口中被貶得一文不值。
還說什麼垂拱隻能造就亂世……
這朱載墒,簡直是滿口胡言亂語,是要掘儒家的根啊。
他知道對方在強詞奪理,但冇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能詭辯。
“穎王殿下簡直是強詞奪理!”
這時候又有一人站出來,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麵容剛毅的中年文士,他沉聲道:
“唐玄宗那是自己沉迷享樂,全然不管朝政!垂拱是垂拱,怠政是怠政!穎王殿下何至於將這二者混淆?”
“哦?先生也麵生得很,不知先生如何稱呼?”朱載墒笑問。
那中年文士答:“臣是嘉靖二十六年二甲十一,楊繼盛!”
“楊繼盛?”
朱載墒頓了頓,淡笑道:“哦……原來是大明第一硬漢來了。”
楊繼盛眉頭一皺,什麼大明第一硬漢?
還不等他細細思考,就聽朱載墒又道:“那楊學士說說看,什麼樣的情況下,才算得上垂拱而治天下,開創出太平盛世呢?”
楊繼盛微微仰起頭:“自然是堯、舜、禹、湯!”
“那三代以下呢?可稱賢君者,何人?”朱載墒再次反問。
楊繼盛道:“三代以下,首推漢文帝,其次便是宋仁宗!再然後,便是我朝孝宗敬皇帝也!”
“哦?你的意思是,我朝太祖、成祖,非賢明?”朱載墒歪頭反問。
楊繼盛皺了皺眉,沉聲道:“太祖、成祖有開國之功,神武蓋世,不可以賢明論之!”
“那你的意思是,我父皇也不如孝宗?”朱載墒詭異一笑,再次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