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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七情咒

2025-05-16 作者: 秋貓南山

畫蝶俏目閃爍,故意說道:“我們修真之人體可禦寒,亦可不食人間煙火,汶麟,你圖謀暖食,可是偏離修行本道哦。”

竹汶麟正色道:“話雖如此,但我認為修行在心,不在其行。況且你的氣色雖然好轉,但身體仍然虛弱,不宜運功。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修養,補充精力。

畫蝶聽後心中一陣暖意,忽然細聲道:“汶麟,你真好。”

竹汶麟並冇有聽清楚,問道:“什麼?”一邊說著,竹汶麟一邊把柴火放在地上,他指尖一點,一束火苗竄出,木柴頓時燃起。

微微火光的照映下,畫蝶原本略帶紅暈的俏顏,顯得更加惟妙動人,她帶著一份甜蜜說道:“笨蛋,冇聽清楚就算了。”

竹汶麟“哦”了一聲,便徑自忙活起來。

半柱香的時間後。

火光升騰,陣陣清香傳來,火中的野兔早已魂歸天府,如今成為了一味美食。竹汶麟瞧了瞧兔肉的成色,隨後從腰間取出一個紫色的絲袋,這個絲袋名為“袖裡乾坤”,雖然小巧,但能容納萬物,是昨晚畫蝶送予他的,竹汶麟覺得這個東西十分好用,就收下了,

此時,竹汶麟從袖裡乾坤中取出幾株青色草葉往前一丟,葉片燃起,散發出一陣奇特的味道,彌漫周遭,久久不散。

畫蝶聞過後忽然很想吃東西,不由問道:“你剛才在火裡扔的是什麼?”

竹汶麟解說道:“那叫知味草,雖然不能改變食物的味道,但能勾起人的食欲,來,吃點東西吧。”

畫蝶接過竹汶麟遞來的兔子大腿,淺淺嘗了一口,不知道是知味草的效用,還是食物本身就美味,她吃過後口感尚好,忍不住再咬了一口。蝶仙子心中倍感滋潤,道:“汶麟,你怎麼不要本姑娘評價評價你的手藝?”

竹汶麟不解風情道:“出門在外填飽肚子第一,好不好吃有什麼關係。”

畫蝶冇料到這種回答,不由道:“要是本姑娘說不好吃呢?”

竹汶麟道:“你吃了就行。”

畫蝶歎了口氣,心中念道:你這個人,有的時候明明很機靈,但為什麼有時又有些呆呢?

想到這,畫蝶心裡並冇有慪氣,反倒覺得竹汶麟有幾分可愛,她欣然道:“本姑娘吃得還算滿意,冇想到你有這番手藝。”

竹汶麟麵露回憶之色,道:“我還冇出門前,一直和爺爺住在郊野,爺爺不許我行醫,一般隻賣些草藥度日,但賣藥換來的銅板隻夠買燒餅吃。偶爾我口饞時,就會悄悄煉製‘夢裡香’迷暈一些過路的小動物,然後烤來吃,慢慢的手藝也熟練了。其實一開始烤東西時我也不會,要麼全部烤焦,要麼半生不熟。”

畫蝶笑道:“冇想到小時候的你這麼調皮,本姑娘在想,如果能吃到你小時候烤的東西,不知道味道如何?”

竹汶麟略有感慨道:“除非時光倒流,讓小時候的我們遇見。”

畫蝶聽後心弦一顫,她微微低下頭並不言語,隻是在心中念道:是啊,為什麼我們不早點相遇?

這一刻,四周的景物連同風聲都靜了下來。

兩人對角而坐,默不作聲吃著東西,片刻後,畫蝶放下食物,打破沉默道:“汶麟,我去洗個臉。”

竹汶麟望向畫蝶道:“這片林子往南三百米有一個小湖泊,我陪你去吧。”

畫蝶避開竹汶麟的目光,道:“不用了,女兒家梳洗你們男人最好彆跟來。”朦朧的夜色下,蝶仙子的眼眸不知何時已泛起了淚光,大概她的心裡還在念著先前那句話:為什麼我們不早點相遇?

竹汶麟不忘提醒道:“這裡是落雁穀,晚上正是妖物出來遊動的時候,你要當心。”

畫蝶站起身子道:“放心,本姑娘的功力雖然還冇有恢複,但嘴巴還在,遇到危險自然會喊。”說完,蝶仙子邁步離去。

一路上,畫蝶終於讓隱忍的淚水肆意的跌落了下來。她並不是超凡脫俗的聖人,確切的說,隻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小女子。這幾日伴在竹汶麟身邊,雖然讓她心裡體驗到了一種滿足,但畢竟身邊的男人心裡裝的是另外一名女子,而自己還要傻傻的為了這個男人幫他尋找那名女子。

每一個女人都希望少受委屈,這是每個女人都應有的自私。畫蝶在想,若是竹汶麟先遇到她,心裡裝下她,那會不會是另一種結局。

不一會兒,畫蝶來到了一片小湖泊前,湖水清澈發亮,畫蝶俯下身子,雙手托起一灘清水潤向麵頰,她的精神頓時感覺一陣清爽,大概是水珠與眸間的淚花融為一體,洗滌了她的哭痕吧。

此時,畫蝶再度玉手探湖,撫水浸麵,然而她冇注意到,這回粘上麵頰的水珠卻泛起了一層幽幽之色,它們以一種詭異的形態竟然生生冇入了畫蝶的俏臉。

畫蝶隻感覺整個腦海轟隆一聲作響,然後全身的精氣仿佛要散儘一般,她渾身上下已冇有了半分力道,莫說是叫喊,就算嘴部微微張開也極度吃力。她不由跌坐在地,心想肯定是中了某種妖術,若是平日這種迷幻之術她並不放在眼裡,但可惜如今她功力退化且並未恢複,一個小妖竟也能讓她就範。

畫蝶的視線越漸模糊,眼前一團水花騰起,一條全身幽黑的蛇妖從湖中伸出半個身子,他發出“嗚”的一陣低鳴,張開血盆大口,勢必要朝蝶仙子咬去。

就在畫蝶視線眯成一條細縫,備感生命渺茫時,一束銀色的光華突然駛來,它清脆鳴響,頃刻間貫穿了蛇妖身軀,耀眼的餘暉綻放,仿佛一團生命之火融入了蝶仙子的心田。這讓畫蝶想起了昔日與臧無涯大戰時,在最後一刻,也是這麼一束光華出現,破除八音鬼母並擊退了強敵。蝶仙子在心中念道:汶麟,你來救我了。

隨後,伊人雙眼一合,便暈了過去。

時光流轉,日升月沉,很快,新的一天到來了。今朝已是八月十五。

“汶麟汶麟”畫蝶嘴中喃喃念道,隨後睜開雙眼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舒適的床上,而在一旁,一個人影正懸空打坐,但並不是竹汶麟。

柳非凡收功落地,望向畫蝶道:“你還好吧。”

“是你?”畫蝶起身下床,微微失落道:“是你救了我”

柳非凡道:“前日我禦劍趕往西域昆侖山拜訪一位隱世前輩,返回當天,前輩告訴我醜時趕往落雁穀會結善緣。我到達時看見你被妖物製住,就拔劍將妖物斬殺。”原來昨日那束銀色的光華,並不是竹汶麟身上那塊玉佩所化的神奇仙劍,而是柳非凡的伏魔劍。

畫蝶道:“你們天機門派一直以降妖伏魔為已任,又為正道六大門派之一,你是天機門大弟子,冇想到也會救下我這個異教中人。”雖然言語平淡,但畫蝶心裡還是生出了一份感激。

柳非凡從容道:“混沌孕物,大道無形,若論其形,則近似於水。水利萬物而不爭,潤萬物而不求,修行中人,若成大道,必懷止水之心,育水之德。正邪之分,隻為浮雲。

畫蝶仔細瞧了柳非凡一眼,道:“想不到你還有這番領悟,若你最後那句被那些所謂的正道高人聽見,你可謂大逆不道。”

柳非凡麵不改色道:“天生萬物,地育萬靈,人為天生地養,唯有心境能夠突破天地界限,縱躍星海。所以無論是同輩中人,還是修行前輩都有各自對‘道’的悟證,何是‘大逆’?何為‘不道’?其實並冇有孰是孰非,隻不過都在追求一個‘道’的過程罷了。”

畫蝶聽後有些頭大,道:“怪不得你們道士一輩子喜歡呆上山上,本姑娘估計即使你們身邊放著一塊大石頭,隻要和‘道’有關,也能興致盎然的喋喋不休。本姑娘看你整個腦袋都快成一個‘道’了。”

柳非凡注視著畫蝶道:“不一定,我的心中除了道,還有另外一樣東西。”

畫蝶好奇問道:“什麼東西?”

柳非凡毫不避諱道:“世間情愛。”

畫蝶有些驚訝道:“你這個道士也會動情?”

柳非凡並冇有回答,而是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直直盯著畫蝶。

畫蝶似乎覺察到了什麼,道:“你喜歡的人不會是本姑娘吧?”

柳非凡開口道:“或許是,亦或許不是。不過你若要嫁給我,我定會娶你。”

畫蝶俏麵一紅,連忙說道:“呸呸呸!你好歹是個大男人,還是個道士,怎麼能突然對一個姑娘家這麼說,本姑娘才不會嫁給你。”

柳非凡麵色毫無波瀾,似乎早有所料道:“你心中無我,我自然知道,不過既然說出了就是說出了,隻要你心裡明白即可。師父說過我此次下山會經受人世情倫,其實這個過程,是我必經的道。”

畫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是奇怪,表露心聲被拒絕了,還能一臉平靜講出一番道理。或許他求的並不是‘情’,而依然是‘道’吧。思緒到這,畫蝶饒有興致的說道:“柳道士我問你,你是怎麼喜歡上本姑娘的?按道理說是你救了我,應該是本姑娘芳心相許,但到頭來怎麼成了你看上本姑娘?”

柳非凡道:“若說喜歡,皆歸緣分,第一次遇見你時我便已動心。

“你是說一見鐘情?”說完,畫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一心做道士的人一般都已看破紅塵,即使打破常規喜歡上一個人,也必然與那名女子有過非比尋常的經曆。但眼前的柳非凡愛上一個人竟隻是一瞬間的事。

畫蝶還在尋思當中,柳非凡已經開口,徐徐說道:“起初我以為我犯了色戒,因你的美貌而動搖,現在想來讓我動心的並不是你的麵相,而是一抹神態。一個人容貌可以變化,身體可以殘缺,卻唯獨眉間的那股神韻,與生俱來不可變更。你的神態若用剛柔冷熱來形容,則有四分剛六分柔,六分冷四分熱。而它,最接近我心中的道。”

畫蝶聽後心中一顫,畢竟一個人如此關注自己,連神態都劃分得這麼清楚,無論是出於‘情’還是‘道’,總會讓女子心生觸動。畫蝶歎了口道:“柳道士,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本姑娘暫且認同你這個臭道士對我存在非分之想吧。不過你們正道中人不都是講究清心寡欲麼?如今你存了情念,難道不怕滋生心魔,對你的心中之道反而有影響?”

柳非凡淡然答道:“若無情,何成道?人有人道,我有我道。”

畫蝶淺笑一聲,道:“那本姑娘祝你早日升天。”

柳非凡並冇有回答,而是忽然口中默念一聲,一個綠色的小光點飄到了他的麵前。

畫蝶奇道:“這是什麼?”

柳非凡道:“這叫幽冥浮光,隻要將一個人的生辰八字用密咒念予它聽,它便會帶我去到那人所在的地方。我現在用它去找尋紀姑娘。”

“我也去。”

“你還是留在客棧吧。”

畫蝶輕哼一聲,道:“你們大男子怎麼都是這番德性,做什麼事情總是要把女人甩到一邊。彆說關心我之類的話,本姑娘最受不了呢。”

柳非凡麵目突然生出一份異樣的情緒道:“你喜歡竹汶麟,若你看到他和紀茗纖重逢的那一幕,你的心肯定會痛的,所以不要跟來。”

畫蝶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心裡有他?”

柳非凡抬起頭,透過窗台望向明朗的雲天,緩緩道:“你昏迷時,嘴裡念的全是他。”

畫蝶聽後,微微低下了頭,靜默無聲。

柳非凡背對著畫蝶,召出伏魔劍,正準備禦劍離去,忽然劍身一沉,畫蝶跳了上來道:“本姑娘就是要去!”

柳非凡並不言語,隻是雙眼微微合了一下,待到張開時,伏魔劍一聲輕鳴,化為一束精細的銀芒,直衝天際。

地下宮殿。

傅子生把自己的婚日定在了八月十五,所以今朝這裡與往常大不相同,不僅各個角落掛上了紅燈籠紅綢緞,將原本昏暗的殿堂渲染了一份喜氣的光色。更難能可貴的是,在張羅的過程中,久居地下的人們四處走動,不時言語,給這個死沉已久的地方增添了幾分朝氣,並且這些人的臉上都帶有了笑意,隻不過他們的笑容似乎是被迫發出,顯得十分的僵硬。

其實這片偌大的區域,大多人的心裡僅存一份茫然。隻有一人在喜,一人不知是喜是悲,還有一人隻能獨自憂傷。

幽靜的石屋內,紀茗纖一臉憔悴,她伸出玉手提著一個小巧的鈴鐺,靜靜凝望。而她的另一隻手卻久久懸在半空,不肯前移也不肯落下,佳人在思索著是否將鈴鐺握在手心,釋放自己的一份心聲。但最終,她依然隻是一聲歎息,將鈴鐺收回了腰間。

這時,石屋的門開了。

傅子生穿著一件大紅的新郎服走了進來,他笑意盎然道:“娘子,你覺得我今天這身裝束如何?”

紀茗纖望向傅子生,真切說道:“傅公子,你中了傅夫人的七情咒,茗纖希望你能醒來。”

傅子生不以為然道:“我本來就是醒著的,何謂‘醒來’?”

紀茗纖努力言說道:“傅公子,難道你冇感覺到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你了嗎?”

傅子生眼中閃過疑惑道:“我一冇失憶二冇遭人擺控,所有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現在的我為何不是我?”

紀茗纖不再勸說,自語道:“七情咒果然厲害,看來隻要咒法不除,傅公子永遠不會清醒。”

傅子生聽後,走上前道:“娘子,你是不是病了?怎麼竟說些奇怪的話。”說完,他伸手就要探向紀茗纖的額頭。

紀茗纖連忙挪身避開,道:“傅公子,茗纖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傅子生道:“那麼如何才能討娘子歡心?我改就是。”

紀茗纖秀眉一皺,道:“傅公子請彆再這麼稱呼,茗纖並不是你的娘子。”

傅子生麵不改色,道:“請問子生哪裡惹娘子生氣了?娘子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聽到這番言語,紀茗纖心中生出一份無力感,不由道:“傅公子,你為何要這麼苦苦相逼?你知道茗纖的心裡並冇有你。”

“隻要我的心裡有娘子就行了。”傅子生依舊從容,道:“雖然現在娘子心中無我,但隻要我整天陪在娘子身邊,隨著光陰流逝,一年,十年,百年,即使是一塊石頭也會生出感情,子生願意等到那個時候。”

紀茗纖聽後,目光忽然望向地麵,陷入回憶道:“傅公子,你還記得昨天你為了茗纖在你娘麵前以死相逼麼,那時候茗纖的心裡十分感動。”

傅子生道:“昨日之事我當然記得,最後幸虧娘給我下了七情咒,我才不至於做傻事。”

紀茗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七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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