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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無心之舉

2025-05-16 作者: 秋貓南山

紀茗纖聽後,目光忽然望向地麵,陷入回憶道:“傅公子,你還記得昨天你為了茗纖在你娘麵前以死相逼麼,那時候茗纖的心裡十分感動。”

傅子生道:“昨日之事我當然記得,最後幸虧娘給我下了七情咒,我才不至於做傻事。”

紀茗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七情咒?”

“當然知道。”

“既然心裡清楚為何還要這樣對待茗纖?”

傅子生麵露一份奇怪的表情道:“正因為心裡清楚,所以才會和你成親。以前的我太過懦弱,心中總是懼怕著什麼,喜歡的東西不敢爭取,反倒大逆不道,辜負娘的一番好心,實在不孝。而現在的我,終於消除了內心的恐懼,知曉人活於世,唯有自私自利方能永享太平。所以對於子生來說,隻要自己過得好就行,何必在乎彆人怎麼活?”

正在這時,石屋的門一開一合。

蘇鈺步了進來,麵露滿意之色道:“子生,你能認識到這點不枉娘的一番教導。剛才下人傳報,喜轎已經完工送到了殿外,你出去看看是否滿意。”

聽完,傅子生麵帶喜色對紀茗纖說道:“娘子,喜轎已到,我這就去外麵瞧瞧。像娘子這樣的絕代佳人,所乘的喜轎也必定是巧奪天工。”說完,傅子生朝蘇鈺行了一個禮,便邁步走出了石屋。

蘇鈺將目光轉向紀茗纖,擺手一揮,一套紅色的新娘禮服出現在了手上。

紀茗纖見狀,連忙道:“傅夫人,莫要逼我。”

蘇鈺冷聲道:“看樣子你還是不從。算了,我隻能用一個方法一了百了,讓你永遠心甘情願陪在我兒身邊。”說完,蘇鈺一雙黑眸盯著紀茗纖,一步步逼近。

紀茗纖剛想往後退切,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力道,她全身頓時動彈不得。紀茗纖麵露一絲驚恐道:“傅夫人,你要做什麼?”

蘇鈺麵露一份陰沉道:“做什麼?當然是要你聽話。”

紀茗纖連連擺頭道:“不,不要給我下七情咒。”

蘇鈺的手懸停在紀茗纖的頭上,道:“要我住手也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就行。”

紀茗纖回想起剛才傅子生那般德性,雖然依然溫文爾雅,但一番言行卻叫人不寒而栗,若自己成了那個樣子,簡直生不如死。終於,紀茗纖無奈合上雙目,眼角溢出一絲清淚,道:“我聽你的話就是了。”

蘇鈺將新娘服往床上一扔,淡淡道:“記著自己穿上。”說完,蘇鈺轉身邁步,到達門前時,她停頓了一下,再道:“你也彆想著尋死,若你死後,隻要三魂七魄還在,我依然有辦法讓你起死回生,到時候,七情咒可由不得你!”聲落,砰的一聲響動,石屋的門瞬間開啟隨即緊閉。

當周圍再次陷入一片幽靜,紀茗纖緩緩睜開雙眼,她妙美的雙眸中湧現了淒楚,她的神情不再那麼堅毅,而是多一份茫然,甚至恐懼。突然之間,她是那麼迫切的想找一個人依靠,能夠帶離她脫離這片苦海的人。

最終,紀茗纖玉手探向腰間,取出了那隻小巧的鈴鐺。昔日漫步在七福鎮的街上,竹汶麟將同心鎖送予她時,曾經說過如果兩人哪天走散了還可以靠它聯係。冇想到向來無情的老天,偏偏將這番言語聆聽了,並且降下了這麼一場遭遇。

紀茗纖以前之所以不願握住同心鎖釋放心聲,是因為她知曉這個地方乃是八大異教之一的古巫殿,而傅夫人正是一派之主,即使竹汶麟找來,不僅無濟於事,也會葬送性命。

但如今,茗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她眸間閃爍出久違的期望,深深的握向了眼前的鈴鐺,嘴中喃喃道:“竹公子,若真如七福前輩所言,茗纖的命宮注定暗淡無光,而你是突然闖了進來的那束流光,要麼最終帶著茗纖脫離苦海,要麼一同葬身在茫無邊際的黑暗中。無論最終的結局如何,無論茗纖會不會後悔,這一刻,茗纖的心,隻願與共守。”

與此同時,落雁穀上。

“小蝶!小蝶!”竹汶麟穿行在密林中,不停的向四麵叫喊,眼中的焦慮之色越漸濃厚。昨夜畫蝶離開一會兒後,他看到樹林的南邊突然蓬起了一道光華,便立馬飛身趕了過去,但到達時畫蝶的身影已經不在,隻有一具蛇妖的屍體飄蕩在幽紅的湖麵上,於是竹汶麟開始四處找尋,但從昨晚到現在,並冇有發現任何線索。

竹汶麟的心沉了下來,他並不清楚自己對畫蝶出於何種情感,總之此時的心境是如此沮喪。或許他已經習慣了畫蝶這幾日的陪伴,那抹倩影突然不在身邊,竹汶麟仿佛失去了生命中一樣十分寶貴的東西,甚至有那麼一刻,他的整個腦海布滿找到畫蝶的念頭,乃至忘了還有另外一位佳人下落不明。

當然,這僅僅是一瞬之間的遐思而已

一陣清脆的鈴聲忽然自腰間響起,竹汶麟一怔,將同心鎖取了出來,隨即握在了手心。這些日夜,他這麼握著它不知有過多少回,唯有這一次不再陷入茫然的期盼,而是燃起一臉的希望,仿佛路已出現,就在前方。竹汶麟眼中放出神采,注視著鈴鐺道:“茗纖是你麼?茗纖。”

被幽色籠罩的石屋內,一陣鈴鐺音打破沉寂,紀茗纖雙眸顫動,一邊靜靜聽著一邊嘴中念道:“竹公子”

落雁穀上,手中的鈴鐺晃動得更加強烈,雖然傳出的僅是鈴聲,但竹汶麟的心裡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一般,他雙眼放射灼熱之光道:“茗纖你放心,我馬上來找你,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等著我!茗纖。”聲落,竹汶麟遙望一個方向,即刻飛身而去。

在落雁穀一座高聳的山峰某處,山體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穿著一身新郎服的傅子生走了出來。他的眼前,四名銀甲侍衛肅然站立,中央停放一頂璀璨奪目的喜轎。

見到傅子生出來,銀甲侍衛齊聲恭敬道:“參見城主!”

傅子生點了一下頭,道:“冇你們的事了,回虞城去吧。”

“屬下遵命!”聲落,四名侍衛縱聲一躍,身影隨即消失無蹤。

傅子生將目光轉向麵前的喜轎,隻見整個轎身呈現為一個金鳳展翅的形狀,鑄成的鳳凰不僅栩栩如生,色澤更是光鮮亮麗,耀人眼眸,這也難怪,隨便一條鳳凰羽毛上,便不知鑲嵌了多少珠寶瑪瑙,可謂富貴逼人,且不失氣派!

傅子生麵露滿意之色。要知道,鑄造這麼一頂鳳轎如果按照正常工序,即使合百人之力也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但眼前的鳳轎昨日才開工,完成僅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這主要得益於蘇鈺神通廣大,她先用三昧真火將金銀熔化,然後以“真意塑形”之術操控液態金銀讓其聚成鳳形,隨後蘇鈺不惜損耗真元將尚在液體形態的鳳轎封閉在一個靈力空間內,直到它完好的固化,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三個時辰。至於後續工作則由虞城的能工巧匠完成,期間蘇鈺不忘指派幾名得力手下在一旁協助,畢竟有的時候,平常人需要費力完成的工序,修行中人一道勁力便能解決。

思緒到這,傅子生眼中真情流露,默念道:娘,辛苦你了。

突然,不遠處響起漸進了腳步聲,傅子生眉宇皺起,身形一閃藏在了一旁。

竹汶麟握著鈴鐺一路找尋,此時來到了一座山峰腳下,他心中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似乎就在附近的某個地方,紀茗纖孤身一人在那舉首盼望。竹汶麟不由靜下心來,凝神望了眼四周,發現不遠處停放著一頂喜轎,形似鳳凰。

‘荒山野嶺,怎麼會有人間富貴之物?’竹汶麟心裡一邊念著一邊走上前去,剛來到轎子前,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李少俠。”

竹汶麟連忙轉過身,當看清來人後,麵色一喜道:“傅公子,是你,你冇事就好。”

傅子生踱步走到竹汶麟麵前,道:“我自然冇事。”

竹汶麟看見傅子生一身新郎裝束,疑問道:“傅公子,你這身穿著怎麼回事?”

傅子生歎氣道:“我娘逼迫我和紀姑娘成親,我若不從,他就要處死紀姑娘,所以我隻能穿上這身新郎服,全當權宜之計。”

竹汶麟聽後,麵露憤意道:“傅夫人怎麼能夠行如此荒紀之事!”

傅子生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道:“李少俠,我娘現在正好不在這裡,我不妨帶你去地下宮殿救出紀姑娘。”

竹汶麟連忙問道:“地下宮殿在哪?怎麼進去?”

傅子生伸手指向前方某處道:“李少俠,你往那看。”

竹汶麟順著傅子生的手勢即刻轉移目光,整個心思聚集在了那一點。霍然間,他的整個背脊一涼,便感覺有人快速用指點向了他的幾處要穴,將他全身的氣機封鎖。隨後一旁的傅子生麵露毒意,前一刻還前伸指向某處的手已經變勢成掌,往他胸口蓄力一拍。

竹汶麟一聲痛叫,鮮血狂吐,身體如一片飄零的葉片倒向一旁。

“傅公子,你這是做什麼!”竹汶麟提起氣力質問道

傅子生一臉詭異說道:“做什麼?你難道還不明白我在做什麼!紀姑娘就快和我成親了,可她心裡一直念著的是你,你不在這個世上消失,我如何能安心!”說完,傅子生袖口一揮,取出法寶“一陽尺”,他將一陽尺指向竹汶麟,正準備射出勁力送人歸西。

突然,天空一道光華飛射而下,目標直指傅子生。傅子生一驚,連忙閃身騰向一旁,轟隆一聲悶響,他原本站立的土地為之一顫,但奇的是,這片區域並冇有泥石飛濺,甚至長在土塊上花花草草都完好無損。

柳非凡載著畫蝶現出身形,原來剛才駛來的光華並非什麼靈訣妙法,而是柳非凡禦劍直下。

畫蝶跳下伏魔劍第一時間奔到竹汶麟身邊,她玉指連點解開竹汶麟穴道,眼中閃過縷縷心痛。

竹汶麟目光煥發出神采,或許因為疼痛減輕,亦或許看到伊人安然無恙。他帶著笑意道:“小蝶,你冇事就好,昨晚我到湖邊見不著你,還以為你出事了,看來是我多心了。”

“當然是你多心了,本姑娘的命相好得很。反倒是你,出門才多久?遇到的事情可真不少。而且現在都傷成這樣了,還有本事在這裡關心彆人,真是個呆瓜。”畫蝶故意撅嘴說道,但心中早已湧現了一份甜蜜。她將竹汶麟扶起,語氣柔和下來,再道:“其實昨晚我在湖邊被一隻小妖纏上,最後柳道士出現救了我,然後帶我回虞城休養了幾個時辰,總之本姑娘現在好得很。”

竹汶麟聽後,不由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的柳非凡,這次見到他,不知為何,竹汶麟感覺柳非凡已與以前大不相同,不僅目光更加精醇,渾身的氣勢也極為強盛,似乎修為提升了不少。

此刻,柳非凡與傅子生冷冷對峙。從見到傅子生第一眼起,柳非凡便感覺到對方有些異樣,起碼眼神不對,太過清澈,仿佛冇有了一絲情感。

這時,柳非凡開口說道:“蝶仙子,能否幫在下一個忙?”

畫蝶應道:“要本姑娘幫什麼?說吧。”

柳非凡道:“扶住我的身體,不要讓它倒下。”

畫蝶麵露疑惑,正要說些什麼。突然,一束元靈從柳非凡頭頂竄了出來,極速射向傅子生。

“元神出竅!”畫蝶驚道。冇想到柳非凡才離開短短幾日,修為竟然從空冥期突飛猛進到了出竅期,真不知道他拜訪的那位前輩是何方神聖,期間的他又有怎樣的奇遇?

畫蝶不再多思,身形一閃移至柳非凡肉身後方,伸出玉手抵住他的背部,不至傾倒。

同一時間,柳非凡的元神竄入傅子生腦中,傅子生整個身子瞬間動彈不得,隻能僵直定立在原地。

竹汶麟看著畫蝶一手扶著自己,還要一手照看柳非凡,不由臉部一紅,畢竟堂堂男兒頂天立地,上山下海屹立不倒,怎麼能靠一個姑娘家扶著才能站起?竹汶麟將畫蝶的玉手挪開,道:“小蝶,我冇事了。”

畫蝶狐疑望了竹汶麟一眼,並不多說,既而專心運功將柳非凡肉身穩住。雖然柳非凡修為到達了出竅期,但目前隻處於初級階段,此時元神出竅進入他人體魄算是凶險一搏,若是肉身倒下,即使不賠上性命修為也會折損大半。畫蝶是個愛恨分明的人,雖然兩人道派不同,但柳非凡畢竟救過她,知恩圖報暫時談不上,但最起碼不會落井下石。

此時,傅子生瞳孔驟然放大,一束黑白交織的光華從他眼中竄了出來。柳非凡的元神隨後飛出,回歸到了本體。

竹汶麟問道:“柳大哥,剛才你元神出竅做了些什麼?”

柳非凡回過神來,解釋道:“我第一眼看到傅兄時便發現他神色不對,所以就放出元神去探了個究竟,果然不出我所料,傅兄前麵之所以出手傷你,是因為中了某種咒法。”

這時,一絲塵濁湧上傅子生的眼眸,他神智恢複,一臉愧意走上前道:“李少俠,傅某剛才出手傷你,在此向你賠罪。”

竹汶麟感受了下自己的傷勢,發現比前夕好轉了很多。說也奇怪,他剛才重傷倒地後,丹田處的那個金紅色的元嬰便霍然亮騰起來,照亮了他的五臟六腑,不僅治愈了他的體傷,更是讓他全身感覺一陣神清氣爽。竹汶麟心中苦笑:自己打架的本事不高,挨打的本領卻如此強盛,悲哉?樂哉?

“傅公子言重了,你隻是無心之舉,況且我現在的身體並無大礙。”竹汶麟一臉真誠的回應道。

傅子生仔細看了竹汶麟一眼,發現對方氣色紅潤,的確不像大傷的樣子,心裡不由多了一絲安意。

柳非凡問道:“傅兄,剛才我進入你體內,發現纏繞你靈魄的那兩束黑白光華著實詭異,請問你所中的是何種咒法?”

傅子生麵生悲色道:“此咒名為七情咒,為我娘所賜。

‘七情咒?’一旁的畫蝶聽後心生驚異,因為她曾聽花月仙子說過,此咒乃為古巫殿七大秘術之一,又名真情咒,隻有曆代宗主才能習得。至於它的效用並不是迷亂人的心智,而是消除人們心中的恐懼,從而去做一些以往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可以說是還原一個最真實的自己。但看到傅子生前夕出手重傷竹汶麟,幾乎要下殺手,畫蝶心中不由歎息道:人活於世,心裡有些迷茫未嘗不好,若是自己變得太過真實了,反倒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自己不想成為甚至感到悲哀的人。

此時,傅子生袖口一揮,從乾坤袋中取出三套衣物道:“紀姑娘被我娘囚禁在地下宮殿內,守衛森嚴,強行闖入乃屬下策,三位不妨易容一番,隨我進入宮殿再見機行事。”

三人點頭,隨後接過衣物開始一番忙活。

此刻的天際,太陽西下,不久後就會迎來圓月升空。八月十五,團圓之夜,但願四海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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