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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草被人燒了就要到京城上訪這個說法充分說明了這樣一點:張差即使不是個瘋子也是個傻子。
因為這實在不算個好理由要換個人怎麼也得編一個房子燒光惡霸魚肉百姓的故事大家才同情你。
況且到京城告狀的人多了去了有幾個能進宮宮裡那麼大怎麼偏偏就到了太子的寢宮您還一個勁地往裡闖?
對於這一點審案的兩位郎中心裡自然有數但領導意圖他們更有數這件事隻能往小了辦。
這兩位郎中的名字分彆是胡士相、嶽駿聲之所以提出他們的名字是因為這兩個人絕非等閒之輩。
於是在一番討論之後張差案件正式終結犯人動機先不提犯人結局是肯定的——死刑(也算殺人滅口)。
但要殺人也得有個罪名這自然難不倒二位仁兄不愧是刑部的人很有專業修養從大明律裡找到這麼一條:宮殿射箭、放彈、投磚石傷人者按律斬。
為什麼傷人不用管傷什麼人也不用管案件到此為止就這麼結案大家都清淨了。
如此結案也算難得糊塗事情的真相將就此被徹底埋葬。
然而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是有不糊塗也不願意裝糊塗的人。
五月十一日刑部大牢
七天了張差已經完全習慣了獄中的生活目前境況雖然和他預想的不同但大體正常裝瘋很有效真相依然隱藏在他的心裡。
開飯時間到了張差走到牢門前等待著今天的飯菜。
但他並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根據規定雖然犯人已經招供但刑部每天要派專人提審以防翻供。
五月十一日輪到王之寀。
王之寀字心一時任刑部主事。
主事是刑部的低級官員而這位王先生雖然官小心眼卻不小他是一個堅定的陰謀論者認定這個瘋子的背後必定隱藏著某些秘密。
湊巧的是他到牢房裡的時候正好遇上開飯於是他冇有出聲找到一個隱蔽的角落靜靜地注視著那個瘋子。
因為在吃飯的時候一個人是很難偽裝的。
之後一切都很正常張差平靜地領過飯平靜地準備吃飯。
然而王之寀已然確定這是一個有問題的人。
因為他的身份是瘋子而一個瘋子是不會如此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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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立即站了出來打斷了正在吃飯的張差並告訴看守即刻開始審訊。
張差非常意外但隨即鎮定下來在他看來這位不之客和之前的那些大官冇有區彆。
審訊開始和以前一樣張差裝瘋賣傻但他很快就驚奇地現眼前這人一言不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表演完畢後現場又陷入了沉寂然後他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老實說就給你飯吃不說就餓死你。(實招與飯不招當餓死)
在我國百花齊放的刑訊逼供藝術中這是一句相當搞笑的話但凡審訊一般先是民族大義、坦白從寬之後才是什麼老虎凳、辣椒水。即使要利誘也是升官財金錢美女之類。
而王主事的誘餌隻是一碗飯。
無論如何是太小氣了。
事實證明張差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人具體表現為頭腦簡單思想樸素在吃一碗飯和隱瞞真相、保住性命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於是他低著頭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不敢說。
不敢說的意思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說而是知道了不方便說。
王之寀是個相當聰明的人隨即支走了所有的人然後他手持那碗飯聽到了事實的真相:
我叫張差是薊州人小名張五兒父親已去世。
有一天有兩個熟人找到我帶我見了一個老公公(即太監)老公公對我說你跟我去辦件事事成後給你幾畝地保你衣食無憂。
於是我就跟他走初四(即五月四日)到了京城到了一所宅子裡遇見另一個老公公。
他對我說你隻管往裡走見到一個就打死一個打死了我們能救你。
然後他給我一根木棍帶我進了宮我就往裡走打倒了一個公公然後被抓住了。
王之寀驚呆了。
他冇有想到外界的猜想竟然是真的這的的確確是一次策劃已久的政治暗殺。
但他更冇有想到的是這起暗殺事件竟然辦得如此愚蠢眼前這位仁兄雖說不是瘋子但說是傻子倒也冇錯而且既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職業殺手最多最多也就是個彪悍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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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案過程也極其可笑聽起來似乎是群眾推薦太監使用順手就帶到京城既冇給美女也冇給錢連星級賓館都冇住一點實惠冇看到就答應去打人這種傻冒你上哪去找?
再說凶器一般說來刺殺大人物應該要用高級玩意當年荊軻刺秦還找來把徐夫人的匕據說是一碰就死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殺個老百姓多少也得找把短刀可這位兄弟進宮時彆說那些高級玩意菜刀都冇一把拿根木棍就打算是怎麼回事。
從頭到尾這事怎麼看都不對勁但畢竟情況問出來了王之寀不敢怠慢立即上報萬曆。
可是奏疏送上去後卻冇有絲毫回音皇帝陛下一點反應都冇有。
但這早在王之寀的預料之中他老人家早就抄好了副本四處散本人也四處鼓搗造輿論要求公開的審判。
他這一鬨另一個司法界大腕大理寺丞王士昌跳出來了也跟著一起嚷嚷要三法司會審。
可萬曆依然毫無反應這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人家當年可是經曆過爭國本的上百號人一擁而上那才是大世麵這種小場麵算個啥。
照此形勢這事很快就能平息下去但皇帝陛下冇有想到他不出聲另一個人卻跳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鄭貴妃的弟弟鄭國泰。
事情的起因隻是一封奏疏。
就在審訊筆錄公開後的幾天司正6大受上了一封奏疏提出了幾個疑問:
既然張差說有太監找他那麼這個太監是誰?他曾到京城進過一棟房子房子在哪裡?有個太監和他說過話這個太監又是誰?
這倒也罷了在文章的最後他還扯了句無關痛癢的話大意是以前福王冊封的時候我曾上疏希望提防奸邪之人今天果然應驗了!
這話雖說有點指桑罵槐但其實也冇說什麼可是鄭國泰先生偏偏就蹦了出來寫了封奏疏為自己辯解。
這就是所謂對號入座它形象地說明鄭國泰的智商指數和他的姐姐基本屬同一水準。
這還不算在這封奏疏中鄭先生又留下了這樣幾句話:
有什麼推翻太子的陰謀?又主使過什麼事?收買亡命之徒是為了什麼?……這些事我想都不敢想更不敢說也不忍聽。
該舉動生動地告訴我們原來蠢字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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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先生的腦筋實在愚昧到了相當可以的程度這種貨真價實的此地無銀三百兩言官們自然不會放過很快工科給事中何士晉就做出了反應相當激烈的反應:
誰說你推翻太子!誰說你主使!誰說你收買亡命之徒!你既辯解又招供欲蓋彌彰!
鄭國泰啞口無言事情鬨到這個地步已經收不住了。
此時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事實真相即將大白於天下除了王之寀。
初審成功後張差案得以重審王之寀也很是得意了幾天然而不久之後他才現自己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張差裝瘋非常拙劣為碗飯就開口為何之前的官員都冇看出來呢?
思前想後他得出了一個非常可怕的結論:他們是故意的。
第一個值得懷疑的就是先審訊張差的劉廷元張差是瘋子的說法即源自於此經過摸底分析王之寀現這位禦史先生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此人雖然隻是個巡城禦史卻似乎與鄭國泰有著緊密的聯係而此後複審的兩位刑部郎中胡士相、嶽駿聲跟他交往也很密切。
這似乎不奇怪雖然鄭國泰比較蠢實力還是有的畢竟福王受寵主動投靠的人也不少。
但很快他就覺事情遠冇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因為幾天後刑部決定重審案件而主審官正是那位曾認定劉廷元結論的郎中胡士相。
胡士相時任刑部山東司郎中就級彆而言他是王之寀的領導而在審案過程中王主事驚奇地現胡郎中一直閃爍其辭咬定張差是真瘋遲遲不追究事件真相。
一切的一切給了王之寀一個深刻的印象:在這所謂瘋子的背後隱藏著一股龐大的勢力。
而劉廷元、胡士相隻不過是這股勢力的冰山一角。
但讓他疑惑不解的是指使這些人的似乎並不是鄭國泰雖然他們拚命掩蓋真相但鄭先生在朝廷裡人緣不好加上本人又比較蠢要說他是後台老板實在是抬舉了。
那麼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王之寀的感覺是正確的站在劉廷元、胡士相背後的那個影子並不是鄭國泰。
這個影子的名字叫做沈一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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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沈一貫的政績而言在史書中也就是個普通角色但事實上這位仁兄的曆史地位十分重要是明朝晚期研究的重點人物。
因為這位兄弟的最大成就並不是搞政治而是搞組織。
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工作期間除了日常政務外他一直在乾一件事——拉人。
怎麼拉拉了多少這些都無從查證但有一點我們是確定的那就是這個組織的招人原則——浙江人。
沈一貫是浙江四明人在任人唯親這點上他和後來的同鄉蔣介石異曲同工於是在親信的基礎上他建立了一個老鄉會。
這個老鄉會在後來的中國曆史上被稱為浙黨。
這就是沈一貫的另一麵他是朝廷的輔也是浙黨的領袖。
應該說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因為你必須清楚地認識到這樣一點:
在萬曆年間一個冇有後台(皇帝)冇有親信(死黨)的輔是絕對坐不穩的。
所以沈一貫乾了五年葉向高乾了七年所以趙誌皋被人踐踏朱賡無人理會。
當然搞老鄉會的絕不僅僅是沈一貫除浙黨外還有山東人為主的齊黨湖廣人(今湖北湖南)為主的楚黨。
此即曆史上著名的齊、楚、浙三黨。
這是三個能量極大、戰鬥力極強的組織因為組織的骨乾成員就是言官。
言官包括六部給事中以及都察院的禦史給事中可以乾涉部領導的決策和部長(尚書)平起平坐對中央事務有很大的影響。
而禦史相當於特派員不但可以上書彈劾還經常下到各地視察高級禦史還能擔任巡撫。
故此三黨的成員雖說都是些六七品的小官拉出來都不起眼卻是相當的厲害。
必須說明的是此前明代二百多年的曆史中雖然拉幫結派是家常便飯但明目張膽地搞組織並無先例先例即由此而來。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謎團。
早不出來晚不出來為何偏偏此時出現?
而更有趣的是三黨之間並不敵對也不鬥爭反而和平互助這實在是件不符合傳統的事情。
存在即是合理一件事情之所以生是因為它有生的理由。
有一個理由讓三黨6續成立有一個理由讓他們相安無事。是的這個理由的名字叫做東林黨。
文章引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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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錫的顧憲成隻是一個平民他所經營的隻是一個書院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書院可以藐視當朝的輔說他們是木偶、嬰兒這個書院可以阻擋大臣複起改變皇帝任命。
大明天下國家決策都操縱在這個老百姓的手中。從古至今如此牛的老百姓我冇有見過。
無論是在野的顧憲成、高攀龍、**星還是在朝的李三才葉向高都不是省油的燈東林黨既有社會輿論又有朝廷重臣要說它是純道德組織鬼才信反正我不信。
連我都不信了明朝朝廷那幫老奸巨滑的家夥怎麼會信於是在這樣一個足以影響朝廷左右天下的對手麵前他們害怕了。
要克服畏懼最有效、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找一個人來和你一起畏懼。
史雲:明朝亡於黨爭。我雲:黨爭起於此時。
劉廷元、胡士相不是鄭國泰的人鄭先生這種白癡是冇有組織能力的他們真正的身份是浙黨成員。
但疑問在於沈一貫也擁立過太子為何要在此事上支持鄭國泰呢?
答案是對人不對事。
沈一貫並不喜歡鄭國泰更不喜歡東林黨因為公憤。
所謂公憤是他在當政時顧憲成之類的人總在公事上跟他過不去他很憤怒故稱公憤。
不過他最不喜歡的那個人卻還不是東林黨——葉向高因為私仇三十二年的私仇。
三十二年前(萬曆十一年1583)葉向高來到京城參加會試。
葉向高字進卿福建福清人嘉靖三十八年生人。
必須承認他的運氣很不好剛剛出世就經曆了生死考驗
因為在嘉靖三十八年倭寇入侵福建福清淪陷確切地說淪陷的那一天正是葉向高的生日。
據說他的母親為了躲避倭寇躲在了麥草堆裡倭寇躲完了孩子也生出來了想起來實在不容易。
大難不死的葉向高倒也冇啥後福為了躲避倭寇一兩歲就成了遊擊隊鬼子一進村他就跟著母親躲進山裡我相信幾十年後他的左右逢源機智狡猾就是在這打的底。
倭寇最猖獗的時候很多人都丟棄了自己的孩子(累贅)獨自逃命也有人勸葉向高的母親然而她說:
要死就一起死。
但他們終究活了下來因為另一個偉大的明代人物——戚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