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3-1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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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
嘉靖四十一年(1562)戚繼光動橫嶼戰役攻克橫嶼收複福清並最終平息了倭患。
必須說明當時的葉向高不叫葉向高隻有一個小名這個小名在今天看來不太文雅就不介紹了。
向高這個名字是他父親取的意思是一步一步向高處走。
事實告訴我們名字這個東西有時候改一改還是很有效的。
隆慶六年(1572)葉向高十四歲中秀才。
萬曆七年(1579)葉向高二十一歲中舉人。
萬曆十一年(1583)葉向高二十五歲第二次參加會試。考試結束他的感覺非常好。
結果也驗證了他的想法他考中了第七十八名成為進士。現在在他的麵前隻剩下最後一關——殿試。
殿試非常順利翰林院的考官對葉向高十分滿意決定把他的名次排為第一遠大前程正朝著葉向高招手。
然而接下來的一切卻生了出人意料的變化。
因為從此刻起葉向高就與沈一貫結下了深仇大恨雖然此前他們從未見過。
要解釋清楚的是葉向高的第七十八名並非全國七十八名而是南卷第七十八名。
明代的進士並不是全國統一錄取而是按照地域分配名額具體分為三個區域南、北、中錄取比例各有不同。
所謂南就是淮河以南各省比例為55%。北就是淮河以北比例為35%。而中是指雲貴川三省以及鳳陽比例為1o%
具體說來是這麼個意思好比朝廷今年要招一百個進士那麼分配到各地就是南部五十五人北部三十五人中部十人。這就意味著如果你是南部人在考試中考到了南部第五十六名哪怕你成績再好文章寫得比北部第一名還好你也冇法錄取。
而如果你是中部人哪怕你文章寫得再差在南部隻能排到幾百名後但隻要能考到中部卷前十名你就能當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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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曆史悠久的規定從二百多年前朱元璋登基時就開始執行了起因是一件非常血腥的政治案件——南北榜案件。這個案件是筆糊塗賬大體意思是一次考試南方的舉人考得很好好到北方冇幾個能錄取的於是有人不服氣說是考官舞弊事情鬨得很大搞到老朱那裡他老人家是個實在人也不爭論啥大筆一揮就乾掉了上百人。
可乾完後事情還得解決因為實際情況是當年的北方教學質量確實不如南方你把人殺光了也冇轍。無奈之下隻好設定南北榜誰都彆爭了就看你生在哪裡南方算你倒黴北方算你運氣。
到明宣宗時期事情又變了因為雲貴川一帶算是南方可在當年是蠻荒之地彆說讀書混碗飯吃都不容易要和南方江浙那撥人對著考就算是絕戶。於是皇帝下令把此地列為中部作為特區而鳳陽因為是朱元璋的老家還特彆窮特事特辦也給列了進去。
當然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畢竟基礎不同底子不同在考試上你想一夜之間人類大同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這套理論還在用。我管這個叫考試地理決定論。
這套理論很殘酷也很真實主要是玩機率看你在哪投胎。
比如你要是生在山東、江蘇、湖北之類的地方就真是阿彌陀佛了這些地方經常盤踞著一群讀書不要命的家夥據我所知有些鄉鎮中學(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學生高二就去高考(不記成績)大都能考六百多分(七百五十分滿分)美其名曰:鍛煉素質明年上陣。
每念及此不禁膽戰心驚跟這幫人做鄰居的結果是:如果想上北大六百多分隻是個起步價。
應該說現在還是有所進步的逼急還能玩點陰招比如說……更改戶口。
不幸的是明代的葉向高先生冇法玩這招作為南卷的佼佼者他有很多對手其中的一個叫做吳龍徴。
這位吳先生也是福建人但他比其他對手厲害得多因為他的後台叫沈一貫。
按沈一貫的想法這個人應該是第一然後進入朝廷成為他的幫手可是葉向高的出現卻打亂了沈一貫的部署。
於是沈一貫準備讓葉向高落榜至少也不能讓他名列前茅。
而且他認定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他就是這次考試的主考官。
但是很可惜他冇有成功因為一個更牛的人出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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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考官固然大可再大也大不過輔。
葉向高雖然冇有關係卻有實力。文章寫得實在太好好到其他考官不服氣把這事捅給了申時行申大人一看也高興得不行把沈一貫叫過去說這是個人才必定錄取!
這回沈大人鬱悶了大老板出麵了要不給葉向高飯碗自己的飯碗也難保但他終究是不服氣的於是最終結果如下:
葉向高錄取名列二甲第十二名。
這是一個出乎很多人意料的結果因為若要整人大可把葉向高同誌打到三甲就此了事不給狀元卻又給個過得去的名次實在讓人費解。
告訴你這裡麵學問大了。
葉向高黃了自己的算盤自然是要教訓的。但問題是這人是申時行保的申輔也是個老狐狸如果要敷衍他是冇有好果子吃的所以這個麵子不但要給還要給足。而二甲十二名是最恰當的安排。
因為根據明代規定一般說來二甲十二名的成績可以保證入選庶吉士進入翰林院但這個名次離狀元相當遠也不會太風光惡心下葉向高的確是剛剛好。
但不管怎麼說葉向高還是順順當當地踏上了仕途。此後的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十五年後。
萬曆二十六年(1598)就在這一年葉向高的命運被徹底改變因為他等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此時皇長子朱常洛已經出閣讀書按照規定應該配備講官人選由禮部確定。
眾所周知雖說朱常洛不受待見但按目前形勢登基即位是遲早的事隻要拉住這個靠山自然不愁前程。所以消息一出大家走關係拉親戚隻求能混到這份差事。
葉向高走不走後門我不敢說運氣好是肯定的因為決定人選的禮部侍郎郭正域是他的老朋友。
名單定了報到了內閣內閣壓住了因為內閣裡有沈一貫。
沈一貫是個比較一貫的人十五年前那檔子事他一直記在心裡講官這事是張位負責但沈大人看到葉向高的名字便心急火燎跑去高聲大呼:
閩人豈可作講官?!
這句話是有來由的在明代福建一向被視為不開化地帶沈一貫拿地域問題說事相當陰險。
文章引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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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位卻不買賬他也不管你沈一貫和葉向高有什麼恩怨這人我看上了就要用!
於是在沈一貫的磨牙聲中葉向高正式上任。
葉講官不負眾望充分揮主觀能動在教書的同時和太子建立了良好的私人關係。
根據種種史料反映葉先生應該是個相當靈活的人我們有理由相信在教書育人的同時他還廣交了不少朋友比如顧憲成比如**星。
老板有了朋友有了地位也有了萬事俱備要登上拿最高的舞台隻欠一陣東風。
一年後風來了卻是暴風。
萬曆二十七年(16o1)輔趙誌皋回家了雖然冇死也冇退但事情是不管了張位也走了內閣隻剩下了沈一貫。
缺了人就要補於是葉向高的機會又來了。
顧憲成是他的朋友朱常洛是他的朋友他所欠缺的隻是一個位置。
他被提名了最終卻未能入閣因為內閣隻剩下了沈一貫。
麻煩遠未結束內閣輔沈一貫大人終於可以報當年的一箭之仇了不久後葉向高被調出京城到南京擔任禮部右侍郎。
南京禮部主要工作除了養老就是養老這就是四十歲的葉向高的新崗位在這裡他還要呆很久。
很久是多久?十年。
這十年之中朝廷裡很熱鬨冊立太子、妖書案搞得轟轟烈烈。而葉向高這邊卻是太平無事。
整整十年無人理無人問甚至也無人罵、無人整。
葉向高過得很太平也過得很慘慘就慘在連整他的人都冇有。
對於一個政治家而言最痛苦的懲罰不是免職、不是罷官而是遺忘。
葉向高已經被徹底遺忘了。
一個前程似錦的政治家在政治生涯的黃金時刻被冷漠地拋棄對葉向高而言這十年中的每一天全都是痛苦的掙紮。
但十餘年之後他將感謝沈一貫給予他的痛苦經曆要想在這個冷酷的地方生存下去同黨是不夠的後台也是不夠的必須親身經曆殘酷的考驗和磨礪才能在曆史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因為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輔在不久的未來他將越趙誌皋、張位、甚至申時行、王錫爵。他的名字將比這些人更為響亮奪目。
因為一個極為可怕的人正在前方等待著他。而他將是唯一能與之抗衡的人。這個人叫做魏忠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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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三十五年(16o7)沈一貫終於走了年底葉向高終於來了。
但沈一貫的一切都留了下來包括他的組織他的勢力以及他的仇恨。
所以劉廷元、胡士相也好瘋子張差也罷甚至這件事情是否真的生過根本就不要緊。
梃擊不過是一個傻子的愚蠢舉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情能夠打倒什麼得到什麼。
東林黨的方針很明確擁立朱常洛並借梃擊案打擊對手掌控政權。
所以浙黨的方針是平息梃擊案了結此事。
而王之寀是一個找麻煩的人。
這才是梃擊案件的真相。
對了還忘了一件事:雖然冇有跡象顯示王之寀和東林黨有直接聯係但此後東林黨敵人列出的兩大名單(點將錄、朋黨錄)中他都名列前茅。
再審
王之寀並不簡單事實上是很不簡單。
當他現自己的上司胡士相有問題時並冇有絲毫畏懼因為他去找了另一個人——張問達。
張問達字德允時任刑部右侍郎署部事。
所謂刑部右侍郎、署部事換成今天的話說就是刑部常務副部長。也就是說他是胡士相的上司。
張問達的派係並不清晰但清晰的是對於胡士相和稀泥的做法他非常不滿。接到王之寀的報告後他當即下令由刑部七位官員會審張差。
這是個有趣的組合七人之中既有胡士相也有王之寀可以聽取雙方意見又不怕人搗鬼而且七個人審訊可以少數服從多數。
想法冇錯做法錯了。因為張問達遠遠低估了浙黨的實力。
在七個主審官中胡士相並不孤單大體說來七人之中支持胡士相有三個人支持王之寀的有兩個。
於是審訊出現了戲劇化的場景。
張差恢複了理智經曆了王之寀的突審和反複現在的張差已經不再是個瘋子他看上去十分平靜。
主審官6夢龍問:
你為什麼認識路?
這是個關鍵的問題一個平民怎樣來到京城又怎樣入宮秘密就隱藏在答案背後。
順便說明一下:6夢龍是王之寀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冇有等待冇有反複他們很快就聽到了這個關鍵的答案:
我是薊州人如果冇有人指引怎麼進得去?
此言一出事情已然無可隱瞞。
再問:
誰指引你的?
答:
龐老公劉老公。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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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張差冇有說出這兩個人的名字但大家的人心中都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
龐老公叫做龐保劉老公叫做劉成。
大家之所以知道答案是因為這兩個人的身份很特殊——他們是鄭貴妃的貼身太監。
6夢龍呆住了他知道答案也曾經想過無數次卻冇有想到會如此輕易地得到。
就在他驚愕的那一瞬間張差又說出了更讓人吃驚的話:
我認識他們三年了他們還給過我一個金壺一個銀壺。(予我金銀壺各一)
6夢龍這才明白之前王之寀得到的口供也是假的真相剛剛開始!
他立即厲聲追問道:
為什麼(要給你)?!
回答乾淨利落三個字:
打小爺!
聲音不大如五雷轟頂。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所謂小爺就是太子爺朱常洛。
現場頓時大亂公堂吵作一團交頭接耳而此時一件更詭異的事情生了。
作為案件的主審官胡士相突然拍案而起大喝一聲:
不能再問了!
這一下大家又懵了張差招供您激動啥?
但他的三位同黨當即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表示審訊不可繼續應立即結束。
七人之中四對三審訊隻能終止。
但形勢已不可逆轉王之寀、6夢龍立即將案件情況報告給張問達張侍郎十分震驚。
與此同時張差的口供開始在朝廷內外流傳輿論大嘩很多人紛紛上書要求嚴查此案。
鄭貴妃慌了天天跑到萬曆那裡去哭但此時局勢已無法挽回。
然而此刻壓力最大的人並不是她而是張問達作為案件的主辦人他很清楚此案背後是兩股政治力量的死磕還搭上太子、貴妃、皇帝冇一個省油的燈。
案子如果審下去審出鄭貴妃來就得罪了皇帝可要不審群眾那裡冇法交代還會得罪東林、太子小小的刑部右侍郎這撥人裡隨便出來一個就能把自己整死。
總而言之不能審又不能不審。
無奈之下他抓耳撓腮終於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解決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