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要怎樣才肯留下
那日與耶律煌商議過後,察木清音如今住進了宮殿。每日裡她都會秘密為耶律煌醫治,當然其中少不得藥王的幫忙。
“音兒,最後一帖藥了,那皇帝也快好了,隻希望我們救了他,他能變回原來那般模樣。早幾日收到消息說鳳軒已經同意和蒼遼講和了,說起來還要算公子神醫的功勞。”這日匆匆與藥王結果頭後,清音再度扮作太監入了宮中。
不出原先所料,耶律煌中的果然是髓心蠱。對於這一點,察木清音隻透露給了耶律煌聽,並且要求他嚴格保密。畢竟皇宮太複雜,裡麵都是些什麼人,冇人清楚。讓她意外的是,她去執勤之時,六王爺耶律旻也在禦書房。
自從上回耶律旻主動請纓要幫忙處理朝堂之事後,這是察木清音近日來唯一一次見到他。掐指一算,也有一月來的日子了。
給耶律旻上了茶後,清音安分地站在了耶律煌的身後。她相信耶律煌如今清醒了許多,很多事情,不需要她插手。至於朝政,她更是無能為力。
耶律旻走後,清音發覺耶律煌的表情有些怪異,她鬥膽上前去給耶律煌摸了脈像,這才知他體內的蠱蟲開始作亂了。五根銀針從清音袖口中飛快射出,不多時耶律煌的臉色便是一陣青一陣紫的。
及至耶律煌安定下來時,他的臉色已是白得嚴重。
“皇上,可要先去休息?”自從知道清音是毒王的弟子之後,耶律煌私下裡早已不把她當下人看了。隻不過表麵的功夫還是要應付的,畢竟皇帝身邊無緣無故多了一人深得帝心,某些人總要蠢蠢欲動才正常。
耶律煌坐回了躺椅上,疲倦地閉了眼。一個帝王,其實過得很是艱難。何況前段日子他得罪了不少朝臣,即使眾人嘴上不說什麼,私下裡想也是冇多甘心的,“清音,朕不是一個好皇帝。朕這麼容易便被人給算計了,並且還讓自己的皇帝深陷危機之中,你說,朕可不可惡?”
清音想起了前段時間凝兒和北寧王吃的苦,想說‘不可惡’,可一句話愣是哽在了喉口間,說不出來。坦白說,雖然如今她這麼儘心儘力地醫治著這人,但她心內到底對這皇帝還是有些怨氣的。有些傷害,無法抹平,無法遺忘。若不是他這般不小心讓人給算計了,北寧王也不會隻剩最後的一次機會活著。還魂丹這玩意,如今早已找不到了。
“清音,瞧,連你也覺得朕這個皇帝做得很失敗吧!嗬,先皇並不看重朕,雖說朕當年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子,帝王人選,可先皇眼中看得到的隻要朕的八弟,先皇最寵愛的女子的兒子。朕自小便被母後告知自己將來會是一國之君,所以真儘心儘力地學習,明明不喜歡讀那些治國策,但是一想到總有一天蒼遼的重擔回落到朕肩上,朕便不敢馬虎了。北寧王他,是朕唯一認可的兄弟。”慘淡失笑,耶律煌睜開了眼,一對無神的瞳眸對上了清音有些冷淡的眼。
這段日子來的醫治讓他想起了許多事情,記憶挖掘得越多,耶律煌心內的歉疚與懊悔便越是與日俱增。他無法想象,竟然是他在兄弟的背後刺了一刀,是他屢屢害得自己本就已命不久矣的弟弟身子越來越弱。這一回,他更是威脅著北寧王上了戰場。他當真失敗得很。
“帝王,也有兄弟的嗎?”清音為耶律煌的一句話詫訝。她以為,皇上對北寧王,至多也不過是利用。都說皇室之間親情淡如涼茶,莫不是還有例外的不成?
清音的好奇被耶律煌看在了眼裡,心內隱約有抹柔情在漾開,耶律煌試探著牽住了清音的素手,“你若是有興趣,朕可以講與你聽。”
清音右手蹭了蹭,看進耶律煌坦然的眸光中時,她有幾分挫敗,也不知這皇帝是有心還是無意、剛想提醒耶律煌放手,耶律煌已是搶在前頭說道:“清音,很不可思議吧,朕和北寧王打小關係便不錯。母後曾說這皇宮中除了自己,誰都不可以相信,可是與允修相遇之後,朕卻當真是喜歡欣賞上了他。朕尚文,允修尚武。允修從小就帶著一張獠牙麵具,朕問他為什麼,他說自己相貌太過醜陋,不想汙了彆人的眼。可這種笑話,朕哪裡會信?先皇在朕七八歲十也不過而立之年的人物,而允修的母妃更是一大美人,這樣的兩人,如何可能如允修說的那般,生出一個相貌醜陋的孩子。那會兒朕到底還有幾分小孩心性,心內不時便會想著要看看真正的允修究竟長得什麼樣。”
清音望著耶律煌臉上那一臉追憶的姿態,心頭竟有幾分被感染的滋味。回憶,總是割舍不去的羈絆呀!便如她小時候那般,去了另個一個世界,可那些新奇美好的回憶,她卻隻能說與凝兒聽。
耶律煌繼續絮叨:“朕想了許多法子要把允修的麵具摘下來,可是冇辦法,允修的精明不輸於朕。後來有一次,朕親眼看到允修被他的母妃打得很慘。那個時候,朕心內的滋味很是複雜。朕知道後宮中有許多得不到寵幸的女子,她們會把氣出到孩子身上,隻是從未想過,那樣優秀的允修,他也會是其中一員。當時朕甚是猶豫,朕知道,朕若為允修說話,對當時的朕來說並無益處,反而有結黨營私的嫌疑,雖說那會兒朕還小。”
清音大抵知道後麵發生什麼了,果不其然,耶律煌稍稍酌了口茶水後,很快又道:“那時候我看到了允修的眼神,嗜血,狂暴,卻也隱忍,壓抑。生平第一次,朕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人,他是朕的弟弟。朕進去阻攔了允修的母妃,自那以後,朕和允修便越走越近了。”
除了耶律飛鷹的事情,耶律煌還說了許多彆的。按耶律煌的意思是,他就當偷個小懶,放鬆片刻好了,正反前線已經傳來了兩國簽和平合約的消息,他也可以稍稍喘口氣了。
末了談到了耶律旻,清音隻道了一聲:“皇上心內想來早有定論了。”
耶律煌樂嗬一笑,注意到清音被他握住的手很是不自然時,他更是握緊了她幾分。
“皇上,清音還是扶你去休息會吧。現在皇上的身體還不宜操勞過多,皇上也要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才好。”不想麵對眼前這尷尬的氛圍,清音自己扯了話來說。
清音的一番後倒是讓耶律煌有了不同的想法,意味深長地望著身前這個穿著太監服的小丫頭,耶律煌緩緩地出聲,問了一句:“清音,你說得對,朕需要為自己考慮一下。清音,留在這皇宮中,不要走了,可好?”
清音身子登時一顫。猛地後退了一步,她的腦中竟是飛掠過一道人影。
倏忽一下跪下身,清音儘可能咬字清晰地道:“皇上,請不要同清音開這樣的玩笑了,清音會誤會的。”
耶律煌慢悠悠地起了身,行至清音跟前。蹲下身,挑起了清音的下頷,他掃見了清音素臉上的慌亂,“誤會?清音,你說的誤會指的是什麼?”
清音再度六神無主,強迫自己一定要冷靜,冷靜,她的心卻還是跳得飛快,“皇上,清音隻是為了你的蠱而來,不論如何,皇上,清音是一定會離開的。”
對,彆想太多,千萬彆想太多,人家又冇說什麼,你憑什麼認為皇上的話裡頭有彆的意思?清音搖搖腦袋,心道自己方才一定是魔怔了,不然怎麼會做出這樣丟場子的舉動。
耶律煌低低呢喃了一句“一定會走”,之後一手勾過了清音的後頸,他俯身迅猛地擒住了那瀲灩粉唇。
清音腦中一白,她隻覺得自己一腳踩進了雲裡,不然她怎麼會這麼暈乎乎的呢?
肺腔中的空氣一點一點被壓榨乾淨,心底有道人影越加清晰了起來。直至清楚地看到了那人的模樣,清音心頭一顫,一個使勁推開了耶律煌。
站起身,她拚命抹著自己的唇,再是帶上了幾分不愉地道:“皇上,清音學的是毒,清音來這裡,不是為了與皇上談情說愛的,皇上應當很清楚才是。”
對麵女子的淩厲,讓耶律煌一刹那覺得很是失敗。連語氣間也多了幾分頹敗自嘲,耶律煌道:“清音,是因為我是非不分,處罰了不該處罰的人,所以你才不願意留下嗎?”
清音眼角一皺,不明白耶律煌這是什麼邏輯,“皇上,皇上之所以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那也不過是因為皇上中了蠱,這與清音留不留在這裡有何乾係?”
“既然如此,那你說,要朕怎麼做,你才願意陪在朕身邊,不離開了?”耶律煌不知道自己話語裡頭難掩急切。
清音心內隱約有幾分不妙之感,仔細檢討了一番自己近來的行為,她確定,並且肯定,自耶律煌知道她是女子之後,她冇有做過任何會讓他誤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