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滄海桑田 第十一章 寶貝的戰爭
錦秀回到將軍府，先到老夫人房裡去回話，也順便稟明了九夫人的請求：說九夫人央求她每日去看著沙老爺的二夫人用藥。
鏤花錯金的銅香爐上，一縷縷沉香嫋嫋的升起，飄忽不定的薄薄香霧裡，老夫人斜倚在紫花緞麵的軟榻上閉目養神，丫頭月瑢和玉芍在旁伺候著揉肩和捏腿。
聽了錦繡的話，老夫人睜開眼抬起頭很是不解的看著錦秀：“這二夫人用藥為何讓你每天去？”
錦秀垂下眼簾：“好像是有生人在旁側，她就會乖乖用藥吧，之前她將藥都打翻了。今個奴婢趕巧去了，她竟真的乖乖喝了。”
老夫人笑言稀奇，麵上還是應允了，因為是九夫人請求的嘛，又不是什麼難事。她又瞅了麵前垂首下耳的錦秀一眼“你進來時可見著陶公子了？”
“冇有”
“他來報信，說那齊王降了，賁兒不日就回。”老夫人頓了頓，盯著麵不改色的錦秀意味深長的說：“這六國都滅了，仗打完了，賁兒也該靜下來了，今年家裡的喜事也都該辦了。”
錦秀不知老夫人是何意，也不敢接話，心裡踹踹的垂手立著。
老夫人話說得是一波三折：“等賁兒回來就把離兒的親事訂下來，賁兒的也是，不能再拖了，不過就算續娶也馬虎不得，畢竟進來了就要主家。燕如若是一定要嫁韓南，就由她，嫁過去了圖個自在。不過，錦秀啊，這陶家若來提親，你是——”
“奴婢出身低賤，配不上陶家，也舍不得老夫人，奴婢不想嫁人。”不等老夫人把話說完往，錦秀就揚起小臉，一口回絕，語氣還是一貫的冷清。這樣的對話也不是第一次了，隻是之前不是陶家，錦秀似已經橫下心來，死活不嫁。
老夫人也無法，歎了口氣複又倚著榻攏，閉上了眼睛。
錦秀退下，走出老夫人的小院子，老遠就瞧見王離正在回廊杵著，不用說，定是知道自己方才去了沙府，此時正等著自己，定是要問小素在做什麼，說了些什麼。
朱漆的廊柱擋住了斜進去的陽光，王離像一尊石雕站在方寸的陰暗之處，凝望著麵前的幾株花樹，一陣輕風吹過，已有些許潔白的花瓣無可奈何的飄落……
錦秀暗自歎息，緊走幾步，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少爺的麵前，見他還端著冇動靜，於是福過之後繼續走，心道不出三步，他就該叫住自己了。果不其然，
“錦秀——”
錦秀剛邁出兩步，就聽到王離喚她，於是又回轉身裝糊塗：
“小少爺，有何吩咐？”
“你——”王離欲言又止。
錦秀故作不解狀，眨巴著細長的鳳眼望著王離。見王離窘得抓耳撓腮，麵上已浮出一抹紅霞……錦秀忍住笑意，遂將去見小素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王離，細致到每個表情，末了總結一句：“那丫頭十有八九是裝的。”
王離愕然：“什麼？”
“就是裝失憶啊，難道小少爺都冇感覺嗎？”錦秀的麵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小少爺真的很遲鈍啊。
王離又撓撓頭：“我也冇瞧清楚，她以前就得過忘症，我也就不疑，可她為何要裝做不記得了呢？既然冇有失憶，為何不來找我，而是隨了彆人呢？”一臉的悲憤，情緒激動起來。
錦秀搖搖頭，幽幽的說：“許是怨恨我們拋下了她吧，現在大概是不想讓沙老爺知道她嫁過人吧。”
王離黯然。
他沉默一會兒又說：“方才陶斐來報信，說齊王已降，我爹不日即回。這次回來，你們，你們就成親吧。免得那小子不死心。”
錦秀羞得麵如紅布，轉身就走。
王離衝著她的背影又喊道：‘不過，我可不會喊你作“娘”的。”
“我也是”嬌俏的聲音傳來，旁邊茂密的矮樹叢後露出緋色的身影，像朵綻放在春季裡的芙蓉花。燕如拂開橫在麵前帶著新芽的綠枝，露出晶瑩剔透的小臉“要叫錦秀‘娘’還蠻怪的。哥，你去和爹說說。不過哥，你方才和錦秀是不是在說九夫人啊？”
“燕如，哥送盒胭脂你吧。”
“不要！我不用那些，本姑娘天資麗質。”
“你馬上不就要用了嗎？韓叔快回了……”
“真的？哼！誰管他要不要回來”
…………
已近晌午，‘紅映雪’門前冷清，裡麵客人寥寥。
小素在裡屋清點貨品，不一會兒聽到二樓傳來女人的爭執聲。
夥計小路神色慌張的跑進來“九夫人，快去看看吧，為爭這最後一盒‘流雲金’，兩位女客人怕是要打起來了。”
小素遂停下手中的活，上去看個究竟。
二樓的櫃前，兩位打扮豔麗的女人正爭得麵紅耳赤，一個穿著湖綠的水波錦裙，一個著翠綠的碎花綢深衣，說著說著就扭在了一起，互相拉扯著對方的頭發，像兩個隨風亂舞的花樹糾纏著……安靜的店堂立馬熱鬨起來。
她們起先還是說的胭脂，均說是自己先看到，慢慢的由最初的爭論發展成謾罵，主題也從胭脂不知怎麼過渡到了客人身上……
原來是兩個風塵女子，不過怎得看著有些眼熟，是在哪裡見過？
小素的思緒很快就被二人爭執的內容打斷了。
“死婆娘，上次還想搶我的將軍大人。”
“哼！將軍大人瞧著我連眼都不眨一下呢！不過怎麼就成你的了？你還不是從月月姐手裡搶過來的！……”
“你這個賤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小素終於記起來了，這兩位就是那晚倚在王離身邊的那兩個女子，這家夥！……
夥計不知是不敢，還是存心想看熱鬨，竟都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勸架。
小素心裡恨恨的本想讓二人打個夠，打得頭破血流的才好。但是這是自家鋪子，這麼鬨也實在不像樣，於是讓夥計們將她們拉開，自己也走上前去好生勸慰：
“客人們息怒，稍等幾日，這胭脂就會有很多的，何必這樣傷了和氣啊。”
二人卻仍抓著對方的散亂的發髻像死死抵住角的公牛紅著眼喘著粗氣對峙著。
小素乾脆抓住翠綠裙子的手試圖掰開她，卻被她用力推到了一邊……
冇想到這女人力氣倒是真大，小素被推得直往後退，像被狂風吹折的柳枝，旁邊的夥計也來不及拉，睜大了眼，眼看她就要摔下樓梯……
小素暗罵，真TM衰，死王離，破女人，自己何辜啊……腰卻突然一個粗壯的胳膊攬住，心中一喜，但立馬就怒不可謁了！
因為耳邊傳來了溫熱的氣息和熟悉的沙啞聲音：“你還好吧。”聲音溫柔的像輕柔的風，可惜小素此時像快要噴發的火山，炙熱的岩漿正在心裡翻滾著，聽到肇事者的聲音，她的怒火騰騰的往上竄，立馬站直了身子，側身揮手打掉王離扶住她的手，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王離莫名，不知自己哪裡得罪她了，待直起身子，才發現了眼前壯觀的景象。看到扭打在一起的秋娘和銀釵，他立馬轉身欲走，想快點閃人，這實在太丟臉了，而且是在小素麵前，直後悔不該來的。
“哥，怎麼啦？乾嘛要走？”燕如也跟著上來，王離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
“王將軍，大人——”秋娘語帶哭腔，掙開銀釵，披頭散發的跑過去從背後摟住了王離的蜂腰“那丫頭欺負奴家，你可要為奴家做主啊。”
王離大窘，拉開環在自己腰上的細胳膊，轉過身首先看小素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