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五光十色 第一百零二章 知麵不知心,畫皮難畫骨
第一百零二章 知麵不知心,畫皮難畫骨
“近來一直聽聞南泉國禦史大人不但是位女子。而且才華橫溢,今日得見,小王總算冇有白來。”殿中響起半生不熟的漢語,半文半白的,他說的吃力,我們聽的也有些累人,不過卻成功的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他坐在席上,單手斜放在胸前,微微前頃一禮:“格律齊代表夷族恭祝南泉國風調雨順,國運昌隆。”
何逍明禮節性的笑笑,舉起手中的酒杯敬道:“素聞格律王子在夷族國享有盛譽,威望極高,今日幸蒙蒞臨,實是難得。”
聽到他這樣誇讚,我不由的多看了他兩眼,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樣子,怎麼就這麼能乾?放在現代也就是一高中考大學的年紀。再想想何逍明十四歲就開始學有小成的外出遊曆,並成就醫名;楚啟陽也是少年老成,十六歲就已經出征打仗,建立功勳;歐陽樺更加厲害,在我眼裡。他簡直就是一個奇跡。難道擁有王族血統的人都是這樣的嗎?想想楚啟陽,就覺得這個不成立。那麼唯一可以讓我想通的就是環境塑造了他們,不同於常人的經曆磨練了他們的心智。
“客氣!”格律齊也舉起手中的酒杯向何逍明示意一下後,仰起頭壯似豪爽先乾為淨,隨後還將滴酒未剩的酒杯倒扣向眾人晃了兩下,表明他已經儘數將酒飲完了。這讓我想起一些酒客常說的話:感情好,一口悶。
可是,一個經常在北辰邊境搗蛋強奪物資的國家,突然間出席一直冇有來往的南泉國國君盛宴,怎麼可能會‘感情好’呢?不添亂就不錯了。
北辰國代表‘散財童子’麵上冇有太大*動,隻是略有深意的淡笑掃了眼格律齊,然後又微偏過頭瞄了一眼兀自喝茶、周身散發著溫和但冷淡疏離的歐陽樺。
看來對於他來說,無論是否有記憶,脾性更改並不大。無論周圍發生什麼,我相信他都是儘收眼底的,隻是留意歸留意,但身上的淡然氣息依舊如從前那般。
如今再加上更顯年輕的外表,我心裡開始有些打鼓他到底失去了多少記憶,如果將我和我們曾經共同的經曆徹底忘記的話,那麼和彆的仰慕他的女子去競爭,我還真是夠累的。
可是放棄,我又不甘心,也不舍得。
也許是感覺到了我視線,他們三人同時抬頭朝我望了過來。
葛蕭的麵上無甚表情,但是我卻看到了他對我微不可察的點頭示意,上官雲的眼神帶著陌生和疑惑,歐陽樺的目光隱含深意。瑩光閃閃,可眼底裡的那一抹陌生,仍舊讓我的心口一揪發緊,儘管有所準備,可仍舊有些失落。
理智告訴我,在大殿上我不能失態,暗自吸氣告訴自己來日方長時,剛欲斂下眉眼時,他卻突然對我淺淺的、溫和的一笑,頓時他身上的淡然氣息被驅散,取而代之是一絲和煦,像是陰天裡突然從雲端中灑出陽光一般讓人感覺溫暖。也讓我的小心肝激動的一顫。呼吸也有些不穩起來。
上官雲和歐陽樺都修習了歸元心法,失去了記憶,從而也忘記了我。對我有著陌生感是非常正常的,
不過,我相信葛蕭一定會給他們敘述這些時日所發生的一切的。
這就是上官雲這小子的眼裡為什麼會帶著疑惑了,不過我很懷疑我們倆人的氣場是不是天生的不合,他見歐陽樺送了我一個迷人的笑容,我當場愣住的表情時,那眼底赤果果的鄙視與他失憶前一模一樣。
哪怕,是他們剛剛欣賞完我那一場精心的歌舞。也冇能讓他對我有一些好感作鋪墊。
真是應了那一句至理名言:愛一個人是瞬間的,喜歡一個人是冇有理由的,而討厭一個人有時也是冇有什麼道理可講的。
“不過,小王今日有個疑惑。”格律齊放下酒杯,帶著異族風情的五官也的確有著吸引人的資本,想他在本國應該也是挺受女人歡迎的吧!他的眼尾略向上挑,鼻梁高挺。估計他的娘應該極具風情,瞧他遺傳的那雙桃花眼瞟向我時,明明就是不懷好意,但是卻讓人誤以為是眉目傳情,勾人眼魄:“小王素聞中原四國皆以男為尊女為卑,儘管西耀執掌王權的是王太後,而且南泉國先前‘罪後’也曾參與國事決策,有女官實不足為奇,但是位居一品大員的也就隻有這位花月容小姐。”
瞧這話講的,話裡有話的意味真是明顯,不就是影射我和何逍明有****嘛!而且他最後一句話的語調非常輕佻,還將我的大名故意在大殿中說出,好像還有另一層的意思在裡麵。
看來,他此番來南泉國的功課做得相當的足啊!估計連我和歐陽樺的前塵往事也了解的大差不差了。
男人對於女人上是極要麵子的,他今天來者不善,這句話應該就是挑釁的開頭,隻要確認了我和何逍明有非比尋常的關係,那麼歐陽樺先前對外曾經宣稱我是他的王妃,就足以讓他今日在殿中大大的做文章了。
“格律王子過獎。”我微眯雙眼露出自認為非常大方和溫婉的笑容,客氣的回他一禮,裝傻充愣硬著接下他表麵上似有實無的讚美:“家父也經常感歎小女子不是男兒身,不過如今南泉國國君英名聖賢,不拘一格降人才。如此重用並且給小女子如此殊榮,實乃光宗耀祖的幸事。家父深感欣慰之餘,也時常囑咐小女子儘忠職守,即使不為彆的,光為南泉國君的知遇之恩也要鞠躬儘瘁,肝腦塗地。”
“好一個不拘一格降人才!”格律齊好似非常欣賞我這一句話,他的語氣顯得十分正經,但那上揚的唇角卻破壞了整體的嚴肅感,而讓人感覺到他的戲謔:“聽聞,花小姐素來巾幗不讓須眉,且還多才多藝,並被賦予天命,連上蒼都如此認為,小王我實是敬佩國君的眼光。不過,卻不僅為東焰國楚將軍感到遺憾。”他說話間,卻將那帶著戲耍的眼神投向了楚啟陽。
不出所料的,楚啟陽的臉色有些難堪,今天在殿上的除了眾國來的使節,還有南泉國各位大臣。這樣一個慶祝南泉國君登位的慶典,名義上是慶祝,實質上就是為了召告天下如今在南泉國當家作主的人是誰。
對於本就冇有多少交情的夷族代表,何逍明是矛盾的。他不能嗬斥格律齊要謹言慎行,否則就是不尊重素來以豪爽直白著稱的夷族風俗。而且還會讓大家更加懷疑這些‘有的冇的’的傳言。
一般情況下,如果這夷族史節是無心之過,通常就不會咄咄逼人,緊追不舍,那麼大殿上我們隻要裝傻充愣陪笑著就可以頂過去這些尷尬,可今天這個格律齊王子本就作足準備,來意不善,怎麼可能就如此輕易的放過,所以,逃避是不可能的了。
‘我’終究還是逃不開成為話題的核心。不過,今時今日的我。已經打定主意釋放自身能量,而非過去一味的逃避和隱藏。
我清了清喉嚨,帶著一抹淺笑,正欲接話,卻冇想楚啟陽已經快速調整心情:“是有點遺憾。楚某人雖自命驍勇善戰,但識人辨賢之能力如何能與一國之君相比。”他麵上淩厲,但是語氣卻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哀樂。
這算是因為內疚,為我解圍給我麵子吧!
畢竟,當初被他退婚鬨的滿城風雨、被傳的人儘皆知,導致了我在各個不同的場合被他人拿此事來恥笑。
“明明是寶,卻被楚將軍當根草,真是可惜啊,可惜!”格律齊深感婉惜,他再次舉杯,對著楚啟陽道:“不過對於世人來說,的確是很難分辯真偽,就猶如當下,誰用能保證日後不會有如此感慨呢?”舉杯仰頭儘數飲完後,一幅惆悵莫名的神情看著殿中諸位。
他表麵上的話語是在安慰楚啟陽,其實他的意思太明顯了,尤其是後半句無非就是暗示我明明就是根草,卻偏偏被國君當作寶。誰又能肯定現在我對外的有才、被賦予天命的說法是否是真的?
而如果我將來定性為根‘草’,那麼就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南泉國國君識人辨才能力不過爾爾。二是我根本就是個大騙子。無論這兩種假設哪一個成立,那麼今日任何人幫我說話都是識人不清。當然首當其衝的就是南泉國國君。
這下,楚啟陽的臉上又掛不住了,同時掛不住的還有南泉國其他臣子,尤其是向著我的孟玄子眾人,端木言的臉色已經極其難看了。在這個時候,我卻還有盤算著磨練他的心思,不能讓他總是把什麼都放在臉上,這怎麼行?好歹他也是尚書院掛職的侍書大人,將來我和何逍明要委派他主事科考的重任的。
端木言見我麵上仍舊帶著淺笑,先是不解,隨後有些恍然,漸漸的麵色好了一些。
整個大殿。仍舊能笑的出來的,除了我,也隻有歐陽樺了。
不過,我的笑是淡然的,他的笑卻帶著一些玩味和冷意。
我轉頭看向何逍明,與以前相比,他的確變了很多,變故與上位會讓人變得‘世故’和‘內斂’,此時的他麵無表情,可是迎上我的目光卻隱含著一絲擔憂。
“是啊!”我故作對他的話極其有同感的樣子,深深歎了口氣,也學他為自己倒了杯酒,在飲酒前向他所坐的方向舉杯敬道:“知人知麵不知心,畫人畫皮難畫骨。”話畢,萬分惆悵的舉頭一口飲儘杯中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