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撈出來的怪東西
這東西看樣子特彆沉,範嫂全神貫注,把住杆子一寸一寸往外提溜。隨著杆子出來的越來越長,她的雙臂在輕輕顫抖。堅持不住了。
二龍和魯大剛過去幫忙,三人一起往外提,我是打定主意不幫忙的,插著袖筒縮著脖子在旁邊看熱鬨。
隻見黑色的江麵“嘩嘩”響動,從水裡冒出個黑糊糊的東西,看樣子是個人像。這東西被套在網兜裡,全身濕漉漉的,稍有不慎就能重新滑落水中。
魯大剛從船底拿出個鉤子,趴在船幫上,把鉤子伸過去,一把鉤住網兜,緩緩拽過來。到了船邊,他用手抱住,把那玩意整個從水裡抱出來。顧不得濕淋淋,放在船艙裡。
這東西也就一米多長,和地藏廟前的石婆婆高度差不多。造型也很像,圓頭圓臉,頗像機器貓。魯大剛輕鬆抱著,可以肯定不是石頭做的,這應該也是一尊石婆婆。
我們目的達到了。魯大剛催促範嫂掉轉船頭回岸。範嫂把蒿子收好,用破毛巾擦擦手,撿起手電照了照這東西。她忽然愣了,黑暗中手電光亮一閃一閃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怎麼了?”魯大剛問。女序撲扛。
“這好像不是石婆婆。”範嫂說。
我們一起看過去,雖然我見過石婆婆很多次,但從冇細致地打量過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模樣。這玩意吧。不能細看,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股很負能量的戾氣,讓人心裡非常不舒服。
“我看冇什麼兩樣。”二龍說。
範嫂抬高手腕,手電光亮照在這尊人像的頭部,說道:“你們細看看。”
這次看清了,這尊人像的脖子上居然長著兩個腦袋。兩個腦袋一個大一個小,圓溜溜的,不知是晚上光線太暗,還是手工的粗糙,腦袋上似乎冇有雕刻五官。
“這東西,”範嫂顫著聲說:“太邪了,會不會有問題?”
二龍隨手撿起一塊抹布,把人像上的水擦乾淨,他說:“我知道怎麼回事了。你們過來看。”
我們湊過去。他把人像翻過來,人像的後背上淺淺刻著一個孩子的形狀,這個孩子的頭擱在人像的肩膀上。也就是說,並不是長著兩個腦袋,而是這尊人像本來就是兩個人,一個大人後背背著一個孩子,孩子的小腦袋露在前麵。晚上光線不好,造成一種視覺差,讓我們誤看了。
不過這也夠奇了,範嫂說,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石婆婆。
二龍說:“有啥可奇怪的,你們想想地藏廟裡供奉的地藏菩薩是什麼名稱。”
“母子地藏尊。”魯大剛說。
二龍道:“這不就得了。咱們打撈出的這東西,很明顯就是媽媽背著孩子,正符合母子地藏尊的名頭。”
魯大剛樂了:“你小子,可以啊,這都能讓你蒙出來。”
我冇有說話。現在的情形已經超出我的思維範疇,隻能乾看著,什麼結論都得不出來。
“後麵好像有字。”魯大剛說:“大嫂,照亮。”
範嫂用手電照過去,人像的後背上,刻著八個繁體字,因為年代太久,字刻得又特彆淺,非常模糊。我們勉強辨認出來,寫的是:自善而始,遇武而止。
“啥意思?”我說。
魯大剛不耐煩:“管他什麼意思呢,這東西是元末明初的,少說七八百年了,古人的東西都有這些類似畿語的文字,冇什麼大不了的。”
“那我們就用這個來做封魂咒?”二龍說。
魯大剛說:“對,就用這個。我有種感覺,這才是正規封魂咒儀式上用的石婆婆,它最符合母子地藏尊的形象。難怪孟洪波招魂失敗,他當初從江裡撈出來的是山寨貨,不出岔子才怪呢。”
“趕緊走吧。”我說。
範嫂關了手電,扔在船底,劃動船槳,我們坐著船慢慢向岸邊劃去。
回去的路上,誰也冇有說話,月光下大家的臉色都有些蒼白。氣氛很壓抑,說不出這種陰霾的感覺從何而來,就是覺得不對勁。我眼皮子狂跳,心亂如麻,像喝了假酒一樣。
回到岸邊,我們把撈出來的石婆婆抬出船艙。手感上能感覺出來,它確實是植物編成的,很神奇。我們輪流抱著,背著,順著山路回來,小心翼翼進了村。看看表,已經過去四個多小時了。
我們把石婆婆放在範嫂的家裡,商定一下,今晚先這樣,都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晚上十一點集合,到後山地藏廟來一遍封魂咒的儀式。
我們趁著夜色,默默索索來到客棧。剛走進去,大堂裡亮著台燈,前台老大爺正在看報紙,看我們回來,臉色一沉:“你們這幫後生搗什麼鬼呢,這麼晚才回來。”
魯大剛說:“冇事大爺,休息你的,我們這就回去睡覺。我們出去看看夜景。”
老大爺把老花鏡扔在桌子上說:“我告訴你們,你們這些城裡的後生彆不知天高地厚,真要惹出什麼麻煩到時候可彆後悔。”
魯大剛不耐煩:“不後悔不後悔……”推著我們上樓。
晚上躺在房間的床上,我一宿冇睡好,做了一夜噩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頭沉沉的冇有力氣。反正今天也無事可做,我玩了一會手機,接著再睡,混時間。
今天晚上的封魂咒,甭管出現什麼結果,我打定主意,這件事到此為止,愛誰是誰。
中午和晚上的飯,都是二龍送進來的。二龍這人真不錯,知道尊敬前輩,不像魯大剛那小子,現在對我越來越不禮貌了。吃完晚飯,我正睡個回籠覺,突然被推醒。屋子裡冇點燈,魯大剛和二龍打著手電進來,低聲說:“趕緊穿衣服,乾正事了。”
我迷迷糊糊看看表,十點半。擦擦眼坐起來,衣服穿好,和他們出來。大堂裡老大爺也不知去哪了,我們偷著出來,一路小跑來到範嫂家。
敲門進去,範嫂已經收拾好了,昨夜撈出來的石婆婆放在院子裡。魯大剛過去,要把石婆婆背在身後,範嫂道:“彆忙著走,還有東西要拿。”
我們跟著她走進裡屋正堂,牆角有幾個黑袋子。打開,裡麵裝著紙錢、供品、香爐、蠟燭等物,另一個黑袋子裡裝著一套紅衣服和鬼麵具。
孟洪波舉行儀式的時候,就是穿著這些怪衣服。我翻翻衣服和麵具,磨損很嚴重,非常老舊,看樣子是範家幾輩傳下來的東西。孟洪波那套衣服應該是他自己回城以後另做的,真正的老東西在這裡。
二龍把這些黑袋子拿起來,亂七八糟在一起也挺沉。他把黑袋子背在身後。
魯大剛背石婆婆,二龍背這些東西,隻有我空著手,我心裡暗暗高興,占了便宜了。
這時,範嫂拍我:“大兄弟,過來幫個忙。”
我跟她走到棺材前,她說了一句話我差點冇坐地上:“你負責背俺男人的屍體。”
魯大剛呲牙笑:“羅哥,趕緊背吧。”
我心裡這個膩歪,這個晦氣。不過也冇辦法,封魂咒的儀式我看過,召魂附體,必須要把屍體準備好。今晚複活範小偷,就要把範小偷的屍體一起背到地藏廟。
看我冇動,範嫂馬上明白過來:“大兄弟,你是不是嫌棄你大哥。”
我心裡罵,一個臭幾吧小偷,怎麼成我大哥了。
二龍把黑袋子遞給我:“羅哥,你拿這些,屍體我來背。”
他這麼一說,我不好意思,咳嗽一聲說:“算了,算我倒黴,媽的,我背吧。”
我蹲在棺材旁,範嫂力氣是真大,探身進棺材裡,把範小偷的屍體拖出來,壓在我的後背上。我縮著脖子,這個膩歪勁彆提了。範小偷梆梆硬,還有股說不上來的臭味,跟鹹魚似的,能頂人一鼻子。
整具屍體趴在我背上,我扶著棺材邊,兩腿顫抖居然冇站起來。都說屍體死沉死沉的,一點不錯,範小偷壓在後背,像是個塞著水泥的大麻袋。我很久冇鍛煉,一旦負重,就感覺身體虛的厲害,腦門子冒汗。
範嫂也冇讓我自己背,她在後麵拖著範小偷兩條腿,給我減輕負擔。
我們一步一步往外走,從屋裡走到院裡,就這麼短的距離,我累的差點冇背過氣去,這要走山路,還不得要人命。
剛到院裡,我們忽然就看見黑暗的院子裡站著一尊石婆婆,擋住大門。大家都冷了,不對啊,從江裡撈出來的石婆婆在魯大剛身後背著,怎麼又多出一個?
範嫂用手電照照,一束光亮射過去,我們這才看到,院子裡站著的原來是孩子,虎頭虎腦的,正是範小偷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