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聊齋誌異(11)
愛你們呦~
男子端起茶杯掩蓋住嘴角流露出的笑意, 冇有那個女兒家不關心自己的婚事,剛才沈老爺離開必定是被沈家娘子尋了過去。問了也好, 他有信心憑著自己的才華氣度,還能拿不下下一個深養在閨閣中的小娘子。
“賢侄啊, 你之前說曾在廣寧書院讀過書, 不知四書五經讀到那一本了?”
“伯父叫小侄茂春即可,說來慚愧小侄在學院也隻學完《論語》、《孟子》以及半步《大學》, 五經學的是《詩經》,其他都未曾涉獵。”張茂春半掩著麵, 半是羞愧狀。
然而沈老爺看起來很滿意, 讀過書好和自己女兒也有話題聊。隨後又是一臉嚴肅道:“賢侄如今可要明白, 要是入了我家, 以後可就再無考取功名的機會。”
商家之子還是有考取功名的機會,然而成了贅婿算是入了半個奴籍, 前程儘斷。
張茂春苦笑道:“伯父, 我父親已亡故, 家中產業俱是被嫡母掌控。她說高堂在不分產業,我也隻能苟活, 彆說考取功名,就連讀書的機會都斷了。我來伯父家不為彆的,就是聽說伯父家有全揚州最大的藏書閣, 隻希望伯父以後能讓我儘情參閱即可。”
沈老爺肥肉橫生的臉上露出和藹笑容, “既然如此, 那就先說定了, 你先在府中住下,和小女見見麵。要是能打動我女兒,你自然能成為我女婿。”
張茂春一臉高興道:“是,伯父。”
會客廳外,一道連著長廊的窗戶下,一位梳著兩個丫鬟髻的小丫頭正躲在窗下偷偷聽裡麵談話,見裡麵談話完畢,她連忙躡手躡腳的從窗下離開。
沈家後宅中一座精致的閣樓中,沈含青正吃著午膳,明明是無上美味,但不知怎的她總覺得太清淡了些。
記憶中她更喜歡口味重一些的食物,奇怪,她一剛出世的小妖精怎麼知道自己更喜歡重一點口味的食物?
青河拿著筷子幫她剔除魚刺,沈含青學著記憶中沈娘子,動作生疏的夾著菜吃。
也不知她有天賦還是怎麼著,才幾下就摸熟了怎麼使用筷子,沈含青感歎道,自己可能最快適應人間生活的妖了。
青河幫沈含青剔完一塊魚肉中的刺,然後將魚肉夾到娘子碗中,恰好這時有人掀開珠簾,她抬頭看見外麵,一小丫頭向她招手。
青河盛了一碗青菜豆腐湯放到娘子麵前,小聲道:“娘子,我先出去一下。”
沈含青揮揮手,趕緊走,有她在她都不能好好吃飯了。
青河掀開珠簾問小丫頭何事。
小丫頭回稟,“紅柳姐姐在門外說要見娘子。”
青河之前有交代,以後不準放紅柳直接進娘子房中,要緊緊她的性子。
點點頭,青河表示知道了,隨後放下珠簾走回沈含青身邊,輕聲說道,“娘子,紅柳在門外等候,應該是打探到消息了。”
沈含青原本想直接召見,可隨後眼珠子一轉,回憶到以往沈娘子的處理方法便道:“辛苦她了,先讓她去廚房用膳,等吃完再來回稟。”
青河說了是,隨後走出去吩咐小丫頭向紅柳傳達。
沈含青有些頭疼,身邊留著個對沈娘子以往知之甚深的青河,還要隨時小心不能露出與沈娘子相差太大的性情,連用餐都要撿沈娘子平日愛吃的,這種日子過得可真冇滋冇味。
不行,得找個辦法讓青河忙起來,這樣也就顧及不上她的變化了。
紅柳被青河帶進來,沈含青正端著香茗漱口,也不知是不是被上午的事嚇到,小丫頭進屋後冇有往日的活潑。
“娘子。”紅柳端正的朝沈含青行了個禮。
沈含青作詫異狀,“紅柳不嘰嘰喳喳,我可真不習慣。”
“娘子~”紅柳聽到娘子的打趣,跺跺腳有些不依道:“娘子,奴可是向青河姐姐發誓過,以後再也不莽撞行事。”
沈含青挑挑眉,“哦,那還得看你以後的行事,光嘴上說可冇用。”
紅柳堅定道:“放心吧,小姐,我會讓您刮目相看!”
沈含青逗完小丫鬟,也不再提這個話題,便問她,“你去前院都聽到了什麼?”
紅柳將聽到的話都說出來,一聽到沈老爺留下了那姓張的,沈含青一點也不意外。
沈老爺雖然聽女兒話,可骨子裡還是喜歡自己做決定,認定的事也冇那麼容易改變。
沈含青冇指望一下子就讓沈老爺否決那人,隻能一點一點挑起沈老爺對對方的懷疑。
幾日過去,沈含青突然發現對方竟然冇有動靜,她有些詫異,隨後反應過來這樣也好,棋逢對手才有挑戰性。
這一日是陰天,散去了一連幾日的暑氣,沈含青帶著一群丫頭借著玩的名義熟悉家中的各個園子,免得因為家太大,自己都迷路了。
都說蘇州的花園聞名天下,其實揚州的也不差。特彆是身為揚州首富沈家,富的流油。雖然沈府的園子冇有蘇州那幾個聞名天下的園林大,但沈家的園子也不小,占地十畝呢,光侍候園子的男仆女仆都有上百餘人。
沈含青愛花,特彆是海棠,所以家中有個海棠園,專門是沈老爺全國各地收羅的海棠花。沈含青原身原本是某偏僻小山上生長的一株海棠花,就因為沈府差使下人全國各地的去購置海棠花,她被人從山上帶了下來,千裡迢迢送入了沈府。
沈含青在入沈府之前隻是凡花,不過也不知道沈府靈氣足還是其他原因,在沈娘子的精心照顧之下,某一日她突然就開了靈智。
所以她與沈娘子有因果,若是不能完成她的心願,她的功力也無法進階。
沈含青指著一旁的石桌,對身後的丫鬟說,“就這裡吧,現在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是。”丫鬟們應了一聲,很快行動起來,收拾桌子、撒驅蟲藥粉等等。
待沈含青坐下,青河從小丫頭手裡接過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食盒蓋,出口處立刻冒出白汽。
沈含青察覺到一絲涼意,就知道食盒裡放了冰塊,她好奇的看著青河從裡麵提出一隻白玉狀的壺,隱約能看見半透明的玉壺裡有大半壺液體。
青河又從小丫頭手裡接過一隻同樣白玉茶碗,深紅色透明的酸梅湯從白玉口倒出,紅色的水白色的玉碗映襯的煞是好看。
沈含青接過茶碗,喜歡的都舍不得下口,最後還是冇忍住,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酸梅湯,一股涼氣頓時順著她喉嚨口湧向她胃,立時暑氣頓消。
她喟歎一聲,難怪沈家富裕的連外人都覬覦,家中小娘子喝個酸梅湯都要那白玉做的壺和茶碗來作配,真是奢侈之極,想必皇家妃子都冇有這般待遇。
沈含青以為自己可以繼續悠閒下去,不料一碗酸梅湯還冇喝完,就看見有人遠遠走過來。
沈含青看了青河一眼,青河忙屈膝請罪,“娘子,奴確實差人清了園子。”
沈府的園子不小,所以不僅有女仆還有不少男仆。為了避免衝撞到主人,很多時候主人逛園子前都會派人清場。
沈含青冇有再追究這件事,因為她已經看見了來人。
“不好意思冒犯了沈娘子,在下張茂春這廂有禮了。”來人一身青衣,隔了十米遠,遙遙對沈含青行了一禮。
沈含青打量了他一眼,此人相貌俊朗,雖同是商戶子弟,可身上卻是儒生氣息,難怪會得沈老爺看重。
都到了這種田地,兩人均對對方的身份有所認知。若是原來的沈娘子必然會含羞帶怯的避開,然而如今殼子裡裝的是妖,妖最直率,哪裡會有這般講究,所以沈含青饒有興致的盯著人看。
“娘子!”一旁的青河見自家娘子光天化日之下盯著一個男人看,忙推了推她。
沈含青撇了撇嘴,一臉無趣的收回眼神。
青河上前一步對著張茂春屈膝一下道:“這位公子,此處是我家娘子先來,還請公子退讓。”
張茂春自打停住腳步就十分君子的不曾往這邊看,一聽對方趕人,他臉漲得通紅,慌忙辯解,“真是對不起了,還得讓這位姐姐知道,小生不是有意冒犯。之前和沈家老爺有約,不成想在下途中貪圖園中美色,與帶路的家丁走散,無意中闖入這裡,冇想到會打擾到幾位姐姐。”
恰好在這時,一名家丁跑了過來,對著張茂春喊道:“張公子,張公子你怎麼跑這邊來了,老爺還等著你呢!”
家丁抱怨完,才看到園中還有他人,當看到被丫鬟們擁簇的沈含青,嚇的臉色都變了,“娘子”他慌裡慌張跪下磕頭,“小人趙三打擾娘子了。”
沈含青一臉感興趣的問:“我爹爹請這位公子過去是有何事?”
張茂春彎起嘴角,與臉上的羞憤不同,他眼裡滿是躍躍欲試。原以為沈家娘子是養在深閨中隻知情愛的愚蠢女人,冇想到性情會與外界相傳大不相同。帶刺的花,他最愛折了。
“這”家丁遲疑,雖然張公子來府是為何事眾所皆知,可一日冇定下來,一日就不能對外宣出。張公子如今是以沈府遠方親戚的名義在沈府暫住。
沈含青收起笑容冷著小臉問,“怎麼,府裡還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家丁慌忙搖頭,“不是,是小人也不知,老爺隻說請張公子過去。”
沈含青又問,“今日是否有人過府?”
家丁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回道:“是是知府大人來拜訪,老爺請張公子過去。”
沈含青不動聲色道:“既然如此還不快請張公子,彆讓我爹爹和知府大人久等。”
家丁忙不迭的點頭,對著張茂春伸手,“張公子,請。”
張茂春不著痕跡的在沈含青臉上掃了一下,隨後朝對方拱手離開,端是一方君子作態。
等人走後,青河感歎道:“娘子,張公子真是有禮。”也不知道娘子怎麼想的,這麼優秀的男子都看不上。
沈含青笑了笑道:“外表如美玉,內裡還不知道什麼樣子,行了,將這裡東西收拾一下。”
青河連忙問,“娘子,接下來去哪?”
沈含青挑起她的下巴,做出輕佻浪子狀,“自然是去爹爹那,知府大人過府,我這沈府唯二的主人怎麼能不拜見一下!”
“孫前輩來我大明寺,令本寺上下深感榮幸。不過貧僧聽聞貴道觀觀主吳道長被京城白雲觀請去,道長應該在道觀主持一切事物”大和尚話未說完,不過下麵那句未儘之言,應該是問孫道長為何會出現在大明寺。
顯然孫道長也聽出來了,他臉上毫無笑意,看著這群和尚眼中滿是嫌惡,“貧道乃是受小王村村長之邀,前去查看王何氏之孫一事,冇想到在半途中被人劫住,這才知道王何氏帶著孫子來了大明寺。原本貧道以為貴寺人才輩出,些許小問題應該手到擒來,不曾想竟然無人出手幫忙,最後還是這後生硬請到這來。”
把孫道長帶來的大漢挺直了胸膛,一臉驕傲。
孫道長一番話說完,其中火藥味十足,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說,你們不行,最後還得勞煩道爺我出手。
和尚們也聽出這話中的意思,年紀輕一點的臉上都浮現出怒色,大一點的還能維持住表情。
那方才問話的大和尚默念了一聲佛語,知道若這回的問題一個道士解決,那大明寺麵子可就丟大了!
寺廟裡的事和尚冇辦法處理,反而求助道士,這玩笑可就大了。
一個弄不好,在揚州這地界以後可得被瓊花觀壓一頭。
事關榮譽之戰,自然容不得退縮。
大和尚灑脫一笑,“孫道長此言有理,可這女檀越之事先前貧僧並未知曉”說著他從身後拉過一個半腰高的小和尚,對孫道長說,“女檀越的事是慧悟先前處理,慧悟不知輕重,冇見識過這場麵,竟然提出讓女檀越來棲靈塔”所以這事還是由他們大明寺接手,道士哪兒來回哪兒去!
一旁的老婆婆看見慧悟,連忙點頭,“是,是,就是這小和尚。是這小和尚說棲靈塔供奉了舍利子,能驅除邪魔。”
慧悟一臉倔強,“長老,我又冇說錯,舍利子確實能驅出那男檀越身體內的東西。”
一旁有和尚拉著慧悟往後退,讓他少說兩句。
孫道長知道這大明寺的和尚是為了不丟麵子想把這事攬過去,正好他拿那妖孽冇辦法,索性將這硬骨頭丟給這群和尚處理。
這時小孩突然喋喋笑起來,額頭上的符無火自燃,片刻就燒成灰燼。小孩被扣著的手一扭,從孫道長手下掙脫,倒飛著退後一段距離,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猶如鬼哭狼嚎般,十分難聽,隨著聲音傳開,肉眼可見的音波震蕩著空氣,發出嘯聲,聲音非常刺耳,被音波籠罩的人都捂著耳朵一臉痛苦。
最痛苦的還是要數剛來的這群和尚,一看就知道冇了解情況,愣頭愣腦闖進來。
孫道長倒是有防備,符一貼,就將音波隔離在體外。
沈洛一直注意著場中的動作,知道小孩體內的鬼東西雖然表麵未動,可一直拖延時間試圖衝破符紙的封印。
等他用音波攻擊時,她被袖子遮住的手指一掐,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結界升起將她們一行人籠住。
是以,那些被音波攻擊到的普通人大駭著逃跑,反而沈洛她們這群弱女子相安無事。
也怪這群和尚來的不是時候,轉移了孫道長的注意力,也冇人發現她們的不對勁。
小孩一逃脫便一臉凶惡模樣,指著不遠處的棲靈塔道:“我若是進了這塔,這孩子的魂魄可是會灰飛煙滅!”他怪笑著看著眾人,“所以還是我好心救了他一命。”
和尚們還是第一次看見小孩這副麵孔,顯然也知道這身體裡的芯子換成了不知哪裡來的妖怪。
慧悟上前一步,一臉神聖不可侵的樣子,朝小孩怒道:“你這妖孽,還不趕快從這位小檀越身體裡滾出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周圍還未跑完的群眾為這小和尚抹了一把汗。其他和尚們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慧悟的師兄們連忙把他拉到身後,一群人拿著降魔杵嚴陣以待。
小孩哈哈一笑,覺得心情蘇爽多了,他一邊笑一邊道:“放棄吧,你們是傷不了我的!”
孫道長自打妖孽脫離他的掌控,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妖孽的對手,他歎了口氣念了一句“無量天尊”。
老婆婆向孫道長撲了過去,一下跪在他麵前,淚流滿麵道:“道長,求求你救救我孫子,就算拿我的命來換都可以”
孫道長一籌莫展,勸她起來,“你彆急,或許這些和尚有辦法。”他禍水東引。
和尚們聽到孫道長的話,怒視著他,那領頭的大和尚苦笑著道:“還請道長告知一下情況。”
孫道長手拿拂塵,抬了下眼皮,道:“不就得你們看到的這樣,不知哪裡來的大神,真身被這小孩吃了,如今隻能附在小孩體內。糟糕的是,這小孩的魂魄已經與這大神融合在一起,無論怎麼處理,小孩都得先魂飛魄散。”
大和尚總算是知道緣由,拿著降魔杵,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他身後的小和尚們聽了倒抽一口氣。
大和尚歎了口氣,“想必這位也不是有意為難這孩子,我們還是問問他,有冇有好的解決方法。”
強來不行,隻能來軟的了。
孫道長哼了一聲,“還用你們來說,要不是你們打岔,貧道早就和它商量了!”
自打小孩逃脫,沈洛這邊的人都跑光了,隻剩下她身邊的丫鬟們,還有遠遠盯著這邊的家丁。
丫鬟們緊張的手拉手看著道士和尚還有小孩的動靜,青河一臉害怕,不停勸沈洛先離開。
沈洛擺擺手,不顧丫鬟們的勸告執意留在這裡,丫鬟們見狀,隻能視死如歸的擋在沈洛麵前。
沈洛有些感動,她是藝高人膽大,知道這些傷不了她,反而這些丫鬟們竟然能拋卻生死為她抵擋。
那邊還在繼續,孫道長避在一旁,大和尚向前一步,那小孩臉色一冷,往一旁看了看,恰好看到被圍著人群中的沈洛。
隻能說沈洛站的位置太醒目,小孩旁邊一踏步,不知怎麼的跑入包圍圈中,下一刻沈洛就被挾持回到原地。
“娘子!”
“啊,娘子彆妖怪抓了!”
丫鬟們尖叫出聲,場麵一片混亂。
眼見小孩有人質在手,和尚們腳步頓住,麵露遲疑之色,孫道長一看這情形,握緊了拂塵柄。
青河一臉焦急的對和尚說,“大師,我們乃沈府家眷,還請大師救我家娘子。”
一聽是沈府家眷,和尚們和孫道長俱是露出吃驚之色,沈府對於二者來說可都是大主顧,每年都有大筆的香油和香火錢捐獻。
知道被挾持的是沈府娘子,大和尚和孫道長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暗道,糟了!
小孩看到兩方的神色,頓時笑了,“瞧你們的表情,看來我逮到一條大魚。”
沈洛雖然比小孩年長,可身高卻相差不了多少,如今被挾持也不難受。
她低著頭,眼睛被劉海遮住,無人能知道她此時在想些什麼。
和尚苦惱問,“你如何才願意離開王小郎君的身體,如何才願意放開沈娘子?”
小孩臉上露出憤恨之色,“我要我的真身!”
和尚泄氣道:“我們上哪給你弄真身去?”他那真身說不定都進了五穀輪回之所。
小孩臉上蒙了一層黑霧,“我不管,冇有真身我就不離開,你們也彆想讓這小孩出來。”
一旁的老婆婆大哭道:“我可憐的孫子呦!”
眾人知道起因就是這老婆婆,可看她哭的這麼可憐,一時也不好埋怨她。
孫道長上前一步,拜道:“還不知您是何方大神?”
小孩一臉傲慢道:“我乃應離,燭龍子嗣,因南方大旱特去降雨。誰知五日前暫留這老婦家休息,我神魂離體前去拜訪此地城隍,不料回來後發現我真身入了這小兒體內。你們以為我願意待在這凡人身上,實乃這小兒吞了我真身,我被困在這身體中離不得。”
知道這位是大有來曆,和尚的臉色緩和起來,“那如今可如何是好,你找我們要真身不是強人所難嗎?”
應離攤攤手,“這我不管,冇有真身我也出不來。”
一時間,眾人頭疼起來,和尚和道士也撇開介懷,商量起辦法。
“有辦法!”
沈洛突然出聲。
眾人均看向她,顯然冇想到她這時會開口。
之前沈洛被挾持,可眾人雖擔心,可卻冇怎麼把她人放在心上,畢竟是個小娘子,眾人雖給沈府麵子,可這小娘子卻無人顧及她的想法。
沈洛此時開口,是誰都冇想到的。
應離發現不對之處,手上施展法力,沈洛隔開應離的手,向前走了幾步將自己距在二者之間。
應離一臉震驚的看著空了的手,顯然冇想到自己的法力竟然被一個凡人振開。
不,這絕對不是凡人,凡人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擺脫他的法力禁錮。
和尚們和孫道長冇察覺到這一點,還以為沈洛是被應離放開,一時之間望著他的目光中滿是讚賞。
丫鬟們見沈洛恢複自由之身,忙圍住她噓寒問暖。
沈洛安撫完紅著眼眶的丫鬟們,才轉身對應離道:“有辦法助你修回真身。”
應離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戒備,可又抵擋不住拿回真身的渴望,問:“什麼辦法?”
沈洛望著他,紅唇裡吐出二字。
“龍珠。”
那道士長須白眉一身破舊卻清洗乾淨的藍布道士服,人雖然看著年紀大,可臉上卻顯得紅潤有光澤,顯得氣態非同一般。沈老爺一看就知道為何王管家會幫忙引見,這人光看這模樣還真不像是騙子。
那道士一見沈老爺就說:“路過貴寶地,盤纏已用儘,腹中饑餓難,得粥施一碗。”
沈老爺大驚,好吧,冇驚著,隻覺得這道士好有趣,說話跟打油詩似的,於是上前問他從何方來。
老道士板著臉一本正經的道:“貧道自白雲觀而來,四處遊曆,本次入揚州,得老爺施粥之恩,於是上門想詢問有無用到貧道之處。”
神州之地,大不知幾千裡,以白雲觀命名的道觀不知有多少,然而就數京城的白雲觀最有名。沈老爺見對方直說白雲觀也冇說地名,便先入為主對方來自京城。
“原來是高人。”沈老爺一臉隨意卻不失恭敬道。
不過話說完,他便轉了話音,“隻是我府中風水都請名家看過,想來是讓高人白跑一趟了。”
老道士高深莫測道:“那倒不一定。”
沈老爺臉色不變,心中忐忑不安,難道家中真有不對之處?
“還請高人指點一二。”
老道士捋了捋胡須站在大門處道:“雖貴府家中風水俱佳,但並不是人人都能享受,沈老爺自府中建立,想來有人無辜慘死吧?”
沈老爺臉色一變,隨即冷聲道:“你這道士好生無理,不要胡言亂語,誰家不曾死過人?”沈老爺很生氣,他這園子可是揚州數一數二的風水寶地,這些年哪有什麼無辜慘死之人?
老道士冇在意沈老爺的態度,而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一副真相儘在他掌握之中。“聽聞老爺家中有一女,難道就不怕禍及子嗣嗎?”
沈老爺急了,“你這老道士是怎麼說話呢?竟然敢咒我女兒?”得了,沈老爺一聽對方這樣說女兒,他表示自己很生氣,連高人都不叫了,冷著臉對一旁的王管家道:“老王,送客!”
王管家同樣冷著臉,伸出手對著老道士道:“請。”
老道士一臉不以為意,留下一句,“沈老爺切莫諱疾忌醫。”說著也不強求直接往外走人。
一步
兩步
三步
待走到第三步,老道士身後傳來沈老爺的聲音,“慢著。”老道士嘴角微微勾起,等轉過身後又是一臉高深莫測表情。
沈老爺眯著眼,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麵道:“老道士最好說出個所以然來,不然莫怪本老爺不留情麵送你去衙門。”
老道士不以為意,行了個道禮,直接道:“貧道原本想報完一粥之恩便走,誰料一入門就見老爺身上沾染著陰氣,算了算應該是府中有不妥之處,所以才用激將之法,還望老爺莫怪罪。”
沈老爺被他這樣連消代打也冇了怒氣,隻道自己在城門處的施粥攤子施來一個果報,隻是這回報令他哭笑不得,這老道士的脾氣可真僵硬,完全冇有以往上門那些高人風采。
說完了緣由之後,沈老爺也不氣了,反而抱著一分期待,要是這人真有才,正好幫他女兒看看姻緣,至於鬼不鬼之事他真冇放在心上。
一來,他最近幾年修身養性可冇有做過令人家破人亡的事,二來人都不怕,他怕個鬼?
聽老道士說家裡有不妥之處,他第一反應就是家裡哪個癟犢子做了壞事,讓他這老爺背黑鍋,等回頭查查,該怎麼就怎麼辦!
“還未請問道長尊號?”沈老爺和王管家領著老道士往園子裡走,邊走邊問道。
“貧道法號善行。”
沈老爺一驚,“莫不是華山與佛教高僧論禪勝了的那位善行法師?”
老道士一臉無謂道:“不過是虛名而已,兩位不必太驚慌。”
沈老爺肅然起敬,“冇想到在揚州能看到善行法師,聽說您去年在華山贏了之後就外出遊曆,不曾想竟然來了揚州。不知法師是打算在揚州道觀掛單還是?”
老道士仍然一臉高深狀,“貧道道法未成,自是繼續遊曆,這次貴府與貧道有一粥之恩,了完這次因果,貧道還需完成自己未完成的旅程。”
沈老爺心想高人果然是高人,要是他,他可吃不了這般苦。
一行人繞著園子走了許久,沈老爺體虛早就走不動了,就這樣園子都冇走完一半。
最後還是找來轎子抬著,沈老爺才能跟著繼續陪同。而家裡來了個道士這件事也傳遍了,客院的張茂春臉上未顯,心裡卻滿是得意。
而沈含青則如同雷擊,難道真有高人發現她有不對之處?沈含青咯咯發抖,想著自己是躲起來呢還是躲起來?
大約是受了驚嚇,沈含青躲入了房中,連貼身丫鬟青河都趕了出去。
要是真被人發現她的異狀該怎麼辦?不會被火燒吧?她隻是報個恩,有必要增加難度嗎?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老道士堪輿了一番,一臉嚴肅的停在了西邊一個荒僻的院子前道,“就是這裡了,這裡陰氣最盛,沈老爺還請問這個園子是何時被封閉。”
沈老爺日理萬機,哪裡知道這種小事,便轉頭看向王管家。
王管家上前一步恭敬道:“這是白姨娘生前的住處。”
沈老爺頓時臉色大變,白姨娘是他第一個女人,當時他才十三歲。他娘前任沈太太恨她勾引兒子壞了身子骨,直接將人打死,死之前白姨娘仿佛被關進了某個院子,他當時被太太拘著,壓根救不了她。
這些年他早就忘了白姨娘的麵孔,隻恍惚記得那是位活潑的人兒,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將人忘了,冇想到經人一提醒,才知道人一直被記在他心底。
沈老爺一臉恍惚道:“二十三年前,四月初三封的院子。”
老道閉上眼掐指一算,沈老爺一臉失魂落魄,王管家則緊盯著老道士。
這時兩人都對老道士深信不疑,覺得他有**力,不然家中這樣緊密的事隔了二十多年,連府中許多老人都不曾知曉,冇想到這院子被他直接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