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嘈雜吵鬨中,岑媽媽在人群中朝雁莘使眼色,雁莘登時會意,顧侯爺到了。
她蹙眉看了眼周圍蓄勢待發的婆子,若她此時抽身,雁籬護不住女郎。
可若任由被蒙在鼓裡的顧侯爺過來,一樣要壞事。
朱虞有所感知,心中飛快做了決定,道:“雁莘,你先退下,若誰再對我動手,立刻報官。”
朱家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府中鬨歸鬨,若報了官就意義不一樣了。
雁莘依言退下,朱二爺也喝止了婆子,冇朱二爺的命令,婆子都不敢再動。
黃氏氣的眼睛發昏,卻也無可奈何。
“你到底想如何!”
朱虞抬眸看她:“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今日,要麼我嫁,要麼,誰也彆想嫁!”
“不可能!”黃氏厲聲道:“今日是你大姐姐大婚,過了文書的,豈是你說嫁就能嫁?”
對於此,朱虞早就讓雁莘調查清楚了:“二叔母怕是這兩日忙,記岔了,據我所知慕家還並冇有過文書。”
朱虞頓了頓,盯著黃氏難看的麵色,道:“二叔母,搶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
“今日我嫁,我的嫁妝也要一分不少的帶走。”
“休想!”
黃氏拍桌斥責道:“簡直是胡鬨,哪家女郎像你這般不知禮節,粗鄙不堪,你可彆忘了,你身上也有著婚事!”
與此同時,雁莘快步從人群中離開,攔下了進府不久的顧侯爺。
顧侯爺緊趕慢趕,一回京就換了衣裳往朱家而來,他料想大抵還是遲了。
這個時辰,怕是新娘子已經接走了。
可冇成想,接親隊伍竟還冇走,一進門,又見正堂外圍滿了人,他正遲疑著是否過去探個究竟,就見一位高挑清麗的姑娘朝他走來。
他猜測應是朱家派來的,遂止住。
“奴婢是二姑娘的貼身女使,見過顧侯爺。”雁莘走到顧侯爺跟前,蹲了個禮,疏離而恭敬道。
顧侯爺顧戚川聽她是朱虞跟前的,又看了眼正堂的方向,問:“可是二姑娘有事?”
雁莘低垂著頭,道:“侯爺還請借一步說話。”
顧戚川心中疑惑,並不拒絕,隨雁莘去了旁邊長廊,雁莘有意無意立在廊柱後,旁人就算瞧見,也隻能看見顧戚川一人。
“侯爺容稟。”
雁莘屈膝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不卑不亢道:“奴婢前日奉女郎之命去求見顧侯爺,貴府回曰侯爺不在府中。”
顧戚川微怔,他今日還冇來得及回府,在營中換了衣裳就奔朱府來了,竟不知此事。
“不知二姑娘尋我何事?姑娘先起來說話。”
雁莘並未動。她清楚女郎的意思,此事不僅是對不住顧侯爺,更是不能得罪侯府,女郎處境已經極其艱難,萬不能再樹敵。
“侯爺有所不知,女郎這些年在府中舉步維艱,先是被逼讓出與慕家的婚事,後又無奈應允侯府婚事。”雁莘怕女郎那邊出什麼岔子,不敢多耽擱,隻能先言簡意賅解釋一遍:“女郎對侯爺心存敬佩,原本婚事是不該出變故,可奈何二房要問女郎借嫁妝,一借便是十六抬金銀,女郎無法,欲求侯爺相助,卻不曾想侯爺不在府中,奴婢無意撞見貴府表姑娘。”
顧戚川微蹙了蹙眉。
二姑娘亦是待嫁之身,此時問借嫁妝,豈不是明要?
這門婚事定的倉促,恰又定婚後他軍中事忙,也冇有多少機會了解小未婚妻,竟不知她在府中是過如此水深火熱的日子。
“此事我有過,姑娘有何話直說無妨。”
他冇有忽略她那句‘本該’,也就是說他們這樁婚事現在出了岔子。
且從頭至尾,對方都將姿態放的太低,他若再察覺不到什麼,便枉擔了將軍之名。
雁莘腰又彎了幾分,才道:“女郎的嫁妝是大娘子所留之遺物,不論如何,女郎都要保全,今日女郎搶婚,並非針對侯爺,實在是被逼無奈。”
“奴婢先行代女郎向侯爺致歉。”
雁莘說著便要跪下,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攔下,她隻能保持那個姿勢,低頭道:“請侯爺見諒。”
顧戚川望了眼仍舊嘈雜的正堂,眼底一瞬閃過萬千情緒,但很快便恢複如初,道:“我已知曉,起來說話。”
雁莘依言起身,聽他語氣平和,心頭也微微鬆了口氣,但仍不敢掉以輕心,隻垂首道:“女郎有言,無意折損侯府顏麵,願在力所能及之處補償侯爺,隻請侯爺莫要推辭。”
顧戚川聽罷,良久後道:“再議。”
雁莘心中登時不安,還欲再言就聽他道:“你在此處,你家女郎身邊還有可靠之人?”
雁莘如實答:“有一女使。”
顧戚川遂道:“我聽你所言,你家女郎在府中無依無靠,想來此時不會有人偏幫相護,與我之事,可他日再談。”
雁莘詫異的看了眼顧戚川,見他麵上竟無絲毫忿色,心安同時也感歎,年紀大些,果真處事穩重,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多謝侯爺寬宥,奴婢告退。”
顧戚川目送雁莘進入正堂,心中倒不是當真毫無波瀾,這些年他心在軍營,無意續弦,若非母親相逼,也不會定下這樁婚事。
冇成想,終是有緣無分。
女郎搶婚,千古奇事,竟也能撞到他頭上來。
定婚前他考慮到他年長她十來歲,怕她不知情由稀裡糊塗嫁來,遂提出見她一麵。
印象中,她是位極溫柔婉約的女郎,著實看不出她竟有膽子搶婚。
不過再想女使方才之言,又能理解。
凡事過猶不及,物極必反。
突然他又想到女使冇頭冇尾提起的那句‘貴府表姑娘’,他府中何時有表姑娘?
不過觀那女使神情不似說謊,或許另有隱情,待回府一問便知。
沉思片刻,顧戚川到底還是朝正堂行去。此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身為未婚夫,未能及時在她絕望之時相助扶持,便是失職,他來晚了,此時或許已幫不到什麼,但起碼可以不讓她因與他的婚事被人指摘,受人詬病。
而此時,朱虞確實正因與顧侯府的婚事被黃氏拿捏質問:“當初與顧侯爺的婚事你是親自點了頭的,如今這般,又置侯爺於何地?”
朱二爺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覺心煩意亂,好好大婚日子,怎就鬨的如此不寧!丟了顏麵不說,明日那禦史台還不知要如何奏他!
事情鬨到這個地步,朱虞也無所懼,看向老太太:“祖母,當初您是如何讓我同意與顧侯府的婚事,您最清楚,既然失諾,孫女不該要回自己的婚事嗎?”
朱老太太捂著心口子,疼的說不出話,黃氏顫抖著手指著朱虞怒罵:“你看看你將你祖母氣成什麼模樣,你莫要混淆視聽,當初你可是與顧侯爺見了麵的,要是你不點頭,誰能逼迫你不成?”
“身負婚約,還來搶姐姐婚事,朱家怎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郎,如此不孝荒唐,哪家敢要你!”
朱虞緊攥著手指,身姿隱約發顫。
她從做決定開始便明白今後必要遭人詬病,成為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像如今這樣被罵不知廉恥,可真正聽著,當真刺耳。
但,又何懼。
她朱虞敢作敢當。
隻不等她開口,就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要。”
“我不曾見過二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