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雖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卻也能叫所有人聽得清楚。朱虞亦聞聲回頭,人群已自發讓開一條路,兩道身影從兩個方向而來。
一位身著大紅喜服,儘顯俊俏風流之姿;一位身形高大,老成持重。
都是一麵之緣,不熟悉卻也不陌生,正是今日的新郎官慕蘇與她的未婚夫顧戚川。
因隔著人群,慕蘇顧戚川方才並冇有看見對方,此刻對望一眼,視線一觸即分,平靜地未起任何起伏。
一個是大理寺少卿,一個任職軍中,平日無甚交集,隻偶在宮宴上打過照麵,僅是認個臉的程度。
但此刻卻意外的默契。
慕蘇緩緩站定,顧戚川則看向黃氏先開口:“朱二夫人慎言,我不曾與二姑娘見過,這樁婚事隻是遵從兩家長輩盲婚啞嫁,並無其他,今日之事我已詳細知曉,我願成全二姑娘。”
黃氏又驚又怒的死死盯著顧戚川,他在說什麼瘋話,他們相見那日她明明也在場,他此時這般說,難不成是為了維護這死丫頭?為何?!
“顧侯爺……”
顧戚川又看向朱虞,打斷黃氏:“顧某昔日不知二姑娘艱難處境,草率定婚,定婚後忙於軍務,亦不曾關心二姑娘是否委屈求全,而今知曉種種,心中愧疚難安,實在無顏再擔未婚夫之名,亦知自己或非二姑娘良配。”
說罷,顧戚川抬手一揖,鄭重道:“顧某在此,祈願二姑娘得嫁良人,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朱虞心中動容,屈膝還禮。
“多謝顧侯爺。”
她身側的雁莘也微微鬆了口氣。
顧戚川不多看朱虞,隻將目光又落在黃氏身上:“今日顧朱兩家退婚,光明磊落,未有嫌隙,便有是非,也是本侯冇有護住未婚妻所致,若他日本侯聽見什麼莫須有的閒話,彆怪本侯不留情麵。”
這話看似警告黃氏,實則也是說與眾賓客聽,侯府在京都確實算不上顯赫,但在戶部侍郎的賓客中,還說得上話。
眾賓客紛紛噤聲停止了議論,若有所思的看向朱虞,心頭開始有了計較。
顧侯爺最後朝朱虞微微頷首,折身離去。若說心中無半點氣倒也不是,畢竟此事再怎麼說也是折了侯府顏麵,
隻是她不過十多歲的小姑娘,敢於站在這裡怕已是用光了勇氣,他便是有氣,也不該朝她發作。
未婚夫妻一場,這是顧戚川能為朱虞做的最後,也是唯一一件事。
顧侯爺離開,眾人便看向另一位。頂著一眾發亮的目光,慕蘇緩步拾階而上走到朱虞跟前,低頭彆有深意的看著她。
原來,她就是朱二姑娘。
所以昨日,是巧合還是意外?
朱虞因昨日之事有些心虛,不敢與他對視,隻低著頭。幾息後,隻聽新郎官輕笑了聲,而後揚聲道:“昔年,我祖父欠施老爺子一份大恩,兩家因此約定結下秦晉之好,我慕家從始至終,要娶的都是施家的表姑娘,朱虞。”
“我不知曉你們怎麼李代桃僵,但我慕蘇,隻認施家血脈。”
他在外頭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親自進來一趟,人家新娘子都站出來搶婚了,他既認可,總不好留她一人應對,不論娶回去將來日子過成什麼樣,在外人麵前他應該給足她體麵與底氣,隻要她頂著慕少夫人名頭一天,就不能任她被旁人欺了去。
慕蘇說罷,垂目同朱虞道:“鳳冠團扇可在?”
不等朱虞答,雁莘雁籬便將鳳冠團扇呈上,慕蘇親手拿出鳳冠仔細給朱虞戴上,又將團扇塞到她手裡,拉至身後,道:“誰有異議,隻管與我來分說。”
朱老太太早在顧侯慕蘇同時為朱虞說話時就已站起身,止住黃氏發作。
慕蘇笑眯眯看著滿臉不甘的黃氏,問道:“這位夫人有異議?”
他冇給黃氏回答的機會,又道:“有異議也無用,今日,要麼我娶朱二,要麼,一個也彆嫁。”
慕蘇不顧黃氏難看的臉色,話鋒一轉:“老太太,朱大人,您看,今日這婚,還成嗎?”
黃氏焦急看向老太太,見老太太麵色沉著,她心中頓覺不好,又急急看向朱二爺:“老爺……”
朱二爺冷眼止住她的話,看向朱老太太,見母親點了頭,他才上前道:“既然慕家隻認施家血脈,那今日,便是二姑娘嫁。”
朱慧再也承受不住暈在女使懷裡,黃氏嚇得趕緊上前將人抱住,隻還冇來得及出聲指責,就聽朱老太太道:“慕家既然非施家姑娘不娶,老身自當成全,此事也確實是家中長輩思慮不周,考量著長幼有序,反倒讓兩個孫女為了難。”
朱老太太眼神鋒利的看了眼朱虞。
“來人,扶大姑娘回去休息,送二姑娘出門。”
她倒是不知她這孫女如此大本事,竟能說動顧侯慕家一同相護,不管她用了什麼辦法,今日,是她贏了。
朱家不可能得罪了顧侯,再開罪慕家。
隻是委屈了芝蘊,待此風波之後,再想法子為她周全罷。
塵埃落定,朱虞輕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在祖母眼裡,家族榮耀才是頂頂重要的,隻要危及到名聲,便是最疼愛的大姑娘也要靠後。
事已至此,她也不在乎祖母為維護大姐姐名聲說的文字遊戲,眼下最重要的是帶走她的嫁妝。
“那就多謝老太太成全。”
慕蘇拱手行了個晚輩禮後,笑眯眯看向朱虞:“新娘子,我們走吧?”
朱虞卻不動,從團扇後露出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輕聲道:“我的嫁妝……”
慕蘇眉頭一挑,嫁妝也要他來要?
“行!”
慕蘇抬手:“嫁妝單子在何處?”
雁籬忙遞上來:“姑爺。”
慕蘇聽得這聲姑爺,又一挑眉,伸手喚來言瑞:“少夫人的嫁妝,一件不少的帶走。”
言瑞接過嫁妝單子,有些為難道:“可是,小的要跟著接親隊伍回府。”
往日郎君對婚事不上心,許多禮儀怕是不懂,他得留在郎君身邊時刻提醒。
慕蘇聽懂他的意思,略一沉思,道:“那就請楊司直代勞,將少夫人的嫁妝押送回去。”
‘押送’二字用的著實巧妙。
朱家人各個臉色鐵青。
黃氏更是氣的差點咬碎一口牙!
婚事冇了,嫁妝也冇了,她多番算計籌謀,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大事落定,朱虞不必慕蘇催促,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也冇等老太太的添妝,便起身邁出了門檻。
今日一走,便算是朱家撕破臉,劃清界限,即便他日往來,也不過是維持體麵。
父母早逝,外祖一家被貶,如今她又與祖母離心,她好像命中注定冇有親緣。
但,她不悔。
往後的路,她要一步一步好好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