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朱家正堂的變故外間並不知曉,隻因新娘子久久不出門心中生疑,免不得張望打探,終於,見新郎官攜新娘子出門,隨著喜娘喝唱‘新娘子出門嘍’,鑼鼓嗩呐聲再起,鞭炮齊鳴。
新娘子團扇遮麵,且有女使喜娘簇擁著,壓根看不真切,更何況,外頭都是男方的接親隊伍,與朱家女郎並不熟識,更不可能發現新娘子已經換了。
但,此事瞞不住,也不能瞞。
慕蘇朝言瑞使了個眼色,言瑞會意,示意嗩呐鑼鼓暫停,向四方撒了把喜錢,揚聲道:“今吉日良辰,慕家郎君迎娶朱府二姑娘,祈願新人青陽啟瑞桃李同心。”
眾人初時不覺,隻管接了喜錢道恭喜,而周策楊明樾則同時皺眉對視了一眼。
怎麼回事?
很快就陸續有人反應過來,麵露遲疑:“不對啊,今日成婚的不是大姑娘嗎?”
“是啊,我還道我記岔了。”
“今日朱家是嫁大姑娘啊,你們方才也聽見說的是二姑娘了吧,我還以為我聽錯了,一時冇敢相問。”
言瑞撒完喜錢,接親隊伍啟程回府,他徑直走到周策二人跟前,恭聲道:“郎君請二位大人幫一個忙。”
周策頓覺不妙,腳步一轉就要走,但已被楊明樾麵無表情的拽住:“說。”
“這是少夫人的嫁妝單子,勞煩二位大人清點之後,帶至慕家。”言瑞將方才從雁莘處拿到的嫁妝單子遞給二人,又道:“郎君說,少一個銅板都不成。”
饒是二人已有準備,聽罷這番話臉色都掛不住,楊明樾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讓我們去清點你們少夫人的嫁妝?”
你自己聽聽,這像人話嗎?
言瑞頷首,簡短解釋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少夫人,也就是朱二姑娘的嫁妝很有幾番曲折,旁人郎君放心不下,隻能勞煩二位,小的還要去郎君身側候命,先告退了。”
說罷,他就將嫁妝單子塞給楊明樾,追著接親隊伍去了,留周策楊明樾在原地麵麵相覷。
楊明樾低頭看著嫁妝單子,隻覺是燙手山芋:“周狐狸,怎麼辦?”
難不成他們真要去討嫁妝?
周策被楊明樾死死拽住,溜是溜不掉了,那這嫁妝就隻能要的光明正大些。
“帶上弟兄們,為少卿夫人押送嫁妝。”
慕澤蘭不會輕易管這些事,既管了,就說明裡頭大有貓膩,雖不知今日的新娘子為何換了,但隻要慕澤蘭認可,慕家少夫人就隻能是朱二姑娘,他們自然也向著少卿夫人。
再說,慕澤蘭能讓他們出麵押送嫁妝,就證明他也不怕得罪嶽家。
接親隊伍繞了幾條街,緩緩停在了慕家門前,慕府門口早有人翹首以盼。
朱虞感覺到轎子停下,才平複不久的心又砰砰地跳動起來,這時,轎簾被掀開,一隻修長的手遞到了她的麵前,她隱隱能瞧見掌心的剝繭,那應是常年握刀所致。
這並非是喜娘的手。
許是見她久久不動,外頭的人出聲提醒:“新娘子,到了。”
如玉的嗓音猶在耳邊響起,朱虞穩了穩心神,緩緩將手搭了上去。
手心傳來柔軟的觸感,酥酥麻麻,慕蘇麵色平靜地握住那隻手,將新娘子牽引出來。
隨著喜娘的唱呼,新人緩步拾階而上,然到門口卻被一膀大腰圓的仆婦攔下。
她先是笑著給慕蘇問了安,而後恭敬朝新娘子道:“少夫人,按照規矩,該跨火盆,祛舊塵。”
跨火盆是時下成婚必有的,但祛舊塵卻極少有人沿用了。
所謂祛舊塵,就是以柳葉沾水,祛除新娘子身上所沾的晦氣,以免給夫家帶來災厄。
此舊習無從考究,漸漸的少有人用,慢慢地,不少人以為新娘子身上沾水有毀形容,沿用此舊習者多有刁難之意。
一時間,諸多怪異的視線落在了新娘子身上。
今日慕朱兩家結親,嫁的本該是大姑娘,不知怎地臨到結親時卻接走了二姑娘,莫非,慕家是因此不滿,刻意刁難新娘子?
慕蘇第一次成婚,對這些規矩少有了解,但他隱約感覺到不對勁,一手攔下朱虞,看向一旁的言瑞。
言瑞上前低聲耳語一番後,慕蘇臉色微沉,靜默半晌,拉著朱虞的手,低聲道:“抬腳。”
朱虞正在心中思忖著,她今日搶婚惹了慕家不喜,為難她是應該的。
不過是沾些水,也無妨。
驟然聽到慕蘇的提醒,她下意識依言抬腳,下一刻就感覺身體騰空而起,卻是慕蘇摟著她的腰身將她抱過了火盆。
她將將定身,麵前的水盆已被新郎官一腳踢開:“今日我娶妻,一應規矩我說了算。”
“我慕澤蘭命硬,我倒要看看一個清清白白的女郎能給我帶來什麼災厄。”
那仆婦臉色大變:“郎君……”
“想必諸位都很好奇,新娘子為何是二姑娘,今日,我便在這裡同諸位賓客說個明白,我慕家老爺子曾欠施老爺子一個人情債,施老爺子要求兩家聯姻,我慕家斷不能做不守信義之事,是以,慕家今日的新娘子隻能是施家表姑娘,朱二姑娘,朱虞。”慕蘇淡淡打斷仆婦,揚聲道。
“解釋我隻說一遍,但凡日後聽到些什麼風言風語,就彆怪我慕澤蘭不給各位留情麵了。”
之後發生的一切朱虞都不大清楚了,她恍恍惚惚被新郎官拉著去拜了堂,禮成後,送進洞房。
坐在喜床上許久,她才堪堪回過神來,眼中卻已有幾分濕潤。
這些年,除了雁莘雁籬無人會像這樣擋在她的身前,慕少卿短短幾句話將她摘的乾乾淨淨,不知會替她攔下多少指摘詰問。
“吱呀。”
門輕輕被推開,雁莘繞過伺候在屋中的女使走至朱虞跟前:“女郎,奴婢回來了。”
朱虞壓下心中情緒,低聲問:“如何?”
雁莘輕輕點頭:“一件不落。”
她隨那兩位大人清點嫁妝,原以為要費些周折,冇成想那位姓周的大人短短幾句話就讓黃氏不敢耍賴,又有那位楊大人大馬金刀的往那一站,這才如此快的將嫁妝儘數帶了出來。
朱虞提著的心終於落下。
嫁妝保住了,以後種種皆可徐徐圖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