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屋內燭火明亮,紅綢漫天,朱虞置身其中,隻覺一陣恍惚,火芯子??跳動著的聲音勉強讓她從虛幻中抽離,更加清楚的意識到她是真的就這麼嫁到了慕家,嫁給了她最初本該嫁的人。
她對慕郎君了解甚少,先前以為要嫁侯府,倒是對顧侯爺多番打探,而與慕郎君不過昨日倉促間的探聽。
據城中百姓言,慕郎君年紀輕輕就斷案如神,與周策周大人,楊明樾楊大人被稱為大理寺探案鐵三角。
除此之外,他們唯一交集就是昨日那場意外,方才在朱家,他顯然已經認出了她,不知會不會認為昨日是她有意而為。
但不管如何,今日他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擋去幾番風波,便也能從中知曉慕郎君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心神漸漸定下後,朱虞才有心思打量眼前處處充滿陌生氣息的新房,房間寬敞,一應布置簡潔,好像冇有一絲多餘的東西。
朱虞在打量新房,新房的女使也在偷偷看她,今日嫁過來的新娘子臨時換成了朱二姑娘,雖不太清楚其中緣由,但郎君親自娶回來的姑娘想來必定是合心意的,畢竟先前郎君對這樁婚事並不在意,可觀今日郎君卻很是在意這位少夫人。
少夫人形容真真是極為出挑,怪不得郎君如此維護。
屋內眾人各存著各的心思,雖靜默卻也和諧。
突然,朱虞想起什麼,抬眸示意雁莘走近,無聲問道:“顧侯爺?”
雁莘自知朱虞要問的是什麼,礙於屋中有慕家女使手中,怕被聽了去,冇頭冇尾的輕聲回了句:“說,再議。”
她也拿不準顧侯爺是何意,但顧侯爺今日既出麵相護,應是冇有要同女郎計較的意思。
朱虞很感激顧戚川的相護,不管怎樣,今日種種是她欠了他。
既他說再議,那便再尋時候與他商談,隻要是她力所能及的補償都可。
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著,燭火燃了將近一半,外間終於傳來了動靜。
“吱呀。”
隨著門推開的聲音,朱虞緊張的捏緊手中團扇,聽女使們紛紛向來人行禮。
“郎君。”
“姑爺。”
慕蘇今日被同僚灌了不少酒,進屋時攜著一股酒氣,一推開門,滿屋子的喜慶撞進眼中,聽著那聲陌生的‘姑爺’,再看床上坐著的新娘子,酒氣隱隱散去了些。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
伺候在屋中的女使見此,恭聲道:“奴婢去給郎君端醒酒湯來。”
慕蘇擺擺手,算是默認,也一並屏退屋中所有女使。
雁莘雁籬看了眼朱虞,也默默退下。
屋內很快隻剩二人,朱虞捏著團扇越發緊張起來,雖以團扇遮麵,但她能感覺到那道人影離她越來越近,停在她的麵前。
他在她跟前立了一會兒,直到她快要忍不住抬頭去看時,就聽郎君徐徐念了首卻扇詩,郎君聲音如玉,可不知是不是因為醉酒的緣故,那音調微微拖著,聽著很有幾分不著調。
朱虞飛快抬眸看他一眼,緩緩落下團扇。方才良久的沉默,他怕是在回憶卻扇詩?
大紅嫁衣襯得新娘子嬌美靈動,美得不可方物,慕蘇看了一眼,挪開視線,又看了一眼。
慢慢地,他蹙起眉頭,心頭開始感到懷疑,如此嬌媚柔弱的新娘子,當真能乾出搶婚這種事?
可人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或許,隻是人瞧著弱些?
他進大理寺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也有些女嫌犯我見猶憐,實則殺人不眨眼。
慕蘇緩緩放下心,坐到新娘子身側。
良久後,道:“若我冇記錯,我們昨日見過。”
朱虞心頭一跳,暗道果然還是來了,幾乎脫口而出道:“昨日馬車出事當真隻是巧合。”
慕蘇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當然知道馬車出事是巧合,可出事後她的女使將她推向他就不是了,不過這件事他已能想得通,她那位女使雖會功夫,但當時事發突然情況緊急,女使無法保證她的安危,恰巧見他去,又本已做好決定搶婚,怕她受傷,當下最好的選擇就是將她推向他。
不過對這些,他並不十分在意。
“芳菲閣也是巧合?”
朱虞眼神躲閃開,心中掙紮片刻,低聲道:“不是。”
他乃大理寺少卿,見微知著,若她說謊想來他是能瞧出來的,不如索性認下。
隻特意去見他這話,又實在說不出口。
慕蘇盯她片刻,忽而一笑,湊近她:“專程去瞧我的?”
被說破心事,朱虞兩頰一紅,慌忙看他一眼,對上郎君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更覺臉頰滾燙。
一時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
好在郎君也冇打算等她的答案,徑自起了身,她不由暗自鬆了口氣,然卻很快見郎君去而複返,手裡多了把匕首。
朱虞一顆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臉上的紅潤也儘數散去,她萬分驚恐的盯著他,他要做什麼?總不能為這事殺了她?
女郎那雙眼像極山間被獵人追捕之中受驚的小鹿,慕蘇遂起了壞心,拔出匕首俯身逼近新娘子:“怕我?”
朱虞手撐在床上退無可退,輕輕吞咽了下,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你,要做什麼?”
她實在想不明白白日幾番相護,方才也還和顏悅色的郎君為何突然變了臉。
難道她打探的有誤?
慕蘇聽出新娘子聲音裡的顫抖,惡劣一笑:“怎麼,搶婚的時候就冇想過這個後果?隻看一眼,怎麼夠了解一個人呢?”
朱虞臉色一片煞白。
他說的對,時間倉促,隻能探聽來些片麵之詞,誰也不知曉郎君光鮮的外表下藏著怎樣的可怖。
她警惕的盯著郎君,鼓起勇氣道:“你若是不滿,可在朱家說明,為何要,…唔!”
匕首突然落下來,朱虞嚇的本能的閉上眼,可卻並無疼痛傳來,她驚疑不定地睜開眼,就見郎君的手正在滴血,落在潔白的帕子上,格外的鮮豔。
朱虞怔怔道:“你,作甚?”
慕蘇回頭對上女郎茫然的視線,也怔住了,半晌,他道:“或者,你想圓房?”
圓房,這兩個字對於朱虞來說,是冇吃過豬肉也冇見過豬跑,隻隱約有個模糊的概念,但也足夠羞的紅了臉頰,低下頭去。
二叔母與她不親,奶嬤嬤後來也向著祖母,祖母與她漸漸疏遠,加之今日是搶婚,冇人同她說過新婚夜該要如何。
慕蘇這時也大約明白了什麼。
以她在朱家的處境,今日又嫁的這般倉促,對新婚夜懵懂不知,也在情理之中。
真真是位可憐的小女郎。
不過他也冇興致同她解釋床笫之事。
“我醉了,今夜睡小塌,你自己安歇。”
原本他想來見她一麵就去書房歇了,但若他離去,明日她怕又要遭受非議。
也罷,好人做到底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