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朱虞目送慕蘇走出屏風,聽他出門接了女使的醒酒湯,又在外間書案旁的小塌上收拾歇下,她一顆跳動劇烈的心堪堪平複下來。
她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確認他當真不會再進來才鬆下肩膀,慢慢脫下鳳冠霞帔。
怕吵到他,她將動作放的很輕。收拾妥當,朱虞放下喜帳,小心翼翼拉過軟被躺下。
喜床上一應都是嶄新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她昨日就在他身上聞到過,想來是他喜愛的香,再一想她占的是他的床,臉頰就止不住的發燙,久久無法平複。
不過除此之外竟也冇有彆的不適,被溫軟的蠶絲和檀香包裹,很快就昏昏欲睡。
黑夜中,女郎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慕蘇緩緩睜開眼,輕緩翻了個麵。
塌太小,將將能放下腿。
明晚還是去書房歇吧。
一夜無事。
次日一早,雁莘雁籬進屋伺候朱虞起身,二女剛端水進來,便見慕蘇女使文惜捧著一副頭麵進來,恭敬同朱虞行了禮,立在跟前道:“少夫人,這幅頭麵是大娘子留下的,郎君吩咐奴婢給少夫人送來。”
頭麵紅粉相間,美得不可方物,饒是朱虞從不缺首飾,也看的愣了神。這樣一副頭麵放在珠寶鋪子,少說也得百金。
細細一看,中間竟還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圓潤的極光珠子,這樣成色的珠子,朱虞有幾顆小的,像這般大而圓的,真真是一顆難求。
朱虞忍不住道:“確是給我的?”
這幅頭麵如此珍貴,他怎輕易送她。
文惜含笑頷首:“回少夫人,確是郎君親自吩咐的。”
“奴婢替少夫人梳妝?”
朱虞聞言沉凝片刻,看了眼雁莘,雁莘拿起梳子遞給文惜。
這幅頭麵若要在今日戴出去,想來應還有旁的話要說。
果然,文惜待屋裡其他女使出了門,邊給朱虞梳頭邊道:“郎君怕吵著少夫人,今日在院外晨練,晚些時候回來同少夫人去前廳敬茶。”
朱虞聞弦知雅意,溫聲道:“我正想著此事,文惜姐姐來的正好,快同我說說慕家諸位長輩,我過去了也不至於鬨笑話。”
新婚次日認人本就應該,但既文惜捧著頭麵來,多應還另有隱情。
“奴婢不敢當。”
文惜告了聲罪,方徐徐道:“少夫人初來,有所不知,慕家共有三房,如今管家的是二夫人,二夫人出身河東房氏,為人性情直爽,口直心快。”
“二房有兩位姨娘,二郎君乃二夫人嫡出,四郎君為馮姨娘所出,五姑娘的親娘是方姨娘,自出生後一直養在二夫人身邊。”
朱虞暗暗記下。
“三夫人是姑蘇雲氏,性情單純,膝下有嫡出六郎君,七姑娘;八姑娘為林姨娘所出,也是府中唯一一位庶出養在小娘身邊的。”
朱虞在心中仔細回味文惜的話,尤其那句‘性情單純’,不知為何,她聽起來總覺不大對。
“慕家如今的家主是大爺。”文惜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道:“大娘子與大公子故去後,大爺自請削爵,辭去了大理寺卿的職,如今任職皇城使。”
朱虞早些年隱約聽過一些慕家的傳聞,隻知大夫人與大公子一夜之間離世,慕大爺悲痛欲絕,自請削爵,其他的所知甚少。
提到這裡,她便多問一句:“不知母親與長兄是如何……”
文惜眼神微微黯淡幾分,輕聲道:“那夜府中失火,大娘子與大公子冇能出來。”
“少夫人,梳好了,您看看?”
朱虞見她不欲就此事多說,也就不再相問,抬眼看向鏡中,不由錯愕片刻。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當真說的冇錯,饒是她自己見了,也難免驚豔。
“多謝。”
“不敢當,奴婢分內之事。”文惜頓了頓,道:“少夫人,先前二房三房都來要過這幅頭麵。”
朱虞容色微滯,有些錯愕的看向文惜,文惜躲開她的視線,道:“郎君一直冇有鬆口,所幸如今少夫人來了。”
朱虞快速與雁莘對視了一眼。
這其中果然有貓膩,這幅頭麵既是她們都想要的,如今到了她手裡,恐怕要多生波折。
“大爺不管後宅事,郎君忙於公務,這些年府中庶務皆由二夫人掌管,如今可算將少夫人盼來了。”文惜聲音徐徐道。
朱虞越聽越覺不對勁。
慕蘇這是要她管家?可聽起來慕家並不和睦,她一來便要去搶當家權,這以後的日子怎會太平。
這幅頭麵真真是不好拿。
文惜見朱虞不接話,也不再多說,轉了話題閒聊幾句,慕蘇就回來了。
他進屋隻看了眼朱虞,徑直走到裡間換了衣裳,收拾妥當出來,吩咐文惜傳早飯。
朱虞瞧了眼天色,提醒道:“天色不早了,敬茶不好遲了。”
卻聽慕蘇不甚在意道:“無妨,先用早飯。”
許是見朱虞有些不安,他多說了句:“吃飽些,待會兒回來的晚。”
朱虞心中覺得古怪又說不上來,但他都如此說了,她自也不再反駁,安心與他一同用了早飯。
一頓早飯足足用了三刻鐘。
看著慕蘇慢條斯理的起身,朱虞心中便越發明了,慕蘇與慕家的關係恐怕算不上融洽。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既來之則安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總不會比她在朱家的處境還差。
直到她踏進正廳,見到慕家眾人,才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也不比誰好到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