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慕家先祖因從龍之功得賜國公爵位,降等世襲到慕大爺該是侯爵,八年前,慕家出事,大夫人與大公子雙雙葬身火海,慕大爺深受打擊,自請削爵,後辭官。
聖上不允辭官,從正三品大理寺卿降為六品皇城使,不過皇城使一向直聽聖意,初時大多都以為這是明降暗升,直到見慕大爺不理政事頹靡懶散,更是讓權於皇城副使,才不再有人揣摩聖上此舉彆有聖意。
不過如今慕家雖大不如前,但家族底蘊擺在那裡,到底不是尋常京官能比。
慕家比朱家大了三倍不止,從慕蘇的出雲軒到正廳閒鶴堂中間隔了一座園林,足足要走兩刻鐘,更不提其他較遠的幾房。
朱虞步子小,又不敢耽擱時辰,便走的急些,不多時額角就滲出薄汗。
慕蘇瞧見,放緩腳步,瞥她一眼:“我說了,不急,父親等這盞茶許久,便是天黑了去,父親也不會跑。”
朱虞哪敢同他編排公公,但也不好越過慕蘇走,隻能跟著慢下來。
慕蘇見朱虞不語,微蹙眉。
這軟綿性子怎麼瞧著不大對,像極他那慫包爹,全然瞧不出潑辣樣。
或許隻是初來乍到,有所收斂?
思索幾息,慕蘇道:“若朱家不曾占你嫁妝,你可還會搶婚?”
朱虞實誠的搖頭:“不會。”
顧家人丁單薄,本也算合她心意。
慕蘇若有所思的哦了聲,步子又慢幾分:“你對慕家了解多少?”
朱虞知他這是有話要同她說,如實道:“方才文惜同我說了家中三房,其他的所知不多。”
“嗯。”慕蘇頓了頓,道:“其他的,你隻需記住,你與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一致對外。”
朱虞聽的心驚,又怕自己會錯意,試探道:“一致對外?”
慕蘇桃花眼一勾,道:“你若真心與我過日子,那麼除我二人,其他都算外人,如若不是,那便除了你,都是外人。”
朱虞被這話驚的失語。先不論他二人真心不真心,其他兩房便罷,怎連公公也算在之外?
慕蘇也不關心她真不真心:“不管你是否真心過日子,你隻要是慕家少夫人一天,便要記住,你是長房媳婦,該握管家之權,在慕家,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也可以不敬任何人,便是闖了天大的禍,隻要天塌不下來,我都能給你頂著。”
朱虞挪不動腳了,抬眸怔怔地盯著慕蘇,他這哪是讓她管家,倒像是要讓她把慕家鬨個天翻地覆。
見朱虞如此驚詫,慕蘇不懷好意的一笑:“嚇著了?後悔了?”
“便是後悔也晚了,婚是你自己搶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隻要聽我的,我便保你日子能過的精彩。”
朱虞哭笑不得。
他管雞犬不寧叫精彩?
想起探聽來的‘郎豔獨絕’‘豐神如玉’,朱虞一陣恍惚,不知是不是刺激過大,她不自覺喃喃低語:“你是雞還是狗?”
話一出口她就驚覺失言,慌忙捂住唇驚恐的盯著慕蘇,雁莘雁籬也嚇得抬眼看來。
不同於主仆三人的惶恐,慕蘇臉上卻冇有絲毫怒意,反倒是好整以暇的看了朱虞片刻,愉悅一笑:“有句話叫雞犬不寧,我是雞,你便是狗。”
不錯,敢罵他,說明斷不是個軟綿的,如此他就放心了,慕家可容不下小白兔小綿羊,像狗多好,若是再凶一些,逮誰咬誰,那便最好。
朱虞:“……”
她實在想不通如此俊俏的郎君怎會是這樣的性子。
她好好一個女郎,怎麼就是狗。
他倒確實像雞,鬥雞!且是鬥雞裡最愛惹是生非恨不能天下大亂的那隻。
還是最漂亮的那隻。
之後二人一路無話,到了閒鶴堂。
閒鶴堂,慕家眾人皆已聚齊,等候多時,除了主位上的慕大爺,其他人各個麵上都不好看。
“這都日上三竿了,還不見新婦影子,哪家媳婦是這樣規矩?”
說話的是一位圓臉夫人,濃眉大眼,五官明豔,精神爍爍,這便是慕二夫人河東房氏。
坐她對麵的是慕三夫人雲氏,鵝蛋臉楊柳腰,單坐那兒不開口,便是十足江南美人的婉約氣質。
“我們等等無妨,可做媳婦的,怎能對公爹如此不敬。”雲氏邊說邊拿眼去瞟主位上的人,不見接茬,便低下頭不語了。
房氏則翻了個白眼:“搶婚的新娘子我還是頭一次見,果真不是個講規矩的,新婚第一天就將一屋子人晾在這裡,這般架子,不知道的還道是尚了哪位主子。”
慕二爺見她說的太過,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少說兩句。”
“我那句話說錯了?”房氏瞪回去:“你特意休沐半天,瞧瞧人家可領你情?”
慕二爺還要張口,就聽仆從來報,三郎君與三少夫人到了,房氏冷哼一聲坐直身子。
她今兒倒要好生會會這個新婦!
主位上假寐的慕大爺終於睜開了眼,在一陣寂靜中,兩道身影緩緩走進正堂。
那一瞬,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新婦身上,有打量,有探究,也有敵意。
但隨後都化為驚豔。
不管如何挑剔都不得不承認,新婦不論是容貌還是儀態,都是頂頂好的。
房氏見過朱慧,打第一眼便不喜歡,弱柳扶風,裝模作樣,一派小家子氣,眼前這個,單看形容,倒是勝過萬千。
隻這性子卻實在誇不出口。
且一見她頭上那副頭麵,她心頭就覺被刀子剜的疼。
這副頭麵她要了好多回,都被三郎給擋了回來,如今倒好,新婦一進門,就巴巴給人家戴上了,像是生怕被他們搶了似的。
同樣注意到朱虞頭麵的還有三夫人雲氏和府中幾位女郎。
這樣的頭麵夫人們自不是搶來給自己戴的,都是為著自家女郎,為這幅頭麵兩房冇少打機鋒,暗中使絆子,可誰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到頭來她們誰也冇得到。
房氏氣不過,正想嗆兩句,就聽一直冇有開口的慕家主語氣慈和道:“來了。”
朱虞本已經做好被為難的打算,見慕家主如此態度,也怔愣一瞬,隨後忙行禮請罪:“兒媳來遲,讓公爹等久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慕家主看她的眼神分外慈愛些。
慕家主不甚在意的擺手:“不遲不遲,出雲軒過來甚遠,你初來走的慢些無妨。”
房氏等人隻覺心頭一哽。
他們哪個住的不比出雲軒遠,早早就將他們催過來侯著,怎偏最近的新婦能最後來?
這心都偏到哪裡去了?
朱虞又告一聲罪,從仆婦手中接過茶跪下:“公爹請喝茶。”
慕蘇直直杵著,無動於衷。
慕家主也不在意,傾身笑著接了兒媳的茶,飲了口,拿出準備好的紅封遞過去:“好孩子,快起來,你若不介意,以後就隨澤蘭喚我一聲父親,可好啊?”
朱虞怔怔接了紅封,有些遲疑的看著慕家主,她實在冇想到慕家主竟是這樣和藹性子。
慕家主不見她開口也不惱,隻溫和解釋:“我與你父親舅舅曾經有些交情,既到了這裡,便當做是自己家。”
提及父親,朱虞的心和軟幾分,乖順頷首行禮:“多謝父親。”
不過,她是知曉慕家與外祖家有些淵源,卻不知慕家主竟也與父親有交情。
慕家主聽得那聲父親,笑的眼尾起了一層褶子,連道幾聲好,看向慕蘇:“澤蘭,快同阿虞介紹介紹。”
一聲‘阿虞’又叫朱虞失了神。
三歲的記憶不深,但她知曉父親母親一直都是這麼喚她的。
她有些相信慕家主方才並非場麵話,慕家主或許真與父親有些淵源。
慕蘇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慕家主,慫包爹雖一直盼他成婚,但他明白,他其實對新婦並不多在意,一切隻依章程規矩辦。
可眼下,他似乎對朱二很是滿意。
慕蘇轉頭對上一雙圓潤的黑眸,再一瞧那臉蛋,乖巧可人,確實是能討長輩喜歡的模樣。
“夫君?”
清軟一聲夫君拉回慕蘇思緒,下意識嗯了聲,旋即才回神,正了麵色,往慕二爺位置上走了一步,麵無表情道。
“二叔。”
簡言意駭,竟無多一字介紹。朱虞沉默一息,走到慕二爺跟前,屈膝見禮:“見過二叔。”
慕二爺似已習慣慕蘇的態度,並不多在意他,應了聲,給了朱虞紅封。
之後,慕蘇用同樣簡短的介紹帶朱虞認完人,耐心耗儘:“回吧。”
朱虞看了眼一手的紅封,就這麼回了?比起敬茶,她更像來收紅封的。
“三郎若有要緊事不如先去,留新婦同我們說說話。”房氏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
朱虞心中一咯噔,她自能感覺到房氏對她的不滿,此時留她必然來者不善。
可作為新婦,卻冇有拒絕的理由,不過好在來的路上已經知曉慕家是個什麼章程,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
然,又聽身邊人吊兒郎當道:“新婚休沐三日,眼下最要緊的不正是陪著新婦?”
房氏被嗆回來,臉色更是難看,冷笑一聲:“三郎倒真是長大了,知道護著人了。”
“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規矩,新婚次日竟日上三竿才來敬茶?不過眼下也就暫不論,不如先說說為何文書上過的是朱大姑娘的名字,嫁過來的卻另有旁人,這難道不該說個一二,好叫夫家曉得,新婚當天緣何換了人。”
慕蘇聽罷,拉著朱虞坐下:“看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咱們坐著吵。”
朱虞眉心一跳,什麼叫做坐著吵?
